第128章 遼陽城下的試探
第128章 遼陽城下的試探
「你們都是三貝勒精選出來的精銳騎甲兵？」
虎欄山下，皇太極一臉陰沉的看著鑲藍旗派過來的兵丁。
糊弄鬼呢，就莽古爾泰派過來的這五十個人，除了一個領頭的看著有些悍勇，其他也就堪堪滿足步申的選拔門檻。
「回四貝勒，三貝勒吩咐奴才，一切聽從四貝勒指示行事。」
富爾察低頭回話，避過了皇太極的問題，自身姿態做的很低。
不低不行吶，大汗布置的是每旗出五十個騎甲，自家主子直接推出來一堆蒙古逃奴。
皇太極沒再說話，這段時間，他對上莽古爾泰也稍稍有些心虛，打定主意，儘量少跟莽古爾泰接觸。
又看向其他幾旗來人，兩黃旗、鑲紅旗派來的都是正八經的騎甲，正紅旗、鑲藍旗、鑲白旗看樣子也就步甲水平。
也罷，左右是為了試探明軍的尖角城樓，四百人的兵力，只要不被明國總兵們的精銳家丁合圍，在幾個堡壘之間來回移動還是很輕鬆的。
「扈爾漢呢？」
皇太極又問向兩黃旗領隊之人，
「回四貝勒，扈爾漢大人墜馬的腿傷發作，這次沒法帶隊出行了？
腿傷這點皇太極是知道的，扈爾漢每年冬天都犯。
「席爾泰，這次你帶隊過去」，皇太極把目光轉向自己旗里的一名白巴牙喇，左右是自己的提議，有難題他得出人。
「此去不是殺傷多少明軍，也不是掠奪東西，去把遼陽那個尖角城樓探查清楚，就是大功一件。」
董鄂·席爾泰是正白旗里的牛錄額真，為人機敏果敢，素來為皇太極所看重，這次特意派他出去，作為這四百人的領軍將領。
「主子請放心，奴才曉得這一趟出去的目的，就跟圍堵獵鹿一樣，都是以試探為主，不會硬碰硬的。」
「出發吧！」
「嘛！」
皇太極對著席爾泰一揮手，眾人翻身上馬，向著鴉關方向進發。
鴉鵑關是地處太子河西岸，原是遼東與建州之間往來的東側門戶，再往西幾十里，過葦子谷、
松樹口，就是大明的清河堡。
努爾哈赤攻破清河堡，將堡內財貨人口擄掠一空，熊廷弼經略遼東後，又將清河堡略作恢復，
派駐了少量兵丁駐紮預警，大明在東向上的防守，主要依靠清河堡身後的威寧營。
席爾泰計劃，在進入威寧營夜不收探查範圍之內時，帶隊往北，從群山中穿插抵達遼陽城外。
同時，席爾泰在心裡也在暗罵李永芳，果然是投過來的奴才不頂用，你倒是說明白遼陽城哪邊的城牆在修尖角城樓啊，弄得他現在純靠碰運氣。
此時的遼陽城，東北角三角台已經完成包磚，大將軍炮、大神炮、佛朗機炮等各式二十二門火炮已經安放完畢。
統台西側二里位置，遼陽北城北門無敵門正在進行台改造，城東太子河對岸，一座小型棱堡也已經規劃施工。
中午時分，工程營兵丁和役夫們端著飯碗，各自找了一處陽光曬得著的地方，一邊呼嚕嚕往嘴裡扒拉飯，一邊享受著難得的歌息時刻。
噹噹當！
城頭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緊接著便有士卒在城牆上大喊：
「有警！有警！」
在城外和河對岸施工區域休息的兵丁役夫，麻利的起身，按照平時演練的路徑，齊齊往城內撤退。
只有零星的十多人，因為太過緊張，從人群隊伍里越出，想早一步回城，沒跑幾步，跑在前面的士卒便被城頭射下的弓箭直中胸口。
遼東軍機贊畫孫承宗、遼東巡按張銓、李秉誠、姜弼、侯世祿、張明世等將官站在城頭，觀察著東北方向出現的馬隊。
因為朱由校明確了遼東的防守策略，熊廷弼對各城駐守兵力進行了調整，童仲、周敦吉帶著川兵和石柱土兵駐守奉集堡，以保障遼瀋之間通道。
遼陽則由李秉誠等陝甘三邊士卒、姜弼薊鎮兵卒和南浙兵駐守，合計孫承宗的工程營，全城總兵力約有三萬人。
「建奴八旗，缺乏攻堅大城的能力，這支小股部隊，應是建奴派遣引誘我等出城的誘敵之兵1
巡按張銓首先說出自己的判斷，
「看著有三四百人，倒是可以派騎兵出去沖一把。」
李秉誠手裡有三千敢戰騎兵，對這小股人馬根本不憂，至於說誘敵，他不跑遠不就成了麼。
「大家先靜觀其變，看看這股人馬下步動作。」
「傳周邊各堡，謹守堡台，切勿出城迎戰。」
孫承宗看著城外人馬駐馬良久，也正在向遼陽城觀望，他倒是希望這幫人直接衝上來，東北角的台恰好可以發揮威力。
話音剛落，遠處馬隊開始動了起來，迅速向著城上台接近。
「我去台！」
張明世拋下一句，便直接沖往台，浙兵火器操演熟練，遼陽城未來所有三角台都將交由浙兵防守。
「車營出無敵門策應台，騎兵在永智門集結，做好出擊準備。」
孫承宗發布命令，李秉誠奔下城牆，去整頓騎兵。
他口中的車營，是來到遼東之後，在熊廷弼支持下，結合在京師的籌劃，新建的一支實驗性軍隊。
目前僅打造出了偏廂車20輛、迎鋒攢槍車15輛，在熊廷弼的支持下，從遼陽城內士卒里選出了400人，組成了一個小營頭，配備各式鳥、佛朗機、火炮428位，堪稱武裝到了牙齒。
「不要急，看好標記，把建奴放近了再打！」
張明世在台上大聲吆喝到，
每次來到台之內，他總是要感嘆，這台修的好啊，配合外面的壕溝，使得火炮射擊角度與敵人攻擊角度恰好在一條直線上。
不用費力瞄準，直接按照校炮時設定好的距離和位置發射就行。
看著建奴馬上就要進入坐標射程，張明世舉起手，準備下達攻擊命令。
呼啦啦！
建奴馬隊在離著城牆還有一里多地位置時，齊刷刷的調轉馬頭，向著遼陽南側轉去。
此時席爾泰也有些麻爪，城牆上的明軍怎麼不開炮呢？
按照以往經驗，這時候應該早就有士卒忍不住射擊了呀，只要有人零星射擊，明軍大隊就會控制不住，早早的把火器打空。
火器不空他們怎麼接近城牆？
不接近城牆，怎麼能探查清楚尖角城樓上的火器布置？
總不能指望他帶著這四百人真去攻城吧。
「再沖一次，離得再近一些試試。」
後金馬隊調轉方向往北，又向城牆一邊靠近了幾十米。
城牆上依舊一片靜悄悄。
城牆的士兵也有些鬱悶，樓下這支馬隊，橫豎跑不進射擊坐標範圍裡面，他們怎麼開吶。
馬隊行進間，席爾泰發現遼陽北門多了十幾輛大車，竟然還有膽子動起來，直接斜刺著朝他的馬隊插來。
收拾不了遼陽，還收拾不了你們麼！
「散開！避開車鋒！折右游射！」
席爾泰立刻下令，後金馬隊熟練地散開隊形，騎士們摘弓搭箭。
明軍這邊，車陣迅速停住，圍城一個圓形。
「嘩啦啦」幾聲，車廂側板落下，露出大小不等的射擊孔。幾輛車的中間，粗短的炮口也推了出來。
「放！」
命令短促有力。
「轟！轟！轟！」
二將軍炮率先開火，大片霰彈橫掃車陣前方。
「富爾察，讓你那幫蒙古逃奴別光顧著往前沖，吸引明軍射擊！」
席爾泰對著富爾察大喊，正藍旗派出來的這幫蒙古人，就沒個省心的，路上富爾察已經砍了倆人，到了戰場還是淨壞事！
「轟轟！轟轟！」
佛朗機炮緊湊的發射，鉛彈如雨潑向散開的騎兵。
同時後金的騎甲們也開始搭弓射箭，有幾支箭支直衝露頭明軍的面門而去。
傷亡在兩邊同時出現，有的馬匹中彈翻滾，甩飛主人，有的明軍士兵躲閃不及，捂著臉部和頸部倒下，硝煙混著血腥味瀰漫。
席爾泰又急又怒，台沒試出來，反倒被這突然冒出來的車陣纏住了！
他揮刀大吼，「不要糾纏！撤下來！」
「車陣！起！」明軍車陣中又傳命令。
明軍車陣又開始了緩緩移動，這次的速度更慢，
但席爾泰看得清楚，車陣的意圖很明顯，就是想把他們給逼向尖角城樓方向。
「富爾察，帶你的人，往尖角城樓方向沖，貼著尖角一側散射！」
席爾泰有了退意，大金每一份人力都寶貴的很，左右是要驗證城樓威力，就讓這幫蒙古人去吧「嘛！」
富爾察語氣裡帶著憤怒，但這是戰場，軍令如山。
一支三十多人的小馬隊，從本隊分離，向著城牆奔去。
「轟！轟！」
城頭，張明世終於下令開火，富爾察一隊一次性被送走十多騎。
「都不要衝動！」
城頭終於開火，本隊裡有的勇士忍不住耐性，想要趁亂上前，被席爾泰止住。
他剛才看得清楚，富爾察丟的那十多人，不光是被尖角城樓上的炮火集中，還有好幾人同時收到了城樓城牆兩個角度的攻擊。
「轟轟！轟！」
車營從側後貼了上來，又開始了新一輪攻擊。
永智門外也湧出來一股明軍騎兵。
席爾泰環顧，短短一次接觸，地上已躺了數十具己方人馬屍體。
傷者在哀豪，戰馬在亂竄。
損失還可以接受，也終於引誘城台開火，再不走，等門口騎兵速度跑起來夾擊，就全完了！
「鳴一一！
席爾泰猛轉馬頭，吹響牛角號。
「撤！向東！過河！」他嘶吼著，狠抽一鞭，率先向東狂奔。
富爾察聽到號角，看著席爾泰的操作，被氣得牙吡目裂，尼瑪，不應該是老子衝鋒在前，你趁著明軍發的空擋上來射一波再走麼！
「撤！」
被打懵的蒙古騎手們如蒙大救，紛紛跟著富爾察撥馬，不顧一切地遠離城牆。
「轟！轟！轟！」
車陣里的滅虜炮開火，霰彈追著潰兵尾部潑灑，又有數騎倒下。
「砰！砰！砰！」
車陣和城頭的鳥統也猛烈追射，奔逃的後金兵不斷有人中彈滾落。
富爾察伏在馬背上，鉛彈呼嘯聲和同伴慘叫不絕於耳，他只覺後背發涼，不敢回頭。
城頭，張銓對著城磚狠狠的拍了你一把：「沒想到台和車營威力如此巨大，可惜，沒全留下。」
「小勝即可，士氣是一點一滴的小勝積累起來的。」
孫承宗同樣有些欣喜，這是他和他的車營首戰，確立起信心很關鍵。
「車營初試，能逼退建奴，挫其銳氣，足矣。台發動，也驗證了新的作戰方式，都是好事。」
「而且」，孫承宗眺望了一眼遠處的建奴人馬，「這支突然出現的人馬，甫一接戰便果斷撤離，看樣子更像是來試探我等。」
「孫大人的意思是？」
張銓也回過味來。
「遼陽城裡有兵將和大戶暗通建奴，不光是賣糧，給建奴傳遞三角台的消息也很正常。」
前幾天全城大索鋤奸，光抄家就抄了十多戶，砍下的人頭更多。
「傳令：車營撤回，派出首級隊打掃戰場，對照各部戰鬥任務，分配首級收穫，城牆及台守軍，不得鬆懈！出騎兵1000人遠遠墜著，不要接觸，看看他們的下步意圖。」
戰鬥中爭搶首級，是明軍的一大傳統弊端，熊廷弼三人經過商議，下嚴令禁止在戰鬥中割取首級，一切等待戰鬥結束後，按照各部執行的戰場任務完成度論功。
首級集中分配，功勞大的多分首級，功勞小的少分。
就算是整個戰鬥失敗，按照任務完成情況，有的軍隊也能受到獎勵。
「斬獲統計出來之後，將遼陽此處情況報給熊軍門。
」
孫承宗認為，既然建奴已經知道了遼陽台的事情，後續修造計劃不光要提速，還要進行對應性調整。
建奴也不傻，真打起來，不會傻愣愣的往台上送人頭。
「席爾泰，回去你自己去跟三貝勒解釋！」
好容易甩開明軍騎兵，回到大隊裡的富爾察對著席爾泰直接開火，他是紅巴牙喇，又不是一個旗，真論起來他並不憂席爾泰。
這次帶出來的五十名蒙古逃奴，短短一次接戰，就被陪進去三十多人。
連他自己都被明軍鉛彈打中好幾次，如果不是穿了兩層甲，他正藍旗的委屈就沒地說了。
「大汗命我們探查遼陽尖角城台，明軍又能忍住不開火，總得有人貼上去吧，上戰場哪能不死人！」
「行了，富爾察，這次接敵和探查你出了大力，回去我會如實稟功的。」
說完，席爾泰調撥馬頭，帶隊向著東南奔去，
進入遼東，他們走的威寧營北側，路上也遇到了大小堡壘，無一不是緊閉城門瑟瑟發抖，回去他準備走南側，順帶著把南路也探查一番。
「你們都是三貝勒精選出來的精銳騎甲兵？」
虎欄山下，皇太極一臉陰沉的看著鑲藍旗派過來的兵丁。
糊弄鬼呢，就莽古爾泰派過來的這五十個人，除了一個領頭的看著有些悍勇，其他也就堪堪滿足步申的選拔門檻。
「回四貝勒，三貝勒吩咐奴才，一切聽從四貝勒指示行事。」
富爾察低頭回話，避過了皇太極的問題，自身姿態做的很低。
不低不行吶，大汗布置的是每旗出五十個騎甲，自家主子直接推出來一堆蒙古逃奴。
皇太極沒再說話，這段時間，他對上莽古爾泰也稍稍有些心虛，打定主意，儘量少跟莽古爾泰接觸。
又看向其他幾旗來人，兩黃旗、鑲紅旗派來的都是正八經的騎甲，正紅旗、鑲藍旗、鑲白旗看樣子也就步甲水平。
也罷，左右是為了試探明軍的尖角城樓，四百人的兵力，只要不被明國總兵們的精銳家丁合圍，在幾個堡壘之間來回移動還是很輕鬆的。
「扈爾漢呢？」
皇太極又問向兩黃旗領隊之人，
「回四貝勒，扈爾漢大人墜馬的腿傷發作，這次沒法帶隊出行了？
腿傷這點皇太極是知道的，扈爾漢每年冬天都犯。
「席爾泰，這次你帶隊過去」，皇太極把目光轉向自己旗里的一名白巴牙喇，左右是自己的提議，有難題他得出人。
「此去不是殺傷多少明軍，也不是掠奪東西，去把遼陽那個尖角城樓探查清楚，就是大功一件。」
董鄂·席爾泰是正白旗里的牛錄額真，為人機敏果敢，素來為皇太極所看重，這次特意派他出去，作為這四百人的領軍將領。
「主子請放心，奴才曉得這一趟出去的目的，就跟圍堵獵鹿一樣，都是以試探為主，不會硬碰硬的。」
「出發吧！」
「嘛！」
皇太極對著席爾泰一揮手，眾人翻身上馬，向著鴉關方向進發。
鴉鵑關是地處太子河西岸，原是遼東與建州之間往來的東側門戶，再往西幾十里，過葦子谷、
松樹口，就是大明的清河堡。
努爾哈赤攻破清河堡，將堡內財貨人口擄掠一空，熊廷弼經略遼東後，又將清河堡略作恢復，
派駐了少量兵丁駐紮預警，大明在東向上的防守，主要依靠清河堡身後的威寧營。
席爾泰計劃，在進入威寧營夜不收探查範圍之內時，帶隊往北，從群山中穿插抵達遼陽城外。
同時，席爾泰在心裡也在暗罵李永芳，果然是投過來的奴才不頂用，你倒是說明白遼陽城哪邊的城牆在修尖角城樓啊，弄得他現在純靠碰運氣。
此時的遼陽城，東北角三角台已經完成包磚，大將軍炮、大神炮、佛朗機炮等各式二十二門火炮已經安放完畢。
統台西側二里位置，遼陽北城北門無敵門正在進行台改造，城東太子河對岸，一座小型棱堡也已經規劃施工。
中午時分，工程營兵丁和役夫們端著飯碗，各自找了一處陽光曬得著的地方，一邊呼嚕嚕往嘴裡扒拉飯，一邊享受著難得的歌息時刻。
噹噹當！
城頭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緊接著便有士卒在城牆上大喊：
「有警！有警！」
在城外和河對岸施工區域休息的兵丁役夫，麻利的起身，按照平時演練的路徑，齊齊往城內撤退。
只有零星的十多人，因為太過緊張，從人群隊伍里越出，想早一步回城，沒跑幾步，跑在前面的士卒便被城頭射下的弓箭直中胸口。
遼東軍機贊畫孫承宗、遼東巡按張銓、李秉誠、姜弼、侯世祿、張明世等將官站在城頭，觀察著東北方向出現的馬隊。
因為朱由校明確了遼東的防守策略，熊廷弼對各城駐守兵力進行了調整，童仲、周敦吉帶著川兵和石柱土兵駐守奉集堡，以保障遼瀋之間通道。
遼陽則由李秉誠等陝甘三邊士卒、姜弼薊鎮兵卒和南浙兵駐守，合計孫承宗的工程營，全城總兵力約有三萬人。
「建奴八旗，缺乏攻堅大城的能力，這支小股部隊，應是建奴派遣引誘我等出城的誘敵之兵1
巡按張銓首先說出自己的判斷，
「看著有三四百人，倒是可以派騎兵出去沖一把。」
李秉誠手裡有三千敢戰騎兵，對這小股人馬根本不憂，至於說誘敵，他不跑遠不就成了麼。
「大家先靜觀其變，看看這股人馬下步動作。」
「傳周邊各堡，謹守堡台，切勿出城迎戰。」
孫承宗看著城外人馬駐馬良久，也正在向遼陽城觀望，他倒是希望這幫人直接衝上來，東北角的台恰好可以發揮威力。
話音剛落，遠處馬隊開始動了起來，迅速向著城上台接近。
「我去台！」
張明世拋下一句，便直接沖往台，浙兵火器操演熟練，遼陽城未來所有三角台都將交由浙兵防守。
「車營出無敵門策應台，騎兵在永智門集結，做好出擊準備。」
孫承宗發布命令，李秉誠奔下城牆，去整頓騎兵。
他口中的車營，是來到遼東之後，在熊廷弼支持下，結合在京師的籌劃，新建的一支實驗性軍隊。
目前僅打造出了偏廂車20輛、迎鋒攢槍車15輛，在熊廷弼的支持下，從遼陽城內士卒里選出了400人，組成了一個小營頭，配備各式鳥、佛朗機、火炮428位，堪稱武裝到了牙齒。
「不要急，看好標記，把建奴放近了再打！」
張明世在台上大聲吆喝到，
每次來到台之內，他總是要感嘆，這台修的好啊，配合外面的壕溝，使得火炮射擊角度與敵人攻擊角度恰好在一條直線上。
不用費力瞄準，直接按照校炮時設定好的距離和位置發射就行。
看著建奴馬上就要進入坐標射程，張明世舉起手，準備下達攻擊命令。
呼啦啦！
建奴馬隊在離著城牆還有一里多地位置時，齊刷刷的調轉馬頭，向著遼陽南側轉去。
此時席爾泰也有些麻爪，城牆上的明軍怎麼不開炮呢？
按照以往經驗，這時候應該早就有士卒忍不住射擊了呀，只要有人零星射擊，明軍大隊就會控制不住，早早的把火器打空。
火器不空他們怎麼接近城牆？
不接近城牆，怎麼能探查清楚尖角城樓上的火器布置？
總不能指望他帶著這四百人真去攻城吧。
「再沖一次，離得再近一些試試。」
後金馬隊調轉方向往北，又向城牆一邊靠近了幾十米。
城牆上依舊一片靜悄悄。
城牆的士兵也有些鬱悶，樓下這支馬隊，橫豎跑不進射擊坐標範圍裡面，他們怎麼開吶。
馬隊行進間，席爾泰發現遼陽北門多了十幾輛大車，竟然還有膽子動起來，直接斜刺著朝他的馬隊插來。
收拾不了遼陽，還收拾不了你們麼！
「散開！避開車鋒！折右游射！」
席爾泰立刻下令，後金馬隊熟練地散開隊形，騎士們摘弓搭箭。
明軍這邊，車陣迅速停住，圍城一個圓形。
「嘩啦啦」幾聲，車廂側板落下，露出大小不等的射擊孔。幾輛車的中間，粗短的炮口也推了出來。
「放！」
命令短促有力。
「轟！轟！轟！」
二將軍炮率先開火，大片霰彈橫掃車陣前方。
「富爾察，讓你那幫蒙古逃奴別光顧著往前沖，吸引明軍射擊！」
席爾泰對著富爾察大喊，正藍旗派出來的這幫蒙古人，就沒個省心的，路上富爾察已經砍了倆人，到了戰場還是淨壞事！
「轟轟！轟轟！」
佛朗機炮緊湊的發射，鉛彈如雨潑向散開的騎兵。
同時後金的騎甲們也開始搭弓射箭，有幾支箭支直衝露頭明軍的面門而去。
傷亡在兩邊同時出現，有的馬匹中彈翻滾，甩飛主人，有的明軍士兵躲閃不及，捂著臉部和頸部倒下，硝煙混著血腥味瀰漫。
席爾泰又急又怒，台沒試出來，反倒被這突然冒出來的車陣纏住了！
他揮刀大吼，「不要糾纏！撤下來！」
「車陣！起！」明軍車陣中又傳命令。
明軍車陣又開始了緩緩移動，這次的速度更慢，
但席爾泰看得清楚，車陣的意圖很明顯，就是想把他們給逼向尖角城樓方向。
「富爾察，帶你的人，往尖角城樓方向沖，貼著尖角一側散射！」
席爾泰有了退意，大金每一份人力都寶貴的很，左右是要驗證城樓威力，就讓這幫蒙古人去吧「嘛！」
富爾察語氣裡帶著憤怒，但這是戰場，軍令如山。
一支三十多人的小馬隊，從本隊分離，向著城牆奔去。
「轟！轟！」
城頭，張明世終於下令開火，富爾察一隊一次性被送走十多騎。
「都不要衝動！」
城頭終於開火，本隊裡有的勇士忍不住耐性，想要趁亂上前，被席爾泰止住。
他剛才看得清楚，富爾察丟的那十多人，不光是被尖角城樓上的炮火集中，還有好幾人同時收到了城樓城牆兩個角度的攻擊。
「轟轟！轟！」
車營從側後貼了上來，又開始了新一輪攻擊。
永智門外也湧出來一股明軍騎兵。
席爾泰環顧，短短一次接觸，地上已躺了數十具己方人馬屍體。
傷者在哀豪，戰馬在亂竄。
損失還可以接受，也終於引誘城台開火，再不走，等門口騎兵速度跑起來夾擊，就全完了！
「鳴一一！
席爾泰猛轉馬頭，吹響牛角號。
「撤！向東！過河！」他嘶吼著，狠抽一鞭，率先向東狂奔。
富爾察聽到號角，看著席爾泰的操作，被氣得牙吡目裂，尼瑪，不應該是老子衝鋒在前，你趁著明軍發的空擋上來射一波再走麼！
「撤！」
被打懵的蒙古騎手們如蒙大救，紛紛跟著富爾察撥馬，不顧一切地遠離城牆。
「轟！轟！轟！」
車陣里的滅虜炮開火，霰彈追著潰兵尾部潑灑，又有數騎倒下。
「砰！砰！砰！」
車陣和城頭的鳥統也猛烈追射，奔逃的後金兵不斷有人中彈滾落。
富爾察伏在馬背上，鉛彈呼嘯聲和同伴慘叫不絕於耳，他只覺後背發涼，不敢回頭。
城頭，張銓對著城磚狠狠的拍了你一把：「沒想到台和車營威力如此巨大，可惜，沒全留下。」
「小勝即可，士氣是一點一滴的小勝積累起來的。」
孫承宗同樣有些欣喜，這是他和他的車營首戰，確立起信心很關鍵。
「車營初試，能逼退建奴，挫其銳氣，足矣。台發動，也驗證了新的作戰方式，都是好事。」
「而且」，孫承宗眺望了一眼遠處的建奴人馬，「這支突然出現的人馬，甫一接戰便果斷撤離，看樣子更像是來試探我等。」
「孫大人的意思是？」
張銓也回過味來。
「遼陽城裡有兵將和大戶暗通建奴，不光是賣糧，給建奴傳遞三角台的消息也很正常。」
前幾天全城大索鋤奸，光抄家就抄了十多戶，砍下的人頭更多。
「傳令：車營撤回，派出首級隊打掃戰場，對照各部戰鬥任務，分配首級收穫，城牆及台守軍，不得鬆懈！出騎兵1000人遠遠墜著，不要接觸，看看他們的下步意圖。」
戰鬥中爭搶首級，是明軍的一大傳統弊端，熊廷弼三人經過商議，下嚴令禁止在戰鬥中割取首級，一切等待戰鬥結束後，按照各部執行的戰場任務完成度論功。
首級集中分配，功勞大的多分首級，功勞小的少分。
就算是整個戰鬥失敗，按照任務完成情況，有的軍隊也能受到獎勵。
「斬獲統計出來之後，將遼陽此處情況報給熊軍門。
」
孫承宗認為，既然建奴已經知道了遼陽台的事情，後續修造計劃不光要提速，還要進行對應性調整。
建奴也不傻，真打起來，不會傻愣愣的往台上送人頭。
「席爾泰，回去你自己去跟三貝勒解釋！」
好容易甩開明軍騎兵，回到大隊裡的富爾察對著席爾泰直接開火，他是紅巴牙喇，又不是一個旗，真論起來他並不憂席爾泰。
這次帶出來的五十名蒙古逃奴，短短一次接戰，就被陪進去三十多人。
連他自己都被明軍鉛彈打中好幾次，如果不是穿了兩層甲，他正藍旗的委屈就沒地說了。
「大汗命我們探查遼陽尖角城台，明軍又能忍住不開火，總得有人貼上去吧，上戰場哪能不死人！」
「行了，富爾察，這次接敵和探查你出了大力，回去我會如實稟功的。」
說完，席爾泰調撥馬頭，帶隊向著東南奔去，
進入遼東，他們走的威寧營北側，路上也遇到了大小堡壘，無一不是緊閉城門瑟瑟發抖，回去他準備走南側，順帶著把南路也探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