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以直報怨，皇明東殷渡商號
第124章 以直報怨，皇明東殷渡商號
「臣陳經綸，拜見陛下！」
由朱由校欽封的先薯大夫終於來到京師。
找到他可不怎麼容易，傳旨天使通過各地官府找到陳經綸時，他正在湖廣推廣甘薯。
第一次面聖，陳洪綸明顯有些緊張。
「可是把朕的薯聖給盼來了」，朱由校顯得異常的開心，「魏忠賢，賜座。」
「蒙陛下謬讚。」
陳經綸剛坐下，聽到這話再次起身朝朱由校行禮，薯聖這個稱呼他可是不敢當。
「微臣這幾年，一直秉承先父教導，在各地往來推廣甘薯，在福建長樂老屋的時間很少。」
讓天使撲了個空，面對著皇帝，這話該解釋還是得解釋。
「先薯伯於我大明，實是有曠世之功！」
朱由校又感慨了一句，「陳卿，你在大明各地往來，給朕說說見聞感觸吧。」
這是來自基層第一手的信息，朱由校特別的重視。
「啟稟陛下，微臣幾年來為普及甘薯種植，往來於南直隸、江西、湖廣以及四川等地，與農人多有交談。」
陳經綸回憶著這幾年的經歷，說出了自己的發現。
「甘薯產量自不多言，實是我大明百姓災荒年景的救命糧。」
「另外，根據微臣推測，我大明各地的糧食總出產量近幾十年來，應是出現了較大的下降。」
「哦？陳卿可有依據？」
朱由校向前傾了下身子，這個說法可由不得他不重視，他現在等於是拼了命的增加糧產，但大明總產量下降，這不是給他上難度麼。
「陛下，在微臣家鄉，現今農人依舊普種雙季稻，一年有兩熟，全年下來可收穫糧食七八石，
臣先前出海，遇有粵地客商，攀談中了解到，粵地雙季稻年產可達八到十石。」
陳經綸說完這些，稍作停頓，抬頭看了朱由校一眼。
「朕在聽，陳卿暢所欲言即可。」
朱由校還真考慮過雙季稻，這也是他在土豆之後，準備給農學院下達的新任務。
「微臣走遍各省，發現如南直隸、湖廣、江西、四川等地皆有種植雙季稻的痕跡和記述，但從萬曆二十五年之後，雙季稻在各地種植開始減少，有老農直言，天氣變冷了，種雙季長不起來。」
找到原因了！
朱由校心頭豁然開朗，小冰河時期也分段，17世紀頭五十年，被後世認定為是一個氣候災害最難最頻繁的時期，為啥後世推廣雙季稻要等到滿清時候，因為那個時候老天爺開始賞飯了！
「除甘薯之外，陳卿可有良策？」
朱由校對陳洪綸起了考校和愛才之心，他雖有應對之法，但還是想聽聽陳洪綸的聯繫。
「陛下，臣思有三策，可供陛下取用。」
「其一，就是推廣甘薯，甘薯畝產高，曬製成薯干之後可以保存多年。」
「其二是推廣稻麥複種，在湖廣南直等原雙季稻區域，在每年五六月種下水稻，十一月收穫，
然後再翻耕播種小麥，利用小麥耐寒的特性越冬，到來年五月收穫，雖達不到一年兩熟，但可實現兩年三熟。」
朱由校聽得連連點頭，稻麥複種是他沒想到的，後世他也不怎麼接觸農業，自身認知還停留在北麥南稻的簡單層面。
「其三」，陳洪綸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朱由校的神情，最後鼓足勇氣說道：
「微臣以為要向南拓地，越往南，氣溫越熱，臣早年隨先父出海貿易，多次抵達呂宋，該島氣候濕熱，土地肥沃，水稻可達一年三熟。」
這是陳洪綸來到百望山大營之後產生的想法。
「呂宋現為泰西夷人所占，島內有我大明子民數萬，夷人對我大明子民防範苛刻，先後在萬曆三十一年、三十九年兩次屠戮我大明百姓。」
這一句，陳洪綸說的咬牙切齒，福建多山少地，百姓多出海貿易，西班牙人在呂宋的大屠殺中，就包含了他的父老鄉親。
以前他是沒條件、沒資格，去馬尼拉貿易也是一切忍在心裡，現在嘛，他想試試報仇。
「對我子民的大屠殺，神廟一直引以為憾事，朕也從未敢忘！」
朱由校先一句話定調。
在這裡，額外給萬曆皇帝補充一句。
得知華民被殺的消息後，萬曆皇帝是非常憤怒的，下旨「疑等欺逛朝廷，生畔海外，致二萬商民盡膏鋒刃，損威辱國，死有餘辜，即梟首傳示海上，呂宋酋擅殺商民，撫按官議罪以聞。」
旨意里牽扯到一個叫張疑的人，他從福建進京，忽悠萬曆說呂宋有個機易山，盛產金銀，樹上還有金豆子，萬曆那個時候正一門心思搞礦稅，一聽有金銀，那就開。
於是，萬曆三十年閻應龍、張疑赴呂宋勘察，勘察結果自然是令人失望的。
但呂宋島上的西班牙人害怕了，他們是侵略者吶，本來就心虛，明朝派人探查金銀礦，以訛傳訛成了明朝要進攻呂宋，正好華商在呂宋貿易和當地經濟里實力強大，以前就想搞事情找不到機會，借著這道假消息，西班牙人舉起了屠刀。
朱由校推測，萬曆生氣是真的，但其中應該是包含了自己被騙、天朝威嚴被侵犯以及子民被殺等多種情緒因素。
但那個時候的大明，實際是沒有能力攻打呂宋的，說白了就是大明朝已經喪失了遠洋用兵的能力。
但朝廷不能這麼承認啊！
於是有了徐學聚那份《報取回呂宋囚商疏》，裡面徐學聚為了開解實力不足。
用了「皇帝以呂宋久相商賈，不殊吾民；不忍加誅！又海外爭鬥，未知禍首；又中國四民，商賈最賤，豈以賤民興動兵革；又商賈中棄家游海、壓冬不回，父兄親戚共所不齒，棄之無所可惜！」這話。
然後傳啊傳啊，就成了商賈最賤，棄之無所可惜。
跟後面乾隆皇帝答覆荷蘭人「紅河屠殺」那句「內地違旨不聽召回，甘心久住之輩，在天朝本應正法之人，其在外洋生事被害，孽由自取」堪稱前後瑜亮。
但又稍微有所不同，大明是官員找補台階，滿清語氣里是頗為快意。
萬曆有錯，但西班牙人更無道理，大明皇帝貪財派人勘探金礦你們就加害無辜人等，那你們號稱兩萬人征服大明的事怎麼說，連計劃書都做好了，那是不是需要大明過去把你們國給滅了？！
朱由校唯一能做的，就是以直報怨。
「陛下，征伐呂宋，微臣請為前驅。」
陳洪綸鄭重叩首。
「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其為沼乎？」
朱由校念了一句左傳里的一句話，同時也在細細打量著陳洪綸。
還別說，這個糧食伯爵家的，血性倒是可以，就是不知道隱忍和克制力如何，征伐呂宋是大明的遠景，可別弄出個莽漢給自己搞砸了。
「別說二十年，就是三十年、四十年，臣和閩地父老都能等得！」
西班牙人在呂宋前後屠殺了五萬多人，這些被殺之人，大多是閩、粵之籍。
「仇是絕對要報，但要徐圖而行，我大明水師困守近海的時間太久了，久到連外洋什麼情形都不知道了。」
陳洪綸的話讓朱由校心中一動。
「欲制霸海路，先行商路，你跟著先薯伯多次出洋貿易，給朕說說南洋商路的情況吧。」
「微臣謹遵陛下教誨。」
陳洪綸起身行禮，「現下我大明海貿，有兩處重要港口其一即是閩地漳州府月港，設有洋市，
每年商船二百餘艘，可達東洋之呂宋，西洋之交至暹羅、萬丹、巨港、滿甲喇等二十餘處地方。」
「」」另一處為粵地香山澳，主要是固定航線形式存在，主要有香山澳至長崎、香山澳至呂宋、
香山澳至暹羅再至滿甲喇等地。」
「在外洋各地，亦會遇到各國泰西夷人，有佛朗機人、大呂宋人、紅毛夷等等。」
朱由校前面聽得明白，等到後面出現泰西各國名稱時，聽得是極度不適應。
「魏忠賢，陳洪綸也聽著，現在朕給泰西各國規範下稱呼，以後朝廷往來公文中，俱用新名稱「香山澳賜名澳門，租住澳門之夷人其國曰葡萄牙，稱呼葡萄牙夷即可。」
「侵占呂宋之夷人，其國曰西班牙，稱呼西班牙夷；侵占爪哇國地方的紅毛夷，稱呼荷蘭夷；
還有一個紅毛夷，自稱來自語厄利亞地方，可成為英吉利夷。」
先把稱呼統一下，要不聽著太費勁了。
將香山澳賜名澳門，朱由校也有深意，更名是一國主權的象徵，藉此提醒葡萄牙夷，這是我大明的地方。
「陳洪綸」，朱由校目光在陳洪綸的臉上掃過，「大明現下有了農學院，朕也會逐步推廣甘薯，你家以出洋海貿為生，朕的意思，還是要你回歸老本行。」
「微臣謹遵皇命。」
「出海貿易少不得一個身份和架子，朕出銀六十萬圓，成立大明東殷渡商號，你任商號掌事，
負責把海貿商路給朕拉起來。」
荷蘭有東印度公司，英吉利有東印度公司，皆是為了尋找東方財富而設。
皇明同樣有東殷渡商號，目的當然不僅僅是為了賺那點錢，而是為了尋找我華夏的海外遺民！
朱由校把自己聽到的傳聞，一板一眼的告訴了陳洪綸，話說那是在幾千年前，武王滅紂，有一支殷商遺民，為躲避戰亂，歷經千辛萬苦，渡海尋找世外桃源。
現在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對流落海外的遺民自是不能不聞不問，三保太監下西洋，既是為了宣揚國威，也是為了尋找殷商遺民，據說有一支分支船隊還找到了遺民，但最終海圖遺失，功虧一。
朱由校告訴陳洪綸，要把這段波瀾壯闊的歷程，和大明心念遺民的真情，給廣泛的傳布出去，
要在海外達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大洋之上，各色人等混跡其間，更有海盜倭寇橫行，朕的商號，自是不能被這些人欺負了，
現在台澎水師提督沈有容正帶著水軍在練兵場整訓，你回福建時，讓沈有容給你調撥一百人隨行，
把商船護衛的架子搭起來。」
「另外，朕在給你調撥三十名淨軍，這些人都有練兵場和武備學堂的歷練經歷，會寫會算更會打，算作你的心腹，也能幫你把商號的架子撐起來。」
這一百三十人，務必得提前叮囑好，只管幹事，海貿不懂的事，別仗著自己是皇帝派出去的，
就張牙舞爪瞎摻和。
「微臣叩謝皇恩！」
陳洪綸一點猶豫都沒有，直接謝恩，這一百三十人真的是幫他解了燃眉之急啊。
他家等於是乘著引進甘薯的功勞平地而起，在海貿方面有些經驗和人脈積累，但說到底還是底蘊不足，有了皇帝給的這一百三十人，他回福建，才好鋪開攤子吶。
至於說這是皇帝給商號摻沙子，掌控商號的手段，陳洪綸表示，不用摻，他自己就是皇帝陛下最大最忠誠的沙子！
「你後面出海，遇到那些什麼顏思齊、李旦這些人，也給朕把話帶到。」
提到沈有容，朱由校想起了之前提到的外洋海盜。
海盜怎麼了？
只要炮口對準對的人，這也是他的好子民！
「四海大洋無邊無際，有的是賺錢的機會，都是大明子民，朕對他們一視同仁，願意回大明落個戶呢，朕給他個開海先鋒官，闖蕩大海大洋時，大明就是他們最強的基地和後盾。」
「不願回大明落戶呢，朕也願意與之留一份香火情，朕給他個私掠許可，大洋之上，除了不能搶掠的，其他隨意。」
這就是朱由校對華人海盜們開出的誠意，完全以實用主義為主。
「皇爺」，陳洪綸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微臣愚見，皇爺成立外洋商號，閩粵商民必定欣喜異常，閩粵兩地多有出海商貿而無依靠者，不知商號能否吸收此類商民，以擴大股本，如此在外洋中，也能凝聚更多力量。」
「陳卿還是頗有見地吶。」
朱由校誇獎了陳洪綸一句，繼續道：
「知道朕為什麼出資六十萬圓麼，商號總股本一百萬圓，剩下四十萬，就是給閩粵商民的額度，要出海到外洋競爭，我大明商民就緊拳頭一同出去！」
「微臣代萬千商民，叩謝皇恩！」
這下，陳洪綸徹底放下心來，皇爺等於是給了他最大的授權，如果是這樣，他還拉不起商號的話，什麼先薯大夫，直接改名叫先輸大夫得了。
「傳諭，農學院派員分赴湖廣等省，總結各地農作經驗，推廣兩年三熟複種之法。」
以大明的農業底蘊，把民間現有成熟經驗收上來、推廣出去。
單純甘薯不保險，雙管齊下，這才是增產最快最穩妥的方式。
「傳諭，成立大明靖海宣化巡檢署，主司大明內外洋面撫夷靖盜、宣化航路，新城伯王升任靖海署提舉，設分署於福建南澳島，新城伯坐鎮南澳島，節制台澎提督及南澳總兵，另由都知監、內承運庫、錦衣衛、星火司選派精幹，隨同新城伯南澳上任。」
陳洪綸拜退之後，朱由校宣布了對你家舅舅的任命，外洋這塊，得有自家人看著，他才放心。
「國舅爺，你可得拉兄弟一把啊。」
京師新城伯府上，駙馬都尉侯拱宸一臉慘兮兮的拽著王升的衣袖不鬆手。
王升被侯拱宸搞得有些不適應，他雖說是身份貴重，但貴起來的時間還有些短，在他的想像里，侯伯這等大人物會面，不得正襟危坐、肅穆感十足麼。
可侯拱宸這樣子，跟他顯貴後，過來求財的窮親戚差不多，還有啊，他跟侯拱宸也不能論兄第吶。
好在王升在浣衣局久經坎坷，別看面上的，實則內心看的極為透徹，這是他的皇帝外甥親自過問的案子，他腦子有病了去幫著說情。
「駙馬爺，這事我是真幫不上忙啊，陛下那邊跟我這個舅舅其實不熟，你看啊，前一陣我還在浣衣局呢，你找我真不如去找魏大或者奉聖夫人。」
侯拱宸聞言，抽了抽嘴角，他可是不敢去找內廷那幫大了，偶遇了一次王體乾，就把他叔給搭進去了啊，他就一個親叔，沒叔可搭了呀。
奉聖夫人是他一個大老爺兒們能見的？
公主啊，你走的太早了呀。
不過侯拱宸認為王升說的是真話，前幾年都有人傳言說王升是假的，天子登極的恩賞都把他給落下了。
國舅是真的，但不熟也應該是真的。
可他咋辦吶？
他家的案子像是處理晚了，可天子給他的彈劾里，裡面不光彈劾他，還涉及到好幾家戚腕勛貴，這是啥意思？
他一個小小駙馬都尉也扛不住這麼一幫人吶。
「唉，要不我去英國公府上」
「聖旨到，新城伯王升接旨！」
侯拱宸說道一半，被外面傳旨太監的唱喏打斷。
「奉天承運皇帝，制日：
朕紹膺天命，撫馭華夷，夙夜兢兢，惟以安民阜財、德服遠人為念—特敕設大明靖海宣化巡檢署，新城伯王升任署衙提舉，—移駐福建南澳島，總領其事。」
旨意宣完，侯拱宸愣了，好你個王升，還說你跟天子不熟，不光給你新設了衙門，還節制了兵權，這是褲腰口袋裡的人才有的信任好吧。
王升也楞了，他才過了幾天安穩日子啊，天子外甥就讓他去靖海，還宣化？
他這輩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浣衣局裡的大水桶，一下把他扔海里這可如何是好？
還有南澳島，旨意里說是在福建，天見可憐吶，他連北直隸都沒出去過，自家這外甥是把他往海坑裡推啊！
姐姐，你走的太早了啊。
「國舅爺，皇爺讓奴婢跟您帶了個條陳，您後面多多參詳，另外皇爺還給您選了一支三百人的隊伍，隨同您南澳赴任。」
條陳里大體寫了讓王升幹啥，大明雖說有了隆慶開海，但開海的本質，是用有限的開海來實現更好的禁海。
或明或暗的海貿行動，百多年下來，早已在東南形成了固定的利益格局，朱由校橫插一腳進去，指不定引動什麼風浪呢。
再者，用靖海宣化的名義光明正大，是為了減少嘩嘩和阻力，朱由校得跟王升交代好。
國舅爺，還說你跟天子不熟悉，你都你都等著宣旨天使離開，侯拱宸一下急了，這得有多不熟，能讓你節制兩支兵馬？！
「哎，駙馬爺，你鬆開，你說的事情最好是讓皇爺看到你的誠意和行動，你幫皇爺把事情提前解決了，既是將功贖罪，更是再立新功啊。」
被侯拱宸拽得沒辦法，王升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自家這外甥，你只要肯給他干實事，他對你是真使喚啊。
他自己都急得水泡屁股了，先把侯拱宸打發走再說！
「興兒，你爹我要去大海里剿撫海盜、護航商路去啦？這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啊。」
王升一臉苦相的對著兒子王國興抱怨道。
「爹，天子給你的新職司，肯定是被特別的看重，要不也不會讓爹去，而且啊，為天子羽翼，
我家責無旁貸啊。」
王國興今年十八歲，在他看來，皇帝是自己的表弟，表弟有事舅家服其勞，這多正常。
再者說了，一朝天子一朝戚，他們現在跟天子關係還是很近的，不趁這時候，狠狠的立點功勞，難不成一輩子都掛個伯麼。
王升夾了王國興一眼，暗罵道，瑪德，這小兔崽子也是吃了補藥的，本想著給他娶了媳婦能安分些，一看這樣就是沒拴住啊。
兔惠子想上進自已進啊，使喚你家老子算什麼本事！
「瑪德」，徐賴子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對著小五的背影小聲罵道：
「踏馬想上進你自己進啊，拉著老子出來受累受凍算什麼本事！」
謝老三的銀圓做成了，按照銀銅錫五四一的比例，一口氣自己澆出來兩千多枚，還特意用醋泡洗了一下。
也就是現在進入了冬季，家家戶戶都燒煤取暖，要換成其他集結，早就被坊鋪里的火甲給拿了。
花當然是不敢在城裡花的，現在京師里銀幣普及很快，連胡同口的老太太都能對著假銀圓說出個一二三來。
已經有好幾撥想發財的同行被鎖拿。
然後那個小五，仗著自己出城一趟贊了點經驗，便自告奮勇的要出京把錢兌出去，徐賴子躺槍，被謝老三安排著一起。
徐賴子對此之以鼻，開玩笑，上次是量少走了運氣，帶出去的銀幣照樣是折算著用的，就算再偏的鄉下愚民，一遇見銀錢財物上面的事情，除了被大餅晃瞎眼的，其他瞬間就就不傻了好吧。
他徐賴子也算京內京外行走的常客，遠了不說，整個南直裡面，誰出門不得帶個絞剪和子，
這麼多年下來，真銀假銀甚至上手一掂量就知道。
謝三哥魔了啊！
徐賴子準備往京師西北方向一直走，最好是過了順義再試試，小五要往東南，打算去往郭縣。
這是兩人排除法之後的方向選擇，
京西現在是天啟爺爺練兵的地方，那邊想都別想，京師東面通州是運河碼頭，人多眼雜，倒是銷銀圓的好地方，那邊他倆小蝦米也吃不開吶，南面是南海子禁苑，東南那邊前陣剛除了兩位青天大老爺和神武天兵，更不敢去。
「大兄弟啊，這次帶了多少銀圓出來？」
徐賴子邊想邊趕路，冷不丁身邊傳來一聲和藹的問話聲。
「三百」，徐賴子脫口而出，說完就感覺不對了。
四名衙門巡捕笑吟吟的圍住了徐賴子，為首的喬捕頭道，「魂不守舍盯你可是老久了，人拿到一邊好好問問！」
徐賴子只覺腦袋喻的一聲，錦衣衛巡捕局的記憶再次浮上心頭。
三哥，你可得再拉兄弟一把啊。
「臣陳經綸，拜見陛下！」
由朱由校欽封的先薯大夫終於來到京師。
找到他可不怎麼容易，傳旨天使通過各地官府找到陳經綸時，他正在湖廣推廣甘薯。
第一次面聖，陳洪綸明顯有些緊張。
「可是把朕的薯聖給盼來了」，朱由校顯得異常的開心，「魏忠賢，賜座。」
「蒙陛下謬讚。」
陳經綸剛坐下，聽到這話再次起身朝朱由校行禮，薯聖這個稱呼他可是不敢當。
「微臣這幾年，一直秉承先父教導，在各地往來推廣甘薯，在福建長樂老屋的時間很少。」
讓天使撲了個空，面對著皇帝，這話該解釋還是得解釋。
「先薯伯於我大明，實是有曠世之功！」
朱由校又感慨了一句，「陳卿，你在大明各地往來，給朕說說見聞感觸吧。」
這是來自基層第一手的信息，朱由校特別的重視。
「啟稟陛下，微臣幾年來為普及甘薯種植，往來於南直隸、江西、湖廣以及四川等地，與農人多有交談。」
陳經綸回憶著這幾年的經歷，說出了自己的發現。
「甘薯產量自不多言，實是我大明百姓災荒年景的救命糧。」
「另外，根據微臣推測，我大明各地的糧食總出產量近幾十年來，應是出現了較大的下降。」
「哦？陳卿可有依據？」
朱由校向前傾了下身子，這個說法可由不得他不重視，他現在等於是拼了命的增加糧產，但大明總產量下降，這不是給他上難度麼。
「陛下，在微臣家鄉，現今農人依舊普種雙季稻，一年有兩熟，全年下來可收穫糧食七八石，
臣先前出海，遇有粵地客商，攀談中了解到，粵地雙季稻年產可達八到十石。」
陳經綸說完這些，稍作停頓，抬頭看了朱由校一眼。
「朕在聽，陳卿暢所欲言即可。」
朱由校還真考慮過雙季稻，這也是他在土豆之後，準備給農學院下達的新任務。
「微臣走遍各省，發現如南直隸、湖廣、江西、四川等地皆有種植雙季稻的痕跡和記述，但從萬曆二十五年之後，雙季稻在各地種植開始減少，有老農直言，天氣變冷了，種雙季長不起來。」
找到原因了！
朱由校心頭豁然開朗，小冰河時期也分段，17世紀頭五十年，被後世認定為是一個氣候災害最難最頻繁的時期，為啥後世推廣雙季稻要等到滿清時候，因為那個時候老天爺開始賞飯了！
「除甘薯之外，陳卿可有良策？」
朱由校對陳洪綸起了考校和愛才之心，他雖有應對之法，但還是想聽聽陳洪綸的聯繫。
「陛下，臣思有三策，可供陛下取用。」
「其一，就是推廣甘薯，甘薯畝產高，曬製成薯干之後可以保存多年。」
「其二是推廣稻麥複種，在湖廣南直等原雙季稻區域，在每年五六月種下水稻，十一月收穫，
然後再翻耕播種小麥，利用小麥耐寒的特性越冬，到來年五月收穫，雖達不到一年兩熟，但可實現兩年三熟。」
朱由校聽得連連點頭，稻麥複種是他沒想到的，後世他也不怎麼接觸農業，自身認知還停留在北麥南稻的簡單層面。
「其三」，陳洪綸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朱由校的神情，最後鼓足勇氣說道：
「微臣以為要向南拓地，越往南，氣溫越熱，臣早年隨先父出海貿易，多次抵達呂宋，該島氣候濕熱，土地肥沃，水稻可達一年三熟。」
這是陳洪綸來到百望山大營之後產生的想法。
「呂宋現為泰西夷人所占，島內有我大明子民數萬，夷人對我大明子民防範苛刻，先後在萬曆三十一年、三十九年兩次屠戮我大明百姓。」
這一句，陳洪綸說的咬牙切齒，福建多山少地，百姓多出海貿易，西班牙人在呂宋的大屠殺中，就包含了他的父老鄉親。
以前他是沒條件、沒資格，去馬尼拉貿易也是一切忍在心裡，現在嘛，他想試試報仇。
「對我子民的大屠殺，神廟一直引以為憾事，朕也從未敢忘！」
朱由校先一句話定調。
在這裡，額外給萬曆皇帝補充一句。
得知華民被殺的消息後，萬曆皇帝是非常憤怒的，下旨「疑等欺逛朝廷，生畔海外，致二萬商民盡膏鋒刃，損威辱國，死有餘辜，即梟首傳示海上，呂宋酋擅殺商民，撫按官議罪以聞。」
旨意里牽扯到一個叫張疑的人，他從福建進京，忽悠萬曆說呂宋有個機易山，盛產金銀，樹上還有金豆子，萬曆那個時候正一門心思搞礦稅，一聽有金銀，那就開。
於是，萬曆三十年閻應龍、張疑赴呂宋勘察，勘察結果自然是令人失望的。
但呂宋島上的西班牙人害怕了，他們是侵略者吶，本來就心虛，明朝派人探查金銀礦，以訛傳訛成了明朝要進攻呂宋，正好華商在呂宋貿易和當地經濟里實力強大，以前就想搞事情找不到機會，借著這道假消息，西班牙人舉起了屠刀。
朱由校推測，萬曆生氣是真的，但其中應該是包含了自己被騙、天朝威嚴被侵犯以及子民被殺等多種情緒因素。
但那個時候的大明，實際是沒有能力攻打呂宋的，說白了就是大明朝已經喪失了遠洋用兵的能力。
但朝廷不能這麼承認啊！
於是有了徐學聚那份《報取回呂宋囚商疏》，裡面徐學聚為了開解實力不足。
用了「皇帝以呂宋久相商賈，不殊吾民；不忍加誅！又海外爭鬥，未知禍首；又中國四民，商賈最賤，豈以賤民興動兵革；又商賈中棄家游海、壓冬不回，父兄親戚共所不齒，棄之無所可惜！」這話。
然後傳啊傳啊，就成了商賈最賤，棄之無所可惜。
跟後面乾隆皇帝答覆荷蘭人「紅河屠殺」那句「內地違旨不聽召回，甘心久住之輩，在天朝本應正法之人，其在外洋生事被害，孽由自取」堪稱前後瑜亮。
但又稍微有所不同，大明是官員找補台階，滿清語氣里是頗為快意。
萬曆有錯，但西班牙人更無道理，大明皇帝貪財派人勘探金礦你們就加害無辜人等，那你們號稱兩萬人征服大明的事怎麼說，連計劃書都做好了，那是不是需要大明過去把你們國給滅了？！
朱由校唯一能做的，就是以直報怨。
「陛下，征伐呂宋，微臣請為前驅。」
陳洪綸鄭重叩首。
「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其為沼乎？」
朱由校念了一句左傳里的一句話，同時也在細細打量著陳洪綸。
還別說，這個糧食伯爵家的，血性倒是可以，就是不知道隱忍和克制力如何，征伐呂宋是大明的遠景，可別弄出個莽漢給自己搞砸了。
「別說二十年，就是三十年、四十年，臣和閩地父老都能等得！」
西班牙人在呂宋前後屠殺了五萬多人，這些被殺之人，大多是閩、粵之籍。
「仇是絕對要報，但要徐圖而行，我大明水師困守近海的時間太久了，久到連外洋什麼情形都不知道了。」
陳洪綸的話讓朱由校心中一動。
「欲制霸海路，先行商路，你跟著先薯伯多次出洋貿易，給朕說說南洋商路的情況吧。」
「微臣謹遵陛下教誨。」
陳洪綸起身行禮，「現下我大明海貿，有兩處重要港口其一即是閩地漳州府月港，設有洋市，
每年商船二百餘艘，可達東洋之呂宋，西洋之交至暹羅、萬丹、巨港、滿甲喇等二十餘處地方。」
「」」另一處為粵地香山澳，主要是固定航線形式存在，主要有香山澳至長崎、香山澳至呂宋、
香山澳至暹羅再至滿甲喇等地。」
「在外洋各地，亦會遇到各國泰西夷人，有佛朗機人、大呂宋人、紅毛夷等等。」
朱由校前面聽得明白，等到後面出現泰西各國名稱時，聽得是極度不適應。
「魏忠賢，陳洪綸也聽著，現在朕給泰西各國規範下稱呼，以後朝廷往來公文中，俱用新名稱「香山澳賜名澳門，租住澳門之夷人其國曰葡萄牙，稱呼葡萄牙夷即可。」
「侵占呂宋之夷人，其國曰西班牙，稱呼西班牙夷；侵占爪哇國地方的紅毛夷，稱呼荷蘭夷；
還有一個紅毛夷，自稱來自語厄利亞地方，可成為英吉利夷。」
先把稱呼統一下，要不聽著太費勁了。
將香山澳賜名澳門，朱由校也有深意，更名是一國主權的象徵，藉此提醒葡萄牙夷，這是我大明的地方。
「陳洪綸」，朱由校目光在陳洪綸的臉上掃過，「大明現下有了農學院，朕也會逐步推廣甘薯，你家以出洋海貿為生，朕的意思，還是要你回歸老本行。」
「微臣謹遵皇命。」
「出海貿易少不得一個身份和架子，朕出銀六十萬圓，成立大明東殷渡商號，你任商號掌事，
負責把海貿商路給朕拉起來。」
荷蘭有東印度公司，英吉利有東印度公司，皆是為了尋找東方財富而設。
皇明同樣有東殷渡商號，目的當然不僅僅是為了賺那點錢，而是為了尋找我華夏的海外遺民！
朱由校把自己聽到的傳聞，一板一眼的告訴了陳洪綸，話說那是在幾千年前，武王滅紂，有一支殷商遺民，為躲避戰亂，歷經千辛萬苦，渡海尋找世外桃源。
現在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對流落海外的遺民自是不能不聞不問，三保太監下西洋，既是為了宣揚國威，也是為了尋找殷商遺民，據說有一支分支船隊還找到了遺民，但最終海圖遺失，功虧一。
朱由校告訴陳洪綸，要把這段波瀾壯闊的歷程，和大明心念遺民的真情，給廣泛的傳布出去，
要在海外達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大洋之上，各色人等混跡其間，更有海盜倭寇橫行，朕的商號，自是不能被這些人欺負了，
現在台澎水師提督沈有容正帶著水軍在練兵場整訓，你回福建時，讓沈有容給你調撥一百人隨行，
把商船護衛的架子搭起來。」
「另外，朕在給你調撥三十名淨軍，這些人都有練兵場和武備學堂的歷練經歷，會寫會算更會打，算作你的心腹，也能幫你把商號的架子撐起來。」
這一百三十人，務必得提前叮囑好，只管幹事，海貿不懂的事，別仗著自己是皇帝派出去的，
就張牙舞爪瞎摻和。
「微臣叩謝皇恩！」
陳洪綸一點猶豫都沒有，直接謝恩，這一百三十人真的是幫他解了燃眉之急啊。
他家等於是乘著引進甘薯的功勞平地而起，在海貿方面有些經驗和人脈積累，但說到底還是底蘊不足，有了皇帝給的這一百三十人，他回福建，才好鋪開攤子吶。
至於說這是皇帝給商號摻沙子，掌控商號的手段，陳洪綸表示，不用摻，他自己就是皇帝陛下最大最忠誠的沙子！
「你後面出海，遇到那些什麼顏思齊、李旦這些人，也給朕把話帶到。」
提到沈有容，朱由校想起了之前提到的外洋海盜。
海盜怎麼了？
只要炮口對準對的人，這也是他的好子民！
「四海大洋無邊無際，有的是賺錢的機會，都是大明子民，朕對他們一視同仁，願意回大明落個戶呢，朕給他個開海先鋒官，闖蕩大海大洋時，大明就是他們最強的基地和後盾。」
「不願回大明落戶呢，朕也願意與之留一份香火情，朕給他個私掠許可，大洋之上，除了不能搶掠的，其他隨意。」
這就是朱由校對華人海盜們開出的誠意，完全以實用主義為主。
「皇爺」，陳洪綸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微臣愚見，皇爺成立外洋商號，閩粵商民必定欣喜異常，閩粵兩地多有出海商貿而無依靠者，不知商號能否吸收此類商民，以擴大股本，如此在外洋中，也能凝聚更多力量。」
「陳卿還是頗有見地吶。」
朱由校誇獎了陳洪綸一句，繼續道：
「知道朕為什麼出資六十萬圓麼，商號總股本一百萬圓，剩下四十萬，就是給閩粵商民的額度，要出海到外洋競爭，我大明商民就緊拳頭一同出去！」
「微臣代萬千商民，叩謝皇恩！」
這下，陳洪綸徹底放下心來，皇爺等於是給了他最大的授權，如果是這樣，他還拉不起商號的話，什麼先薯大夫，直接改名叫先輸大夫得了。
「傳諭，農學院派員分赴湖廣等省，總結各地農作經驗，推廣兩年三熟複種之法。」
以大明的農業底蘊，把民間現有成熟經驗收上來、推廣出去。
單純甘薯不保險，雙管齊下，這才是增產最快最穩妥的方式。
「傳諭，成立大明靖海宣化巡檢署，主司大明內外洋面撫夷靖盜、宣化航路，新城伯王升任靖海署提舉，設分署於福建南澳島，新城伯坐鎮南澳島，節制台澎提督及南澳總兵，另由都知監、內承運庫、錦衣衛、星火司選派精幹，隨同新城伯南澳上任。」
陳洪綸拜退之後，朱由校宣布了對你家舅舅的任命，外洋這塊，得有自家人看著，他才放心。
「國舅爺，你可得拉兄弟一把啊。」
京師新城伯府上，駙馬都尉侯拱宸一臉慘兮兮的拽著王升的衣袖不鬆手。
王升被侯拱宸搞得有些不適應，他雖說是身份貴重，但貴起來的時間還有些短，在他的想像里，侯伯這等大人物會面，不得正襟危坐、肅穆感十足麼。
可侯拱宸這樣子，跟他顯貴後，過來求財的窮親戚差不多，還有啊，他跟侯拱宸也不能論兄第吶。
好在王升在浣衣局久經坎坷，別看面上的，實則內心看的極為透徹，這是他的皇帝外甥親自過問的案子，他腦子有病了去幫著說情。
「駙馬爺，這事我是真幫不上忙啊，陛下那邊跟我這個舅舅其實不熟，你看啊，前一陣我還在浣衣局呢，你找我真不如去找魏大或者奉聖夫人。」
侯拱宸聞言，抽了抽嘴角，他可是不敢去找內廷那幫大了，偶遇了一次王體乾，就把他叔給搭進去了啊，他就一個親叔，沒叔可搭了呀。
奉聖夫人是他一個大老爺兒們能見的？
公主啊，你走的太早了呀。
不過侯拱宸認為王升說的是真話，前幾年都有人傳言說王升是假的，天子登極的恩賞都把他給落下了。
國舅是真的，但不熟也應該是真的。
可他咋辦吶？
他家的案子像是處理晚了，可天子給他的彈劾里，裡面不光彈劾他，還涉及到好幾家戚腕勛貴，這是啥意思？
他一個小小駙馬都尉也扛不住這麼一幫人吶。
「唉，要不我去英國公府上」
「聖旨到，新城伯王升接旨！」
侯拱宸說道一半，被外面傳旨太監的唱喏打斷。
「奉天承運皇帝，制日：
朕紹膺天命，撫馭華夷，夙夜兢兢，惟以安民阜財、德服遠人為念—特敕設大明靖海宣化巡檢署，新城伯王升任署衙提舉，—移駐福建南澳島，總領其事。」
旨意宣完，侯拱宸愣了，好你個王升，還說你跟天子不熟，不光給你新設了衙門，還節制了兵權，這是褲腰口袋裡的人才有的信任好吧。
王升也楞了，他才過了幾天安穩日子啊，天子外甥就讓他去靖海，還宣化？
他這輩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浣衣局裡的大水桶，一下把他扔海里這可如何是好？
還有南澳島，旨意里說是在福建，天見可憐吶，他連北直隸都沒出去過，自家這外甥是把他往海坑裡推啊！
姐姐，你走的太早了啊。
「國舅爺，皇爺讓奴婢跟您帶了個條陳，您後面多多參詳，另外皇爺還給您選了一支三百人的隊伍，隨同您南澳赴任。」
條陳里大體寫了讓王升幹啥，大明雖說有了隆慶開海，但開海的本質，是用有限的開海來實現更好的禁海。
或明或暗的海貿行動，百多年下來，早已在東南形成了固定的利益格局，朱由校橫插一腳進去，指不定引動什麼風浪呢。
再者，用靖海宣化的名義光明正大，是為了減少嘩嘩和阻力，朱由校得跟王升交代好。
國舅爺，還說你跟天子不熟悉，你都你都等著宣旨天使離開，侯拱宸一下急了，這得有多不熟，能讓你節制兩支兵馬？！
「哎，駙馬爺，你鬆開，你說的事情最好是讓皇爺看到你的誠意和行動，你幫皇爺把事情提前解決了，既是將功贖罪，更是再立新功啊。」
被侯拱宸拽得沒辦法，王升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自家這外甥，你只要肯給他干實事，他對你是真使喚啊。
他自己都急得水泡屁股了，先把侯拱宸打發走再說！
「興兒，你爹我要去大海里剿撫海盜、護航商路去啦？這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啊。」
王升一臉苦相的對著兒子王國興抱怨道。
「爹，天子給你的新職司，肯定是被特別的看重，要不也不會讓爹去，而且啊，為天子羽翼，
我家責無旁貸啊。」
王國興今年十八歲，在他看來，皇帝是自己的表弟，表弟有事舅家服其勞，這多正常。
再者說了，一朝天子一朝戚，他們現在跟天子關係還是很近的，不趁這時候，狠狠的立點功勞，難不成一輩子都掛個伯麼。
王升夾了王國興一眼，暗罵道，瑪德，這小兔崽子也是吃了補藥的，本想著給他娶了媳婦能安分些，一看這樣就是沒拴住啊。
兔惠子想上進自已進啊，使喚你家老子算什麼本事！
「瑪德」，徐賴子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對著小五的背影小聲罵道：
「踏馬想上進你自己進啊，拉著老子出來受累受凍算什麼本事！」
謝老三的銀圓做成了，按照銀銅錫五四一的比例，一口氣自己澆出來兩千多枚，還特意用醋泡洗了一下。
也就是現在進入了冬季，家家戶戶都燒煤取暖，要換成其他集結，早就被坊鋪里的火甲給拿了。
花當然是不敢在城裡花的，現在京師里銀幣普及很快，連胡同口的老太太都能對著假銀圓說出個一二三來。
已經有好幾撥想發財的同行被鎖拿。
然後那個小五，仗著自己出城一趟贊了點經驗，便自告奮勇的要出京把錢兌出去，徐賴子躺槍，被謝老三安排著一起。
徐賴子對此之以鼻，開玩笑，上次是量少走了運氣，帶出去的銀幣照樣是折算著用的，就算再偏的鄉下愚民，一遇見銀錢財物上面的事情，除了被大餅晃瞎眼的，其他瞬間就就不傻了好吧。
他徐賴子也算京內京外行走的常客，遠了不說，整個南直裡面，誰出門不得帶個絞剪和子，
這麼多年下來，真銀假銀甚至上手一掂量就知道。
謝三哥魔了啊！
徐賴子準備往京師西北方向一直走，最好是過了順義再試試，小五要往東南，打算去往郭縣。
這是兩人排除法之後的方向選擇，
京西現在是天啟爺爺練兵的地方，那邊想都別想，京師東面通州是運河碼頭，人多眼雜，倒是銷銀圓的好地方，那邊他倆小蝦米也吃不開吶，南面是南海子禁苑，東南那邊前陣剛除了兩位青天大老爺和神武天兵，更不敢去。
「大兄弟啊，這次帶了多少銀圓出來？」
徐賴子邊想邊趕路，冷不丁身邊傳來一聲和藹的問話聲。
「三百」，徐賴子脫口而出，說完就感覺不對了。
四名衙門巡捕笑吟吟的圍住了徐賴子，為首的喬捕頭道，「魂不守舍盯你可是老久了，人拿到一邊好好問問！」
徐賴子只覺腦袋喻的一聲，錦衣衛巡捕局的記憶再次浮上心頭。
三哥，你可得再拉兄弟一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