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張燾的購炮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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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張燾的購炮之行

  廣東,香山縣。

  張燾一行三人,與香山知縣閔謹等人一道,站在蓮花莖關閘前,準備出發前往香山澳。

  張燾身邊的兩人,一個叫陸世敏,來自錦衣衛,另一個叫周有忠,來自兵仗局,宣旨天使追上張秦後,這兩人便留下來一同南下購炮。

  閔謹是萬曆四十七年進士,原擬就地升任刑部河南司主事,在朱由校任官新政下,被分來香山縣。

  「三位天使,咱們出發吧?」

  見隊伍準備妥當,閔謹向張燾發出邀請,他早已派人通知了香山澳的夷人。

  既是天朝正使,自當把一應威儀展示出來,

  這裡閔謹也是存了自己的一份小心思,他也是剛到任不久,因為香山澳的特殊性,他到任之初,便親自到這裡巡視了一番。

  這幫葡萄牙夷人對他還算熱情,舉止也算恭順有禮,但憑著他在刑部多年的任職經歷,結合著夷人的神情,他判斷,無論是他這邊的還是夷人那邊的通事,肯定沒有原汁原味的轉述兩方的意思。

  當然,閔謹也沒怎麼計較,他出來做知縣,更多是為了完成吏部那邊說的什麼基層經歷,所求最大者,就是平平穩穩,香山澳這邊,絕對不能出亂子。

  這次天使到來,倒是給了他一個很好的機會,這等於是直接來自大明朝廷的權威背書,用好了,對他的任內安定非常有幫助。

  這是香山澳之內第一次有大明天使到來,因此引起了廣泛的關注,不光是定居在此的葡萄牙夷,在這裡僱工謀生的大明百姓,以及夷人自帶的黑人、印度等地奴僕,還有來此貿易的商人,全部聚集在道路兩側圍觀。

  「尊敬的正使大人,知縣大人,我香山澳地方總管弗朗帕斯,以最真誠的禮儀,歡迎諸位的到來。」

  澳門城內「市政廳」門前,弗朗帕斯對著大明幾人脫帽致意。

  通事當然不能如實原話翻譯了,自然要加上一些美化。

  「本官代表大明天子而來,所為何事,已提前曉諭爾等清楚,此行無須講求繁文節,我大明期待爾等之誠意。」

  張燾一席話,說的頗有威嚴,他自己想的清楚,他這趟出行,既有官身,更代表了大明天朝,

  接觸西來的傳教土,是他對泰西那些算學幾何還有炮知識感興趣,興趣是興趣,根本是根本,兩者要分清主次。

  通事嘩啦啦一通說,對面弗朗帕斯先是聳聳肩,然後又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引著幾人直接進入「市政廳」。

  廳內大堂里,已經擺放了大大小小十多件西式火器。

  「諸位大人,這是我們能夠提供的全部火器,足以顯示我們的誠意。」

  弗朗帕斯的介紹聲響起。

  「這不是佛朗機炮麼,這造的還不如軍匠局裡鑄炮師傅的手藝呢陸世敏看著裡面竟然還放了一門佛朗機炮,頓時有些不屑。

  他這個話要打個折理解,準確說是不如軍匠局師傅現在的手藝,以前同樣是這名師傅鑄造,則不如夷人這門。

  為啥?

  一門小佛朗機炮造價十五兩,以前能讓軍匠師傅拿來造炮的,有個八兩就頂天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只能硬湊了。

  「咦?佛朗機邊上這門炮管修長的火炮倒是第一次見。「

  如果朱由校在這裡的話,他肯定要說一聲,就是這個,這就是後世那個紅夷大炮!

  只見這門炮,炮身前窄後粗呈流線型,炮身上有炮耳,炮口放進一個緊的拳頭還有寬裕。

  這門炮是鐵製的,在它的旁邊,是一門形制類似的銅製火炮。

  陸世敏抬頭,朝著張燾點點頭,意思是他認可這兩門火炮。

  又轉身尋找周有忠,這人雖說是位公公,但對火器製作頗有見解,兩人一路上竟然聊的悍悍相惜。

  只見周有忠正蹲在一桿大號鳥統前發愣。

  「老周,怎麼對鳥感興趣了?」

  陸世敏過去,捅了桶周有忠。

  「這隻鳥,與趙士楨《神器譜》記載的鷹揚炮和大九頭鳥類似,但形制上更為精妙一些,威力也應當更利於對敵。」

  這支大鳥,就是後世所稱的西班牙重型火繩槍,專門用作攻擊板甲,大明後面的斑鳩就是以此為藍本設計改造而出。


  周有忠為啥特別關注鳥,他們是公公吶,皇爺的喜好就是湯盛大的天,湯大又是兵仗局的掌印。

  自從朱由校離宮練兵時,獨獨把所有庫存的魯密帶走之後,兵仗局上下,就以製作和提升魯密統的威力為主攻方向。

  現在有了這麼一支大號鳥,由不得周有忠不注意。

  張燾的選擇跟陸、周兩人類似,除了兩門長管火炮和大號鳥之外,他還對一支輕型鳥感興趣,不是說威力有多大,而是這隻鳥用的點火方式竟然是自生火。

  這一點,他只在傳聞中聽過,今天卻是第一次見到實物。

  張燾招手喊過隨行通事,對著四件火器一通指點,讓其上前詢問購買價格。

  「多少?一萬兩?!」

  瘋了吧!

  張燾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弗朗帕斯,就這門最長的大鐵炮報價一萬兩!

  說什麼他們下加勞炮廠是世上最先進的炮廠,這是下加勞炮廠的最新鑄造產品,只有兩門,以後也不會再生產了,是絕版火炮。

  有這麼好的炮廠,你們怎麼不去搶呢?!

  大明一門火神炮,也才堪堪12兩的造價,再大一些的銅發頂天40兩。

  更可笑的是,一旁的銅炮竟然比這門鐵炮的價格還便宜,報價八千兩,銅炮如果購買四門以上,價格還能再商量。

  張燾當然知道,買炮肯定的給人加上利潤的錢,他的心裡的價位是兩千兩上下,可這彬彬有禮的獨弗什麼,直接給他翻了四倍還多。

  他對泰西之事也是了解一二的,真當泰西只有佛朗機一家麼,不對,現在佛朗機和大呂宋是一家,佛朗機沒了。

  離了佛朗機,他們還買不成炮了麼!

  「拿這兩種鳥試射一下,威力可以的話,大小兩種鳥先各買一百支吧。」

  自生火統和大鳥統也被張燾看好,兩者報價也在可接受範圍內,他便先買下來,一共三千兩,

  被人坑的還不算太厲害。

  反正鳥什麼的,大明也不能指著全部外購,有了樣品,工匠們更能推陳出新,稍微貴點就貴點吧。

  「本人表示非常的遺憾」,弗朗帕斯聽完張燾的意思之後,雙手一攤。

  「對於大明天子的要求,我們很重視,我能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技術,這些武器是一個完整的攻防體系,單獨使用都不能完好的發揮它們的威力,這同樣關係到我們的聲譽,因此所有這些武器,我們是作為一整套往外出售。」

  「這些一整套武器,只需要三萬兩白銀。」

  張燾聽完之後,直接從火器身上收回目光,對方很明顯是在漫天要價,就是看準大明現下的困境。

  如果張燾是以私人身份購炮的話,他大概率會去尋找香山澳這邊的教友疏通一下,可他現在是天子使者,事就不能這麼辦了。

  「本官也非常遺憾,本官認為貴總管缺乏交易的誠意,聽聞香山澳所居佛朗機人曾受到紅夷攻擊,想來這些火器留在這裡,能更好的發揮威力。」

  張燾對著弗朗帕斯禮貌一笑,模仿著他的說話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既然是好東西,你們就自己留著吧。

  來粵的夷人不光有佛朗機人一家,老百姓買個小物件還貨比三家呢,何況他買的是軍國利器。

  另外,張燾感覺這幫佛朗機人有些不識好列,他準備回去找廣東巡撫陳邦瞻出出力。

  大明在香山澳附近的前山設有前山參將,備兵兩千,防範香山澳居住的夷人鬧事。

  來時路上,張燾可是看得清楚,山頂那座炮台正在施工,海道禁約碑可是還立著呢。

  「幾位尊貴的客人,請便。」

  弗朗帕斯再次聳聳肩,表示無所謂,他堅信對方一定還會再來回來求他的。

  大明國在北方的失敗,他從往來的商民中聽過好幾個版本,但失敗、損失很大是確定無疑的。

  越是這個時候,越是達成己方自標的有利時機。

  國內對於和西班牙的伊比利亞聯盟,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產生不滿,而他的家族與布拉甘薩家族關係密切,每多一份財富,就能為家族和公爵提供更多的力量,也有利於他在家族中爭奪繼承人身份。

  「本官糾正一下,爾等是承我大明天子之仁恩,暫居於香山澳,對我們而言,爾等才是客人。


  3

  閔謹邁步向前,義正言辭的把話駁了回去。

  等閔謹說完,張泰便不再言語,帶人離開了市政廳。

  「跟這幫夷人打交道,要打起十二分得小心,他們動不動就喜歡在話里下套!」

  閔謹說的有些憤憤。

  「唯鬥志鬥勇而已,在我大明土地上,夷人能翻出什麼天去,走,一同去城內巡視一番。」

  張燾出言寬慰閔謹,原打算是買完火器就直接離開北返,經過夷人這麼一遭,他還真得在城裡轉轉,巡視也是體現官府管轄的一種方式,

  他現在代表大明天子,凡事要做的滴水不漏。

  一行人走在城內街市上,這裡的景象迥異於內陸城池,

  主幹道多是以粗糙的石板或夯實的鵝卵石鋪就,被無數的腳步和運貨的獨輪車磨得光滑。

  道路兩旁,既有青磚灰瓦等嶺南風格民居,還有高樓穹頂的泰西建築。

  市集是最喧鬧的所在,其間既有華夏百姓,更有一些深目高鼻、捲髮、穿著緊身褲和短上衣的夷人。

  交易的物品琳琅滿目,除了大明的生絲、瓷器、茶葉、藥材,更有來自南洋的胡椒、蘇木、檀香,以及來自佛郎機人的菸草、玻璃器皿、絨呢等物。

  陸世敏和周有忠顯得有些好奇,不時的對著閔謹問這問那。

  在市集裡穿梭行進間,周有忠停下了腳步,他在市集角落裡發現了一名夷人乞巧。

  他生性樸實,入宮之前同樣有著四處流浪乞討的經歷,對他而言,入宮是活不下去了吃口飯,

  適應不了太監間的爭奪和勾心鬥角,才轉頭鑽研起了火器製作。

  看到夷人乞弓,勾起了他以前的回憶,孔老夫子說仁者愛仁,這話對夷人同樣適用,橫豎是幾個銀錢的事。

  亨利布魯斯看到有個明國貴人向他走來,心中湧起了巨大的希望,這可惡的礁石和風浪,害得他流落到此處。

  本想著澳門商船眾多,總是能夠遇到自己公司和友好國家的船隻吧。

  可這該死的戰爭,歐洲大陸上的戰爭竟然影響到了遙遠的遠東。

  因為伊比利亞聯盟,這個東方的港口名義屬於西班牙治下,而英吉利跟西班牙是敵對方,在澳門他連坦白身份的勇氣都沒有。

  「哎,你這人好生無理!」

  周有忠被布魯斯一把抓住,饒是他心性仁厚也有些惱了,這夷人還準備要訛人麼。

  「○○_○加%」,布魯斯單手比劃著名,指指自己,又指指右腿,生怕眼前的救命稻草跑了,他的右腿受傷,已經流膿潰爛,再不治療,連小命都快沒有了啊。

  周有忠也發現了原由,也罷,救人救到西,看著夷人的可憐樣子,他就把好事做到底。

  「你們幾個,給咱家把這夷人帶上,回香山縣找個大夫給他醫治一下。」

  周有忠吩咐完隨從,又看向身邊的通事,「告訴他,咱家會給他醫治的,讓他鬆開手吧,就別抱著咱家大腿了。」

  通事蹲在布魯斯身前,嘰里咕嚕一通,好在布魯斯懂一點點葡萄牙語,聽了個大概,知道自己真是遇上了上帝的使者。

  「大人,他說非常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通事聽布魯斯說的不是佛朗機人的語言,內心也有些麻爪,但結合前後文,肯定是感謝唄。

  因此,布魯斯原話「我叫布魯斯,來自遙遠的英吉利國,是東印度公司商船獨角獸號上的炮兵兵目,因為商船沉沒,流落到此處,非常感謝大人的救命之恩。」

  被通事濃縮成了最沒營養的一句。

  「行啦行啦,遇上了咱家自然是要搭把手的」,周有忠對著布魯斯擺擺手,追上了前面的陸世敏等人。

  唉,怪不得說夷人不通王化、語言晦澀呢,說了那麼一大堆,就僅僅是一個感謝的意思,一看就是語言太繁瑣啊,這生活起來得多難,周公匠如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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