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神州多遼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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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把我們的軍艦旗換掉!」

  鄧川恍然,連忙轉身。

  軍艦旗是海軍艦船的標識旗幟,自有其一套識別體系,而如今的遠征軍冰艦上,所懸掛的旗幟與大災變之前稍有差別。

  最根本的原因在於一一這支遠征軍壓根就不是海軍。

  海防師的大部分任務是海岸防禦,最多只能近海作戰,其實沒有真正的遠洋能力,當前的情形下,兵團並沒有真正的海軍。

  而兵團進行多次軍事改革之後,如今的部隊結構也與大災變前並不相同。

  不過艦隊裡有許多出身於軍艦港一一也就是大災變時艦隊沖灘後建立的那個安全區的海軍官兵。鄧川為他們保留了一套大災變前的軍旗,畢競現在有空間結晶,這些東西也不占地方。

  此時這老頭子一改往日慢悠悠的狀態,也不讓人幫忙,兩步跳上了艦橋。

  雖然等階不高,但他畢竟也是個超凡者,一面帶有藍白條紋的紅色軍旗在他手中展開。

  與此同時,通訊部門則一板一眼地按照大災變前的規則向對方發起呼叫一一也不知到底是哪一步起了作用,那艘正在提速的萬噸巨艦,竟真的在這一刻遲滯身形。

  成功了?

  對方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確認,薛輝則命令其餘船隻原地待命,僅旗艦緩緩靠了過去。

  終於,兩艘艦船足夠接近了,魏心略顯興奮,想直接跳過去,卻被薛輝攔了下來。

  「你想跳幫是嗎?跳幫一艘東方海軍的軍艦……我覺得不是好主意,做戲做全套,咱們坐小船上去。」「?哪裡有小船。」

  薛輝沒吭聲,只是往海面指了指,不知何時,那裡已經出現了一艘寒冰凝結的小艇。

  許昭已經在上面等著了,鄧川剛從艦橋上下來,朝那邊走。

  魏心扯了扯嘴角,不再吭聲,總覺得對方的眼神有點關愛傻子的意味。

  幾人於是便搭乘這艘小船,逐漸靠近了那艘龐大的鋼鐵巨艦。

  其實,單論大小,遠征軍的冰船更大一些,但兩者帶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這艘鋼鐵鑄就的船隻,就像海中的一座山巒,小艇來到它面前,渺小的宛如一粒砂礫。

  「天,我從沒想過這東西會這麼大。」

  魏心坐著,整個人後仰,試圖看到這大船的頂端,卻以失敗告終,巨大的船身占據了整個視野。「那你以為它有多大?」許昭也坐在一旁,笑著拍了拍一邊小艇的船舷:「就這麼大?」

  「那倒也不至於……」

  小艇沿著豫章號的船舷前行,幾人並不敢做什麼過大的動作,生怕驚擾到這艘已經活過來的巨艦。繞了一圈,他們並沒有找到能直接上去的辦法。

  「接下來呢?」

  「嗯……等等?」

  話音剛落,一條纜繩從甲板上垂了下來。

  幾人對視一眼,都頗感驚訝,魏心看向鄧川:「你們平時就這麼上下船?」

  「不是啊……」老人家有些茫然,作為前艦隊首長,他只覺得眼前這一幕頗為奇異。

  「上吧。」

  薛輝開口,先一步順著纜繩爬了上去。

  與想像中不同的是,甲板上光潔如新,似乎每天都有人認真保養。

  不過按這艘船如今的狀態,這已經是最微不足道的異常了。

  纜繩就碼放在其應有的位置,但稍有些亂,似乎剛才掉下去只是一個意外。

  不過那顯然不是意外。

  鄧川並沒有看其他,而是先來到那位倒在甲板上的戰士面前,脫帽致意。

  在其後,薛輝等人也來到此處。

  這位戰士的屍骸已經在時間的推移下有些不成樣子,不過他懷裡還抱著一本相當厚重的航海日誌,這艘船有保護自身的能力,無論戰士的屍骨,還是他身上的遺物,都未曾遭到明顯的外力破壞。幾人默哀完畢,薛輝看向鄧川:「您認識他嗎?」

  鄧川搖了搖頭,將帽子戴上:「沒見過。」

  他彎腰小心翼翼地從那戰士懷裡拿起了那本日誌,將其交給薛輝:「你來看吧。」

  薛輝點頭,而許昭則開始檢查屍體,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航海日誌的前半部分還算正常,而那個眾人都記憶深刻的日子,則出現了一天空白。

  「2*30年6月16日。」

  「競然真的末世了。」

  「大偉沒從船艙里出來,這本日誌是我的了。」

  「亂了一整天,大家才安定下來,想了很多,不知從何寫起。」

  「這麼大一艘船,居然就活下來五個人,賀念、易帆、林向東,錢星,還有我。」

  「不知道岸上的情況怎麼樣,太可怕了。」

  眼前的記錄並不符合航海日誌的格式,真正的航海日誌是一份相當嚴謹,具備法律效力的文件。看來這位戰士把它當成了日記用。

  不過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這麼混亂的情況下保持理智,還能用清晰的筆跡寫下一部分情況,已經是相當難得的心理素質了。

  只可惜……

  薛輝搖了搖頭。

  這是眼前這個戰士記錄的嗎?

  這個時候,許昭已經從其身上找到了名牌,上面卻標記著林向東三個字。

  或許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他的狀態比較奇怪。」許昭道:「他死亡時間可能沒有想像中長,情況可能比較複雜,我們最好小心薛輝點了點頭,這個不必他說。

  這也是只有他們幾個上來的原因,除了鄧川之外,三人都是六階頂尖超凡者,一旦在這裡發生意外,他們也能護住鄧川,並有突圍的能力。

  實際上,在登艦之前,他們就已經全神戒備,並輕微釋放了領域的力量。

  許昭和魏心開始戒備四周,薛輝得以安心看手中這本日誌,不過他此時比較好奇一個問題。作為萬噸大驅,豫章艦上艦員理當有數百人,怎麼會只活下來五個?

  他看向鄧川,鄧1川則並不意外,而是向其解釋道:

  「為了避免局勢過於混亂而失控,當時所有艦艇的人員都儘可能進行了精簡,一艘戰艦想形成戰鬥力,要的人很多,但僅僅是最基本的航行,需要的人卻很少。」

  「沒記錯的話,這一級艦艇上,我們只留了五十個人。」

  那就是正常比例了。

  薛輝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6月17日。」

  「船好像出了問題,明明一切設備都正常,但就是無法控制,艦隊裡沉了一艘船,但其他戰友都成功了,就剩我們漂在海上……有點丟人啊,加把勁!」

  字裡行間的情緒輕鬆了些,看得出來,這位戰士還是很樂觀的一一像當時的生存基地選拔一樣,這些艦艇上的戰士應該也是心理素質相當過硬的一批。

  「6月18日。」

  「好像走不掉了,這群喪屍魚真可怕,好在它們還啃不動鋼鐵……暫時。」

  「賀念覺醒了異能,嗯,挺酷炫,好在有他,以後清理這艘船應該會方便很多。」

  「6月19日。」

  「錨鏈難不成斷了?我們越漂越遠,看來要和艦隊分散了,賀念想先試試能不能回去,希望能成。」「6月20日。」

  「賀念死了。」

  薛輝心頭一沉,這似乎是個不好的預兆。

  而似乎是這次減員對記錄者的打擊頗大,接下來一連幾天,對方都沒有留下新的筆記。

  「7月1日。」

  「今天過節,在我、易帆、錢星的見證下,林向東完成了宣誓,看來我們要在船上相依為命很長一段時間了。」

  「要振作,今天再把甲板擦一遍。」

  「7月2日。」

  「擦甲板好累,開擺。」

  「7月13日。」

  「錨鏈沒斷,娘耶,它居然在水底下殺魚?這個世界真是瘋了,不過好在我們應該安全了很多,一般變異獸打不過那隻船錨……」

  「真不知道這群變異魚面對一隻幾十噸重的鐵錨時有多絕望。」

  「7月14日。」

  「這艘船在自己修正航道,它要帶我們去哪?算了,不重要。」

  「7月15日。」

  「他們讓我當船長?有毛病,誰愛當誰當。」


  「不過確實要好好計劃一下以後該怎麼分配物資和任務了,易帆今天找我說要小心人性的黑暗面,以後物資緊缺的話,可能會出問題。」

  「哈?人性黑暗?我們共產主義戰士首先要戰勝的就是人性的黑暗面!」

  「7月21日。」

  「今天我生日,平平無奇的一天,沒告訴他們。」

  「但我偷懶讓向東去洗甲板了,好耶。」

  「8月6日。」

  「易帆好像和錢星好上了,搞咩啊,現在人性不黑暗了?」

  「8月17日。」

  「向東八成是海軍版的許三多,真強啊,天天按時訓練按規定保養,我們幾個都不好意思歇著了。」在這位戰士的筆下,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在這艘船上的生活,似乎並沒有想像中困難和危險。為了在沖灘之後建立生存基地,船上是儲存了大量生存物資的,四個人在這上面住幾年都不是問題。但現在整艘船上卻似乎沒有活人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薛輝往後翻了翻,發現中間有一大段空白。

  「2*31年1月22日。」

  「很久沒記日記了,因為廣播實在太有意思,算起來,今天應該是春節,新的一年開始了,我們依然沒有見識到人性黑暗,只是無聊的要死。」

  「以前哪有守著廣播聽到睡著的時候,哎,還好有廣播,肖老師的聲音太好聽了,感覺要戀愛了。」..…」薛輝表情微滯,決定這事兒還是不告訴肖真如了。

  「2月6日。」

  「元宵節,小錢說想家了,老易給他做了頓家鄉菜,雖然冷庫里的菜不多了,但我覺得值得,大家吃的很開心。」

  「明天開始要吃那座罐頭山了,看著就愁人。」

  「3月1日。」

  「好像接近澳洲了,總感覺和豫章號打架的魚少了很多,是都被打怕了嗎?」

  「也對,我跟幾十噸的鐵錨打我也害怕。」

  「3月4日。」

  「發生了一件大事!豫章號開火了!她開火了!我們明明沒有給她裝彈!」

  看到這裡,薛輝心頭一跳。

  隨著這艘船靠近澳洲,似乎情況開始發生變化。

  「研究了半天,我們完全搞不懂怎麼回事,只能說機魂大悅,靈能裝彈,屬實牛皮。」

  「我就不信了,它還能自己打飛彈不成?」

  「3月6日。」

  「真發射飛彈了……這算重大事件了吧?要放在以前,該槍斃還是炮決?」

  後面又是空白,接著,出現的信息讓薛輝瞳孔一縮。

  「5月16日。」

  「老易感染了,不是喪屍,打頭沒反應,在我們接觸澳洲海域的白霧之後,他出了問題,身體變得很乾癟,神智不清,還傷到了小錢。」

  「小錢暫時沒事,但是很難過,我們只能背著她把老易送進海里。」

  「5月18日。」

  「錢星感染了,似乎要破壞設備,我和向東沒辦法,只好讓她去陪老易。」

  「向東很久沒說話。」

  「老易,人性不黑暗。」

  感染?

  薛輝看向林向東的屍體,又轉而看向澳洲方向。

  那裡的白霧會讓人感染?那是什麼?

  他接著往下看,希望能找到線索,但顯然記錄這些文字的戰士也並不清楚具體原因,轉而在日誌里寫下自己的想法。

  「6月1日。」

  「有時候覺得我們就像寄生蟲,寄生在這艘船身上,她似乎是活的……不過這好像也不奇怪。」「6月9日。」

  「聽廣播說桃都很安全,真好啊,不知道桃都樹長什麼樣子?」

  「6.17,夏安感染了,他自己跳海了。」

  從這裡開始,字跡變了,薛輝大概已經想到發生了什麼。

  記錄下之前內容的戰士名叫夏安,這是他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這本日誌上。

  而林向東的記錄很簡潔,幾乎只在有事的時候記上一句,節奏變得很快。


  「6.18,豫章號第三次接近澳洲。」

  「6. 21,觀測到白霧中出現人影。」

  「7.5,遠離。」

  「7.7,浮游生物大規模死亡。」

  「7.21,今天似乎是夏安的生日,往海里扔了兩個罐頭。」

  字數難得的多了幾個,接著又恢復成原本的樣子。

  「8.23,第四次接近澳洲。」

  「8.24,遭遇感染海獸。」

  「9.1,豫章號衝擊迷霧海域,躲在船艙似乎沒事。」

  「9.12,遠離澳洲。」

  「10.11,第五次接近。」

  「13日遠離。」

  「10.14,我感染了。」

  日誌到這裡結束。

  薛輝沉默良久,感覺有些說不出話,他與鄧川對視一眼,皆感覺心中堵起一口氣。

  今天是10月16日,也就是說,日誌本上的最後一行文字,就記錄於兩天之前。

  本以為後面應是空白了,薛輝隨手一翻,卻又在日誌本的末頁看到兩行詩。

  「東風飄蕩志未酬,慷慨長嘯幾度秋。」

  「幸是神州多遼闊,攬轡馳驅任遨遊。」

  某種情緒忽地擊中了薛輝,他呼吸一滯,感覺手上這份日誌更加沉重。

  這是蕭楚女的詩句一一也就是寫下那句「人生應當如蠟燭一樣,從頂燃到底,一向都是光明的』那位先烈。

  是誰將這句話留在了這裡?看這字跡,與夏安和林向東都不同,不過大概也是船上五人之一。或許困守在這艘船上的時候,這裡的人也曾在夢中快意馳騁,遨遊神州。

  薛輝將手上的日誌猛地一合,過了許久,才平復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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