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事後復盤,境界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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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

  梨花簌簌,茶香氤氳。

  羅安緩緩睜開眼眸,一口濁氣吐出,靈台霎時澄澈如洗。

  先前那層模糊的桎梏,此刻如春冰初泮,豁然開朗。體內修為隨之奔涌,節節攀升。

  「靜養兩日,竟一舉突破至洗髓境後期…天意玄微,妙不可言。」

  低語間,縷縷金色真炁自他百骸深處浮起,如溫煦流光,又似游龍巡行,緩緩浸潤周身。

  歸來時,羅安自知傷重,卻未料到慘烈至此。

  肋骨寸斷,一腿亦折,若非身負修為…怕是早已淪為廢人。

  更出乎意料的是元神,那強殺嫁衣骷髏的一擊,竟令其沉寂至今,方才幽幽轉醒。

  此刻,那元神正盤踞於識海深處,如墨染的魂影,默默蠶食著嫁衣骷髏殘存的魂魄。

  羅安神思漸入混沌。

  恍惚間,無數破碎的、帶著血色嫁衣印記的片段,如幽暗潮水般湧入腦海…那是屬於嫁衣骷髏肖麗萍的,冰冷而扭曲的記憶。

  ……

  肖家世代行醫,懸壺濟世。肖麗萍上有兄長,自幼便長在藥香與仁心之間,天資聰穎,青出於藍。

  她性子明媚,心地純善,深受父母珍愛,甚至被視作家傳衣缽的繼承人選。然肖麗萍心中另有丘壑,常言要憑一身醫術行遍天下,解蒼生疾苦。

  這般和煦如春的日子,終結於肖麗萍十四歲生辰那年。

  大旱千里,餓殍遍野。亂世之中,匪寇橫行。一夥窮凶極惡的賊人,如蝗蟲過境,洗劫了肖家。

  刀光血影里,母親拼盡最後力氣將她推出門外。

  「快跑!」母親嘶啞的喊聲刺破夜空。

  肖麗萍憑著對山林地形的熟悉與嬌小身形,如受驚的幼鹿鑽入密林深處,躲過了身後追索的呼喝與火把。

  然而,就在一片荊棘之後,她顫抖著撥開枝葉。

  火光搖曳下,母親的身影被粗暴地按倒在地,那件她今早親手為母親撫平的素色衣衫,在泥濘與撕扯中迅速染上污穢……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野獸般的獰笑。

  肖麗萍死死捂住嘴,指甲深陷掌心,滾燙的淚混著冰冷的絕望滑落。她蜷縮在黑暗裡,眼睜睜看著母親的生命之光,在屈辱與暴力中徹底熄滅。

  一夜之間,肖家滿門盡歿。

  天地之大,唯余她一人。

  滅門之痛並未壓垮肖麗萍,血海深仇化作了支撐她活下去的脊樑。

  後來朝廷發兵剿匪,她毅然應徵,以醫師身份隨軍效力。也就在這時候,她遇見了同樣投軍、精於醫道的李凌峰。

  相似的年紀,相通的仁心,在並肩救治傷員、熬過刀光劍影的日子裡,情愫悄然滋長。匪患甫定,兩人便結為連理。

  然而,這份脆弱的美好,終結於宛城那場席捲而來的瘟疫。

  李詩詩占據了李凌峰的身軀,將肖麗萍綁在暗室,一刀,又一刀……剔骨力肉。

  她至死都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當最後一縷生機斷絕,殘存於白骨之上的,是滔天的怨憤與徹骨的冤屈。

  至親皆亡於賊手,畢生所託竟是索命屠夫!她甚至不知仇人究竟是誰!

  濃厚的怨氣逐漸凝結,最終化作邪祟,在鹽城大開殺戒。

  當時的宛城,早已淪為一座巨大的墳塋。

  瘟疫肆虐,屍骸枕藉,在這片人間地獄下,鎮妖司焦頭爛額,氣息駁雜難辨,竟未能及時覺察到肖麗萍這具新生的、更凶戾的邪祟。

  她犯下的累累殺孽,被理所當然地歸咎於瘟疫的蔓延與亡魂的暴動,錯過誅滅她的最佳時機。

  滔天的殺業,成了滋養邪魔的沃土。每一條被吞噬的生命,都化作怨戾之氣,瘋狂湧入肖麗萍的骷髏之軀,令她的力量以駭人的速度節節攀升。

  因為生前左手最先被剁掉,所有她對此有所執念,在成了邪祟後,她的左手凝聚特殊法門,吞食左手便能令她手長出血肉威力大增。

  她,或者說它,憑藉著這一點殘存的、近乎本能的牽引,拖著染血的破碎嫁衣,踏上了返回故土江寧的路途。

  回到家鄉後,癲狂的肖麗萍清醒許多,她要找李凌峰復仇,便開始獵殺仁德醫館的醫師,想要一步一步打碎李凌峰多年經營的名聲,令李凌峰在她面前痛哭懺悔。

  在這期間她曾有幾次想殺死李凌峰,但每次一靠近仁德醫館,以往的幸福記憶便在腦海中浮現。

  這對成了邪祟的肖麗萍而言,可謂是萬分折磨。

  以至於她在外面獵殺仁德醫館的學子,直到後面她克服這種痛苦,殺到了仁德醫館,碰到了他跟劉煜。

  「怪不得我抱她一下她那麼癲狂,原來是想到了李凌峰抱她的時光…怪不得說她媽死了的時候,她居然會愣住…」

  肖麗萍這一生,堪稱奇崛,亦是無盡悲歌。

  縱使沉淪邪道,化為嫁衣骷髏,她魂靈深處烙印最深的,依舊是母親拼死相護、血染塵埃的身影,以及與李凌峰生前的幸福時光。

  這也是李凌峰能夠活到最後的原因。

  可悲可嘆,這未能宣洩的滔天怨毒與無盡冤屈,最終將她徹底推入魔道深淵,化作只知殺戮的凶戾邪祟,令多少無辜生靈枉死其手,徒添新魂。

  此刻,羅安識海之內,元神終於將肖麗萍殘魂吞噬殆盡。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磅礴卻又夾雜著混亂執念的能量,在元神核心激盪開來。

  羅安凝神內視,心中悚然一驚。

  只見元神周身,那原本只是如薄紗般繚繞的稀薄血霧,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粘稠、凝實,仿佛一團不斷蠕動的暗紅血漿!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這翻湧的血霧深處,竟清晰地浮現出絲絲縷縷、如同活物般搏動著的血色經絡!它們如同初生的血管網絡,貪婪地汲取著血霧中的能量,不斷蔓延、交織……仿佛在某種詭異法則的驅動下,正試圖為這純粹的元神之體,重新構築出一具……屬於血肉的胚胎!

  吞噬了肖麗萍的殘魂,那原本略顯虛淡憔悴的元神,此刻竟是神采奕奕,再無半分萎靡之態。

  它盤膝於識海中央,掐訣運轉功法,貪婪地汲取著新得的磅礴魂力。

  修煉速度,較之先前何止快了一籌。

  魂力流轉間,如長鯨吸水,沛然莫御。

  可惜並未獲得肖麗萍的天賦。

  「看來吞噬的妖邪境界越高,其魂力對元神的滋養便越強,凝實蛻變的速度也越快。待這元神徹底長成法身,威能定然不可同日而語……」羅安心中明悟。

  念頭至此,他眼中閃過一絲灼熱,但隨即又被現實的考量壓下。

  「可惜,玄妙境的大妖在江寧府地界實屬罕見。即便真有蹤跡……以我如今的修為,貿然獵殺這等存在,無異於自蹈死地……罷了,機緣未至,強求不得,還是先穩固當下所得,徐徐圖之。」

  羅安心中愈發篤定:修行之路漫漫,該苟則苟,方是穩健長久之道。

  再碰上一位像肖麗萍那般凶戾難纏、境界高深的邪祟,他實在沒有把握能再次險中求勝。

  畢竟,那元神雖強,卻僅有雷霆一擊之力。一旦失手,便是萬劫不復……這容錯率,低得令人窒息。

  「嗖——!」

  就在這時,一股霸道剛猛的武者勁氣,席捲而來。

  電光石火間,羅安甚至無需思考,身體的本能已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身後藤椅帶著他極速後退,浮光掠影之間,便看見劉煜的身影,穩穩噹噹落在院落中央。

  「劉哥,你嚇我一跳!」羅安皺著眉頭說道。

  劉煜咧嘴一笑,大步上前拍了拍羅安的肩膀:「這不是剛過來就察覺你小子氣息渾厚不少,突破了吧?一時手癢,想試試你的實力!怎麼樣,沒事吧?」

  「修養幾日應該就好了。」羅安說道。

  聞言,劉煜臉上的笑容倏地斂去,重重嘆了口氣,那蒲扇般的大手懊惱地搓了搓臉:「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你是不知道,這兩日我這心裡……跟壓著座山似的!你要是真有個好歹,劉哥我……萬死難贖其罪!」

  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後怕與自責,「都怪我!若非我一時不察,著了那鬼東西的道,把你拖進這死局裡,你何至於……」

  羅安擺了擺手,語氣寬和:「劉哥不必如此。你我二人如今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便是萬幸。」


  羅安通過嫁衣骷髏殘留的記憶碎片,知曉劉煜當時是如何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那邪異蠱惑侵蝕的,那種手段詭譎陰毒,確實非人力所能時時提防。

  羅安聞言,心頭重壓稍減,臉上也重新露出幾分慶幸之色,感慨道:「說的是啊!咱們兄弟倆這次真是祖師爺保佑,福星高照!誰能想到,最後關頭竟是楚司長親自駕臨,硬生生將咱倆從鬼門關給拽了回來!嘖嘖,這份救命之恩……」

  「沒錯沒錯…楚司長來得太及時了。」羅安隨口應和著。

  看來陳頭兒果然沒把實情告訴劉哥……

  羅安心中一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太了解劉煜

  了,這位大哥為人赤誠,肝膽相照,唯獨有個毛病——心裡藏不住事,尤其幾杯黃湯下肚,更是口無遮攔。若讓他知曉是自己拼著元神寂滅的風險斬殺了嫁衣骷髏,而非楚司長所為……指不定哪天在哪個酒桌上,這驚天秘聞就得被他當成英雄事跡給抖落出去。

  陳頭兒啊陳頭兒……果然還是您老深謀遠慮,最是明白劉哥這『活喇叭』的性子!瞞著他,當真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

  羅安暗自慶幸,對陳見波的縝密安排佩服不已。

  劉煜用力拍了拍胸脯,嗓門洪亮,努力擺出最豪爽的姿態:「羅安!陳頭兒都跟我交底了!這次要不是你豁出命去跟那鬼東西周旋,硬生生拖到楚司長趕到,哥這條命早就交代了!這份情,哥記在心裡!今晚蘭榭坊,哥做東,讓你睡花魁!咱必須好好報答你!」

  他拍得胸口咚咚響,一副「哥有的是錢」的模樣——雖然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作為武夫最頂格的「報恩」方式了。

  這傢伙平日裡摳得一個銅板恨不得掰成兩半花,連碗牛肉麵都跟我算得清清楚楚……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肯請花魁?

  羅安眼皮都沒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拋出一句:「哦?玲瓏姑娘……這是又回蘭榭坊掛牌了?」

  「咳咳咳……」劉煜那豪氣干雲的氣勢瞬間垮塌,被口水嗆得連連咳嗽,一張糙臉憋得通紅。他眼神飄忽,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訕訕道:「呃……這個……倒、倒也不是專門為她……不過,你消息還挺靈通哈?是,她回來了……」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複雜,「仁德醫館塌方那會兒,她被砸斷了右腿……骨頭都碎了好幾截,命是撿回來了,可就算接好了,走路也……怕是瘸定了。她一個弱女子,除了回蘭榭坊……還能去哪兒呢?

  劉煜搓了搓手,一副理所當然的精明相:「你想想,就憑玲瓏姑娘那身段、那嗓子,就算瘸了一條腿,回去照樣是頭牌!總比流落街頭餓死強百倍吧?再說了。」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點市儈的得意勁兒,「咱倆,尤其是你,怎麼也算她半個救命恩人吧?這層關係擺在這兒,去她那兒坐坐,捧捧場,那還不是……嗯?你懂的!她肯定不收錢!咱這是給她撐場面、沖業績,雙贏!懂不懂?」

  這廝簡直是把「厚顏無恥」四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羅安被這番理直氣壯的算計驚得目瞪口呆

  他毫不掩飾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用一種看不可回收垃圾般的眼神上下掃視著劉煜,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劉哥求你做個人吧!」

  「呵!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們這些『臭有錢人』,兜里有倆糟錢兒就裝清高!哪懂我們窮苦人的精打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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