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雨中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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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衣骷髏的事件告一段落,但結局令人嘆息。

  就連一向粗鄙的劉煜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不太情願地離開。

  羅安也覺得有些感慨,但他更懷疑劉煜是在藉故偷懶…畢竟正常人不會感慨一整天,嘴裡還翻來覆去只說一句「他娘的好慘」。

  「還是先寫報告…劉煜腎虛可以等等,但報告必須馬上交。」

  看著陰沉的夜色,羅安的心情低落下來。這讓他想起了大學時寫論文的相似經歷。

  鎮妖司的奏議要求不少於兩千字,且行文必須簡單明了…一群武夫提這麼高的要求,真能看懂嗎……羅安很不滿,在窗前站了很久,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兩千字…你們當飯吃嗎…我寫論文至少還有資料參考…」

  羅安不滿地把毛筆放下,感到非常不快。

  都穿越了還要寫報告…報告…報告…對了!這個世界沒有查重製度,我只需要合理髮揮一下就行…羅安眼睛一亮,快速地在宣紙上寫下第一行:

  「天涯遠不遠?」

  「不遠!」

  「人就在天涯,天涯怎麼會遠?那你昔日的丈夫就在你眼前,你的心能毫不留情地下殺手嗎?你不能…因為你善良。但你也能…因為你已不再是過去的你。」

  沒有鍵盤操作起來確實不便。羅安用毛筆快速書寫,先描述自己如何勸說肖麗萍,突破她的心理防線,再用話語勾起她的往事回憶,使她陷入痛苦和矛盾。

  「趁她沉浸在回憶的痛苦中,我發動了攻擊。雖然我本職是巫醫,但可能天賦較高,我不僅擅長治療,也精通攻擊,對刀法掌握很深…這一刀……刀氣縱橫三萬里,一刀光寒十九洲。」

  描述雖略有誇張,卻也是合理的藝術加工,連嫁衣骷髏都斬了,寫得太低調反而顯得虛偽。

  羅安沉吟片刻,挑燈落筆,兩千字的論文一氣呵成,尤其著重渲染了刀的鋒芒。

  天不生我羅安,巫醫萬古如長夜…念頭閃過,他筆尖一頓,默默將這過於招搖的一句劃掉。

  這奏議是呈給大司主的,既要真實可信,又得拿捏分寸。

  他無意泄露元神之秘,便將自身天賦盡力往刀上塑造,字斟句酌,留足了餘地,日後若真有機會面見大司主問起,也好有說辭轉圜。

  等等…以我的品級,怕是一輩子也夠不著大司主的門檻。

  那就沒事了。

  羅安又謄寫一遍,確認無誤,這才將奏議卷好塞入竹筒,仔細封蠟。他受了傷行動不便,偏這報告催得緊,只得發了枚信號響箭,喚人上門來取。

  不多時,窗欞被敲響。羅安探頭一瞧,竟是陳見波親自來了。

  「你小子……」陳見波抱著胳膊站在窗外,挑眉道,「奏議弄好了?」

  「頭兒,妥了!」羅安半個身子探出窗沿,竹筒遞過去,「按規矩寫得詳實,又力求簡潔明了,保管上頭一看就懂。」

  他頓了頓,眼睛亮閃閃地問:「對了頭兒,那斬殺嫁衣骷髏的五百兩……幾時能下來啊?」

  「急什麼?」陳見波接過竹筒,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等你這玩意兒呈到大司主案頭,批了紅,銀子自然少不了你的。」

  他目光掃過羅安身後寬敞的庭院屋舍,語氣更酸了:「嘖,住著這麼大的宅院,還惦記這點散碎銀子?」

  「少一毛都不行!」羅安板起臉,斬釘截鐵道,「親兄弟,明算帳。」

  「……」

  陳見波的臉皮似乎抽了抽,沉默片刻,才幽幽道:「奏議今晚就發往武安總部。等楚司長蓋了印,快馬直送帝京。」

  「你……且候著吧。」

  「頭兒慢走!」羅安扒著窗框,趕緊補了一句,「等銀子到了,我請您去喝花酒!」

  話雖出口,心尖兒卻像被針扎了一下,肉疼得很。但該打點的上司,這馬臀…咳,馬屁還是得拍的。

  「算你小子有良心!」陳見波腳步一頓,回頭咧嘴一笑,眼中閃過詭異的光,「我要去蘭榭坊…一雪前恥!桀桀桀桀桀……」

  那笑聲如同夜梟啼鳴,帶著說不出的猥瑣和得意,漸行漸遠,消失在夜色里。

  ...

  夜色漸沉,後半夜,武安城迎來一場滂沱大雨。


  此季的武安慣是多雨,整座城池都浸潤在濕漉漉的煙靄之中,天地間只剩一片朦朧的水幕。

  一道纖細的身影破開雨簾而來。周身縈繞著一層淡藍色的微光,將傾瀉的雨水無聲隔開,遠遠望去,宛如一道浮動的幽藍螢火。及至近前,才辨出那竟是位妙齡女子。

  她唇若點朱,眉目如畫,額心一點硃砂痣平添幾分出塵。身姿亭亭,柔軟曼妙。烏黑長髮僅取一半,隨意用一支木簪綰起,餘下青絲如瀑散落肩頭。一襲淺灰道袍裹著玲瓏身段,在雨中翩然行來,雨霧難掩其清麗脫俗,反更襯得她明艷不可方物。

  ...

  這位在江寧氣勢十足楚司長,此刻竟親自撐傘立在府邸門前廊下翹首以盼。待那雨中倩影走近,他威嚴的臉上瞬間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

  「哎呀!晚棠!你可算回來了!一路辛苦……咦?」他探頭往楚晚棠身後張望,笑容僵了一下,「怎麼就你一個?爹給你配的那些護衛呢?」

  若羅安在此,定會驚掉下巴,心中唾棄:楚司長,您老還是把那份在江寧大堂上的桀驁不馴撿起來吧!

  少女面容清冷如霜,嗓音卻帶著天生的清澈嬌軟,只是此刻吐出的字句帶著刺:「怎麼?莫非女兒也要學父親大人那般,出門動輒前呼後擁十幾位鎮妖師,走到何處都如欽差巡境,生怕旁人不知您排場大麼?」

  楚懷正被女兒這明晃晃的諷刺噎住,老臉微熱,只得乾咳一聲,佯裝未聞,岔開話題:「咳…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雨大風寒,快隨爹進府歇息……」

  「歇息不必。」楚晚棠站定未動,小巧的下巴微揚,挺直了纖細的背脊,像只驕傲又警覺的孔雀。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父親,單刀直入:「武安出了玄妙境後期的邪祟,傷人害命,鬧得滿城風雨。父親身為此地鎮妖司之首,作何解釋?」

  她居然連這事都知道了?!

  楚懷正心頭一跳,旋即又湧上一股慶幸,還好我手下有這等人才!年少、英俊、辦事還利落……想到羅安,他腰杆子不覺挺直了幾分,底氣也足了。

  「此事無需你掛心,」楚懷正大手一揮,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沉穩,「武安鎮妖司已然料理乾淨了。」

  「哦?」

  楚晚棠紅唇微勾,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出刺骨的嘲諷,「莫非是養尊處優的楚司長您……親自披掛上陣了?還是……」

  她眸光一冷,聲音陡然轉厲,「讓手下用命去填了那邪祟的窟窿?!」

  孽女!當真是孽女啊!

  接連被女兒夾槍帶棒地刺了幾句,楚懷正氣得鬍子都微微發顫,老臉漲紅。

  但這次,他非但沒退縮,反而硬生生擠出一個混雜著憋屈與得意的複雜笑容,下巴一抬。

  「玄妙境後期的邪祟,自然不是易與之輩!可我楚懷正治下的江寧鎮妖司,也絕非酒囊飯袋!」

  他刻意頓了頓,終於拋出了殺手鐧,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炫耀,「我司新晉天才巫醫羅安!年不過弱冠,修為僅洗髓境,卻孤身斬了那玄妙境後期的嫁衣骷髏!」

  「什……什麼?!」

  方才還冷若冰霜的楚晚棠,此刻驚得杏眼圓睜,櫻唇微張,那副清冷姿態瞬間碎了一地。

  「一個巫醫?還是洗髓境的巫醫……怎麼可能殺得了玄妙境的妖物?!難道……是靠他那點微末的治療術把妖物活活撐爆了不成?」

  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隨即被自己這過於離奇的猜測噎住,「這……這也太離譜了!」

  話音未落,她似乎猛地驚覺自己失態,迅速斂去所有驚訝之色,重新端起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麵孔,只是微微泛紅的耳尖泄露了一絲不自在。她輕哼一聲,目光掠過楚懷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呵……連個小小巫醫都比父親您頂用,父親確實該好好反省反省了。我此行公幹,暫住武安鎮妖司總部。若有公事,可去那裡尋我。」她刻意咬重了公事二字,轉身欲走。

  「羅安寫的奏議,」楚懷正的聲音慢悠悠地飄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剛剛呈上來。那小子……文筆倒是不俗。」

  楚晚棠的腳步倏然釘在原地。

  她背對著父親,肩線似乎繃緊了一瞬。沒有隻言片語,她猛地一轉身,裙裾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徑直踏入了府門之內,只留下一個略顯倉促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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