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造化不出,玄妙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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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西斜,清輝漫灑山林。清風過處,枝葉簌簌作響。

  陳見波撇下平日最寵信的劉煜,親自送羅安回家。

  因傷者眾多,五六個總部來的鎮妖師跟在後面,用驢車將劉煜等傷員送往城中安置。

  陳見波心情大好,一路哼著小曲,搖頭晃腦地嘚瑟:「哎呀…親娘嘞,諸位大老遠從總部星夜趕來,辛苦了!結果連那嫁衣骷髏的影子都沒摸著,都怪我那不懂事的下屬,一個人就把活兒干利索了,嘖嘖,這事兒鬧的,多不給你們面子啊!」

  「哎不對…你們見著了!那嫁衣骷髏的骨灰面也是面!」

  他搖頭晃腦,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等回頭他養好傷,我非好好收拾這小子不可!一點眼力見兒沒有!情商這麼低,以後在江湖上還怎麼混?斬妖除魔是好事兒,可也得懂點規矩,勻點功勞給大傢伙兒分潤分潤不是?」

  路上靜悄悄,除了陳見波的說話聲便是風聲。

  說著,他還假模假式地朝身後總部的人拱了拱手,「對不住了啊諸位,都是我這位當頭的沒教好,慚愧,慚愧啊!」

  羅安虛弱地癱在驢車上,聽著陳見波這番火上澆油、能把死人和總部同僚氣活的話。他恨不得一把捂住陳見波那張喋喋不休的破嘴。

  祖宗哎!你這麼嘚瑟,是真不怕被後面那幾位惱羞成怒的總部大爺們套麻袋揍成豬頭嗎?!

  陳見這人,平時雖算不得敦厚,卻也從沒這般囂張過。

  大多時候,他就像前世那種管著三五個人的小頭目,脾氣不小,心腸不壞,不夠圓滑但也絕非老實人。今晚這般主動拉仇恨的模樣,羅安還是頭回見。

  呵,嘚瑟什麼?沒禮貌!沒素質!沒情商!呸…

  在一旁的幾位鎮妖師,臉色早已鐵青。只是夜色濃重,將那難看都藏得嚴嚴實實。

  「等那五百兩賞銀下來,我讓羅安去總部給你們擺酒!畢竟你們也不容易,大老遠跑一趟,連口湯都撈不著……」

  「你們也不要羨慕,這種硬茬子巫醫,我也是頭回見著!區區排名二十的嫁衣骷髏算個啥?有能耐——」

  他拖長了調子,目光掃過眾人,「讓他把前十九個都砍了!那才叫真本事,大伙兒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嘴角咧著,幾乎要笑出聲來。

  七年司長當下來,何曾有過這般揚眉吐氣的時刻?回頭定要給祖墳多燒幾刀黃紙,準是祖宗顯靈,沒讓劉煜那等莽夫杵在身邊礙眼,反倒給他送來了這麼一位巫醫……

  親娘來,這官運,怕是要往上躥一躥了!*

  「呵……」回應他的,只有幾聲散落在夜風裡的、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鎮妖師們連眼皮都懶得抬,沉默便是最鋒利的鄙夷,早已將這江寧縣司主釘在了心底的恥辱柱上。

  沒見過世面的粗鄙武夫,真夠招人煩的。瞎嘚瑟也就算了,還摳門得要死,請頓飯都得等賞銀……哦對,忘了咱自個兒也是武夫。

  那沒事了。

  羅安:「……」

  看著前方那位渾然不覺、依舊火力全開拉仇恨的頂頭上司,羅安心裡那點最初的無奈,漸漸被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釋然取代。

  算了……江寧縣這巴掌大的地界,頭回撞大運放倒這麼個硬茬子妖怪,頭兒興奮得找不著北,也算情有可原。

  就是這仇恨值拉得實在有點高,以後出門,得弄個結實點的面罩戴上。保不齊哪天就被人套了麻袋敲悶棍。

  轉念一想,陳見波好歹是個玄妙境後期的高手……一般人的武夫,怕是連他後腦勺的風都摸不著。

  半個時辰後。

  隊伍從郊外趕到江寧縣,幾個鎮妖師惡狠狠地瞪了陳見波一眼,這才帶著傷員去安頓。

  等到人都走乾淨後,陳見波親自趕車羅安的家,邊感慨:「你小子太給我長臉了…」

  「頭兒,」羅安湊近了些,帶著點初窺門徑的困惑。

  「你都是玄妙境後期了……那位楚總司長,好像也是這個境界?」

  他之前想當然地以為,官帽子的大小總得跟拳頭硬不硬掛鉤,可今日一見,自家頭兒和總司長的修為,竟似在伯仲之間。

  陳見波眼皮都沒抬,手裡的小鞭子輕輕抽了下慢悠悠的俊馬,聲音像飄在風裡:「呵,你小子……該不會真以為,誰拳頭大,誰就能坐得高吧?」


  羅安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那倒不是……就是忽然覺著,玄妙境的高手,好像也沒稀罕到哪兒去?」

  「等你小子哪天摸到玄妙境的門檻,自然就明白了。」

  陳見波一副過來人的口吻,手裡的鞭梢無意識地晃著,「玄妙境對咱們修者來說,那可是個大坎兒。為啥?因為到了這步,才算真正開始凝聚元神的雛形……嘖,現在跟你說這些,對牛彈琴,你連元神胚胎的影子都摸不著呢……」

  「總歸一句話,要凝練元神,這突破的難度就跟爬刀山似的,蹭蹭往上漲!」

  他語氣加重,「所以啊,邁進玄妙境這道門,其實不算頂難,可要想從這境裡再爬出去?嘿,難如登天!光有天賦不夠,還得老天爺賞口氣,多少人就卡死在這兒,骨頭化成灰了都甭想再進一步。」

  「往後你就瞧吧,這世上玄妙境的修者,一抓一大把。可造化境?」

  陳見波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鳳毛麟角!至於當官兒……實力是塊敲門磚不假,可坐不坐得穩、爬不爬得高?嘿,那就得另說了。唉!這世道,多少真本事的人,還不是……」

  他話鋒一轉,拍了下大腿,帶著點懷才不遇的牢騷,最後只剩一聲長嘆。

  我怎麼不懂?我的元神都會自己蹦躂著幹活了……

  羅安在肚子裡默默頂了一句,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把陳見波這番話一字不漏地刻進了腦子裡。

  他此刻的狀態,活脫脫像個高中時的差生,對世界和諸多事物都一知半解,全靠點滴積累慢慢摸索。

  正如陳見波所言,許多事情不到那個層次,普通人根本無從觸碰。

  「羅安,你小子真他娘的爭氣!」陳見波突然又嚷起來,臉上滿是興奮。

  「巫醫從來都是治療行當,攻擊力弱得可以忽略不計,沒想到你竟能硬生生趟出一條攻擊的路子……老子以後出門都能橫著走了!太給老子長臉了!」

  「咳咳……陳哥,咱……咱還是低調點好。」蘇白被他這一嚷嚷,心頭也不由得緊了一下。

  按照陳見波剛才透露的信息,這世上最多的還是玄妙境修者,造化境已屬鳳毛麟角——難怪有「造化不出,玄妙為王」的說法。

  而就在這種格局下,一個年僅十六歲、頂著「奶媽」名頭的小年輕,竟能單槍匹馬錘爆一頭玄妙境後期的邪祟!這消息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讓無數修者驚得睡不著覺。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倒不是說要苟著不動,只是行事別太高調,穩紮穩打就好。吹得太狠,容易招來暗箭。

  陳見波把眼一瞪:「慫什麼?鎮妖司就是你最硬的靠山!你可是巫醫裡頭獨一份兒的寶貝疙瘩,誰敢找你麻煩——」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揮,豪氣干雲,「老子帶人把他骨灰都給揚嘍!」

  「就怕揚灰之前……先被他們把我揚了。」蘇白幽幽道,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點涼氣兒。

  「也對……低調點總歸沒壞處。」

  陳見波摸著下巴,算是認可了,「今天去的鎮妖師,都是楚司長的心腹和我信得過的兄弟。你洗髓巫醫斬殺玄妙境這事兒,絕不會往外漏一個字,大司主除外,她那兒得上報。」

  「謝了,陳頭兒。」羅安看他一臉鄭重,故意輕鬆地笑了笑,壓低聲音提醒:「不過……你剛才可是直呼了總司長大人的名諱哦,楚懷正。」

  陳見波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大手作勢就要去捂羅安的嘴,壓著嗓子急道:「你小子快閉嘴!總司長那脾氣陰晴不定的,讓他聽見了,又得找由頭罰我!」

  緊張的氣氛被這一打岔,瞬間消散無形。夜風拂過,竟也帶上了幾分溫柔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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