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可憐之人
第558章 可憐之人
林戈懷疑楊婷之所以還留在漳市，最大的可能就是，她沒辦法走。
要麼錢沒到處理好，要麼新身份沒到位，要麼是同夥的懇求，要麼就是賭警方找不到她的犯罪證據！
大致應該就是這些個原因，使得她必須繼續留在漳市。
林戈的判斷，錢問題或者證據問題的可能性最大。
因為就目前來說，楊婷唯一的能確定的事實就是，她和涉案人員有親戚關係，以及剛才在託管中心自曝自己是涉案份子。
但是這種非筆錄的自曝無法作為判案證據，哪怕有執法記錄儀，檢察機關也不會認可。
親戚關係，不能作為將楊婷當作罪犯同夥對待的理由！
別看現在張勇抓走了楊婷，但事實上除非找到確切的涉案事實，否則警方根本沒辦法將她控制在派出所太長時間。
或許，她賭的就是這一點？
林戈如此猜測。
這也是確定楊婷心裡有鬼以後，林戈匆匆轉身返回託管中心的理由。派出所不太方便在那麼多孩子面前對託管中心實施檢查，但是林戈作為一隻貓卻肆無忌憚。
「這確實得靠貓兒啊，必須儘快將證據找出來。」
錢偉嘆一口氣，回到託管中心跟坐鎮大門口保護現場的李一鐸、趙志剛、馮毅匯合。
因為孩子家長不在，也不能把孩子們趕出託管中心，三名警察只能耐心維持現狀，等到孩子們離開之後再行對整個託管中心進行全面搜查。
當然，針對楊婷人際關係的調查已經在進行當中。只是看她大膽自曝的態度，這條方向估計很難找到有效線索。
「貓貓！」
「好多貓貓！」
「好可愛！」
林戈領著李思語和一眾小弟上樓，頓時吸引住託管班孩子們的視線，一個個嘰嘰喳喳的興奮起來。
趙志剛、李一鐸和李思語趕緊安撫他們命令他們乖乖坐好，在家長到來之前不准搗亂。
「這老太太，擺爛了麼？」
林戈在屋子裡逛一圈，又詫異的看一眼牆角處坐著，對眼前這一幕完全無動於衷的那個老太婆。
之前她可不是這樣的啊！
剛才自己等幾隻貓還沒靠近孩子們，她就急匆匆的進行驅趕。而這會兒小鬼都開始抓貓尾巴了，她居然一動不動？
就不怕孩子們被貓抓傷麼？
還是說……
林戈很想研究一下這老太太究竟在想什麼，只可惜眼下並不是考慮這種事兒的時候，他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趕緊進入工作狀態。
作為正規場所，小太陽託管中心裡的氣味很複雜。
大量的小學生加上接送的學生家長，各個年齡層的人都會往這邊來來往往，讓林戈很難判斷其中究竟誰和楊婷的關係最為緊密。
辦公室裡面倒是沒有多少陌生人的氣味，但除了幾個託管老師外，林戈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人員的氣息。旁邊李一鐸和李思語對那個老太太進行詢問，也沒有得到什麼有效的相關線索。
錢偉和馮毅負責對另一個教室里的託管老師進行詢問，也僅僅只知道楊婷似乎沒有男朋友，平時也沒有發現跟誰關係比較緊密。
甚至在同事眼中，楊婷是一個非常老實、甚至有些社恐的姑娘。因此這會兒得知楊婷被警察帶走，所有人都有些大吃一驚。
「沒有男朋友？又不是十八九歲的小姑娘，不至於吧？按照你們的說法，她在這邊上班四年多了，一直都沒有談過戀愛？」
錢偉的嘴角扯了一下，感覺這事兒稍微有點離譜。
「或者是，刻意隱瞞？」
馮毅猜到了錢偉的意思，頓時也感覺這其中肯定有什麼問題，深抓一下說不定就是破案關鍵。
「追求楊婷的人其實不少啦，隔幾天就有人來給她送花！畢竟她還是挺漂亮的，而且看她的穿著打扮也知道她家裡條件應該不差。唔……不對，她的這些東西難道來路不正當？」
女同事看一眼錢偉，心裡頓時有了猜測。
不知道怎麼的，她的心情忽然變好了許多，話頭也敞開來，開始說一些亂七八糟的各種分析。
錢偉沒興趣分析這女人心裡在想什麼，或者在編造什麼，這些毫無意義。發現從這人身上挖不出什麼有用線索，就把她交給馮毅去慢慢記錄，自己則來到林戈這邊。
從剛才開始，那隻貓就蹲在窗戶邊不動了。
是發現什麼了嗎？
林戈眯著眼睛蹲在窗戶旁剛才楊婷站的位置，順著她之前的視線望著外面。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確定發之前楊婷觀察的是馬路對面的學校。這個房間窗戶正好能看到學校操場，新修的田徑跑道看起來特別有個性，也特別漂亮。
是否有關聯？林戈暫時還不清楚。
他對白雲路小學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這個學校教學質量不錯，經常出那種漳市最強尖子生。
但是現在一看才發現，這個學校的基礎設施實在差勁到離譜，攏共兩棟樓，別說籃球場多媒體教室了，甚至連一條完整的兩百米跑道以及基礎足球場都達不到要求。
白雲路小學的地址位於兩條商業街中間，周圍土地寸土寸金，以學校資金條件根本不具備擴展可能。或許當年教育事業剛起步，學校對基礎設置要求不高的時候，這個學校還看不出弊端。但是當周圍曾經的低矮平房紛紛重建成高樓大廈，教育局又要求學生德智體均衡發展，這時候白雲路小學就出現了學校面積不夠用的尷尬情況。
在林戈看來，這個問題幾乎是無解的。除非白雲路小學能夠就近找到合適的地方搬遷，否則它就不存在擴張可能，只能擠在這個被四周高樓完全遮蔽陽光的狹窄角落裡。
「但是……這跟楊婷有什麼關係呢？總不能她天天看著感覺學生們憋屈，於是打算替這個學校把周圍買下來吧？」
林戈在心裡嘀咕一聲，覺得楊婷如果真這麼想肯定就是腦癱了。
她看起來並不是聖母人設，怎麼可能幹這種蠢事。
「不過……還是那個問題！假如她手裡真的有一億多，為什麼還要繼續在這邊當託管老師？如果事發之後好好躲起來或者趕緊跑，不是就不會被我發現了麼？」
林戈還是感覺這裡面肯定有什麼問題。
又是一個多小時過去，貓群閒的無聊等的不耐煩，已經盡數散去溜達著不知所蹤。
如今在漳市，絕大多數人都知道一個都市傳說。漳市的野貓都是有主的，沒事兒千萬不要欺負它們。有善心的情況下甚至可以給它們準備一些貓糧剩飯什麼的，說不定還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不相信？
不相信你可以看看咱們市裡的各個派出所還有城管、消防站什麼的，角落位置都有藏著流浪貓飼養點！這些東西做不得假，這種事兒在全國也都是獨一份，你敢說這其中沒有問題？
總而言之信也好，不信也罷，反正現在漳市已經很少有人欺負流浪貓了。
它們如今在街頭巷尾都可以隨便溜達玩耍，根本不擔心再受到欺負。甚至偶爾找個順眼的目標撒個嬌打個滾，運氣好的時候還能混個肚兒圓。
這種幸福生活，是過去不敢想的。
林戈沒管這些小弟們解散後會去哪裡，由於沒有在託管中心發現任何有用線索，他只能帶著各種疑惑，跟錢偉、趙志剛回去漳河派出所。
儘管小太陽託管中心一無所獲，但大家也不是特別喪氣。畢竟新的線索已經發現，新的目標已經抓到，剩下的都是水到渠成的苦力活，不差這一天半天。
只是林戈回頭一看，發現李一鐸和李思語居然沒有跟上。抬頭再看錢偉，老光棍表示戀愛的酸臭味讓他噁心，所以拒絕和這對狗男女同行。
「不就是給他倆一個約會的機會麼，說這麼噁心幹什麼？還有誰是老光棍？大爺我三妻四妾，跟你們一個喪妻的，一個找不到女朋友的可完全不同！」
林戈莫名感覺有些驕傲，又稍微有點心虛。於是沒理會錢偉，回到派出所之後他嗅到楊婷被關的位置，趕緊跑過去。
剛來到審訊室門口，就看見江燕穿著一身白大褂從裡面出來，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楊婷和面無表情的蔣依依、袁美娟。
「江燕來幹什麼？」
林戈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派出所逮捕嫌疑人，居然需要先做體檢了？而且還讓一個法醫過來，難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情況？
再轉頭看另一邊，聶國強果然等在辦公室門口，身邊站著鄭明星。
「江醫生！」
鄭明星率先跟江燕打招呼，聶國強倒是只簡單的對江燕點點頭。
見蔣依依和袁美娟把楊婷帶走，聶國強和鄭明星領著江燕進入辦公室里，林戈趕緊在鄭明星關門之前從縫隙里擠進去。
「嘖！」
鄭明星撇撇嘴，倒也沒有把林戈往外趕。
辦公室里聶國強正在給江燕倒水，江燕則低頭整理文件。兩人也不聊天，公事公辦的架勢讓林戈心裡一陣鄙視。
這夫妻倆在家裡可不是這個樣子，這會兒倒是裝模作樣起來。
「結果怎麼樣？」
鄭明星率先開口，表情卻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期待，又似乎有些不願意聽到真相。
「確實存在被性駸痕跡！以我的專業能力判斷，那種蔭道遭受嚴重撕裂的傷痕，是舊傷，很早很早……」
江燕嘆一口氣，表情嚴肅的道：「剛才只是簡單的做個檢查，詳細情況還需要去實驗室那邊做數據分析。但是結合楊玉華的供詞，楊婷子宮受傷無法生育的概率……很大。呵……狗曰的畜生！」
說到最後，江燕忍不住冷笑著咒罵一句。
聶國強和鄭明星的表情也變得十分陰沉，這個結果似乎是他們早有預料卻又不願意去接受的事。
林戈則愣了一下，好半天才理解江燕的意思。
她說的……是楊婷？
性駸？甚至還導致無法生育？
開玩笑的吧？
誰幹的？
哪個畜生這麼禽獸？
等一下！
「怎麼把錢從毛家兩個畜生手裡騙出來……毛家兩個畜生搞出大騙局，我在後面順手牽羊偷偷撈好處，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林戈忽然回想起之前楊婷在託管中心說過的話。
「不會吧……他們可是……這怎麼可能？再怎麼誇張，也不至於這麼……」
林戈傻眼了，只感覺一股火氣從心底熊熊的往外燃燒。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一瞬間來到德國或者曰本，也恨不得現在就衝到市看守所，將那兩個王八蛋千刀萬剮！
「別亂想！楊婷不是毛守仁的女兒！」
聶國強似乎猜到林戈在想什麼，抬頭瞪了他一眼。
鄭明星和江燕對這一幕也不奇怪，甚至對於林戈能夠像人一樣想到那些亂七八糟的噁心事兒，也並不抱疑惑態度。
「楊婷的母親叫楊玉珠，確實是楊玉華的親妹妹。但她和毛守仁之間的關係很清白，否則你以為馬百分會隨隨便便就幫一個身份不明確的女嬰上戶口？」
聶國強再瞥一眼林戈，這才繼續道：「楊婷的父親，是一個用花言巧語哄騙了楊玉珠的混蛋。在楊婷出生前不久，他因為扒火車盜竊，意外被碾死在了鐵軌上。毛守仁和馬百分幫楊婷上戶口又瞞著這件事，只因為楊玉珠是未婚先孕在那個年代容易被人說閒話，僅此而已。所以這個人就不提了，現在的問題是楊婷本人所遭遇的那些事兒，到底是不是毛家兄弟所為？」
「按照時間來算，那個時候毛家還沒真正發跡，毛小明和毛小亮三十多歲了還沒結婚沒有女朋友。他倆小學就輟學，那時候一直在鄉里廝混，又有因為打架鬧事被馬百分處理的經歷。結合這兩人的個人素質，楊婷的態度還有楊玉華的供詞，他們確實存在犯案可能。當然這些話是沒有證據的，畢竟時間已經過去十好幾年時間。」
鄭明星補充說明，說著搖了搖頭。
「但如果事情真的是毛家兄弟做的，作為母親的楊玉華為什麼直到現在才選擇站在楊婷這一邊？作為兩人的母親，楊玉華當時沒有報警可以理解，但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跟楊婷一起昧下毛家兄弟非法集資的財產？她的動機是什麼？目的是什麼？心有愧疚所以補償楊婷？這時候就願意把兩個親兒子送進監獄了？」
江燕提出不同的意見，主要是作為女性也作為一個有兒子的母親，這種事實在太考驗她的價值觀和承受能力了。
林戈黑著臉一言不發，搞毛啊為什麼這時候讓他聽到這個噁心的事。
「或許……楊玉華當時只知道是單純的性駸，再加上事情已經產生無法扭轉，因此她選擇了保護兒子，也有可能對楊婷進行過補償。」
說到『單純』這個字，鄭明星眉頭皺緊仿佛吃了屎一樣。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冷靜的繼續道：「楊婷之所以從毛家人的世界裡消失，很可能就是基於這種補償以及對她、對毛家兄弟的保護。但是現在楊婷長大了，當年的陰影這時候才悄然發酵。張勇剛才跟我說楊婷有恐男跡象，我讓人對她的通訊記錄進行調查，也發現她確實沒有異性朋友。然後又或許是偶然體檢什麼的，這個女人忽然發現她無法生育，楊玉華也這才知道當年的事情竟然造成了這麼嚴重的後果，因此後悔莫及？這種愧疚之下，再加上楊婷可能對她提出了要求或者要挾？再加上發現兩個兒子正在進行非法集資犯罪行為，這才做出選擇？」
抬起頭看看聶國強，再看看江燕，三人一齊點頭又搖頭，讓林戈一陣迷糊。
林戈知道他們為什麼搖頭，因為從頭到尾這些推斷都不存在任何證據。或許推理鏈條可以形成，但是沒有證據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楊玉華和楊婷選擇對毛家兄弟復仇，那直接報警就好了啊，何必搞這麼麻煩？
不過……林戈倒是可以想到，楊婷為什麼會留在託管中心，為什麼會在小學附近工作了。
因為她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無論是心理原因還是身體原因，她都沒辦法擁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哪有不喜歡孩子的女人呢？於是楊婷來到了這個距離童真童趣最近的地方，離這些可愛的孩子們更近一些。
「臥槽！她硬要搞這筆錢，不會是為了改造白雲路小學吧？在白雲路小學附近生活的這幾年，她難道把學校里的孩子都當成了自己的……」
林戈恍然大悟又有些匪夷所思，總感覺這事兒有些誇張離譜。但是想想楊婷是一個受過嚴重心理創傷的女人，再加上又不是花自己的錢，說不定還真能有這種想法。
而這事兒要驗證也簡單！
白雲路小學校園裡有新整備的痕跡，看看是不是有人捐款就能清楚了。再找到被楊婷藏起來的那筆錢，看看被用在了什麼地方……
「面對親外甥女的悲慘人生，無法接受同時受到要挾，只能選擇大義滅親？」
聶國強嘴角一挑，大義滅親四個字說的格外諷刺。
「還是需要證據支撐！」
鄭明星搖搖頭，抿一下嘴唇道：「繼續加強對楊玉華的審訊吧！還有楊婷那邊，也需要派心理專家打開她的心鎖。必須要讓她明白一件事！她受到的傷害，會由警察和法律為她復仇，但私人報復絕不可取！哪怕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十幾年，可如果真相真如我們猜測的這樣，犯罪者就必須為他們的所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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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林戈懷疑楊婷之所以還留在漳市，最大的可能就是，她沒辦法走。
要麼錢沒到處理好，要麼新身份沒到位，要麼是同夥的懇求，要麼就是賭警方找不到她的犯罪證據！
大致應該就是這些個原因，使得她必須繼續留在漳市。
林戈的判斷，錢問題或者證據問題的可能性最大。
因為就目前來說，楊婷唯一的能確定的事實就是，她和涉案人員有親戚關係，以及剛才在託管中心自曝自己是涉案份子。
但是這種非筆錄的自曝無法作為判案證據，哪怕有執法記錄儀，檢察機關也不會認可。
親戚關係，不能作為將楊婷當作罪犯同夥對待的理由！
別看現在張勇抓走了楊婷，但事實上除非找到確切的涉案事實，否則警方根本沒辦法將她控制在派出所太長時間。
或許，她賭的就是這一點？
林戈如此猜測。
這也是確定楊婷心裡有鬼以後，林戈匆匆轉身返回託管中心的理由。派出所不太方便在那麼多孩子面前對託管中心實施檢查，但是林戈作為一隻貓卻肆無忌憚。
「這確實得靠貓兒啊，必須儘快將證據找出來。」
錢偉嘆一口氣，回到託管中心跟坐鎮大門口保護現場的李一鐸、趙志剛、馮毅匯合。
因為孩子家長不在，也不能把孩子們趕出託管中心，三名警察只能耐心維持現狀，等到孩子們離開之後再行對整個託管中心進行全面搜查。
當然，針對楊婷人際關係的調查已經在進行當中。只是看她大膽自曝的態度，這條方向估計很難找到有效線索。
「貓貓！」
「好多貓貓！」
「好可愛！」
林戈領著李思語和一眾小弟上樓，頓時吸引住託管班孩子們的視線，一個個嘰嘰喳喳的興奮起來。
趙志剛、李一鐸和李思語趕緊安撫他們命令他們乖乖坐好，在家長到來之前不准搗亂。
「這老太太，擺爛了麼？」
林戈在屋子裡逛一圈，又詫異的看一眼牆角處坐著，對眼前這一幕完全無動於衷的那個老太婆。
之前她可不是這樣的啊！
剛才自己等幾隻貓還沒靠近孩子們，她就急匆匆的進行驅趕。而這會兒小鬼都開始抓貓尾巴了，她居然一動不動？
就不怕孩子們被貓抓傷麼？
還是說……
林戈很想研究一下這老太太究竟在想什麼，只可惜眼下並不是考慮這種事兒的時候，他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趕緊進入工作狀態。
作為正規場所，小太陽託管中心裡的氣味很複雜。
大量的小學生加上接送的學生家長，各個年齡層的人都會往這邊來來往往，讓林戈很難判斷其中究竟誰和楊婷的關係最為緊密。
辦公室裡面倒是沒有多少陌生人的氣味，但除了幾個託管老師外，林戈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人員的氣息。旁邊李一鐸和李思語對那個老太太進行詢問，也沒有得到什麼有效的相關線索。
錢偉和馮毅負責對另一個教室里的託管老師進行詢問，也僅僅只知道楊婷似乎沒有男朋友，平時也沒有發現跟誰關係比較緊密。
甚至在同事眼中，楊婷是一個非常老實、甚至有些社恐的姑娘。因此這會兒得知楊婷被警察帶走，所有人都有些大吃一驚。
「沒有男朋友？又不是十八九歲的小姑娘，不至於吧？按照你們的說法，她在這邊上班四年多了，一直都沒有談過戀愛？」
錢偉的嘴角扯了一下，感覺這事兒稍微有點離譜。
「或者是，刻意隱瞞？」
馮毅猜到了錢偉的意思，頓時也感覺這其中肯定有什麼問題，深抓一下說不定就是破案關鍵。
「追求楊婷的人其實不少啦，隔幾天就有人來給她送花！畢竟她還是挺漂亮的，而且看她的穿著打扮也知道她家裡條件應該不差。唔……不對，她的這些東西難道來路不正當？」
女同事看一眼錢偉，心裡頓時有了猜測。
不知道怎麼的，她的心情忽然變好了許多，話頭也敞開來，開始說一些亂七八糟的各種分析。
錢偉沒興趣分析這女人心裡在想什麼，或者在編造什麼，這些毫無意義。發現從這人身上挖不出什麼有用線索，就把她交給馮毅去慢慢記錄，自己則來到林戈這邊。
從剛才開始，那隻貓就蹲在窗戶邊不動了。
是發現什麼了嗎？
林戈眯著眼睛蹲在窗戶旁剛才楊婷站的位置，順著她之前的視線望著外面。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確定發之前楊婷觀察的是馬路對面的學校。這個房間窗戶正好能看到學校操場，新修的田徑跑道看起來特別有個性，也特別漂亮。
是否有關聯？林戈暫時還不清楚。
他對白雲路小學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這個學校教學質量不錯，經常出那種漳市最強尖子生。
但是現在一看才發現，這個學校的基礎設施實在差勁到離譜，攏共兩棟樓，別說籃球場多媒體教室了，甚至連一條完整的兩百米跑道以及基礎足球場都達不到要求。
白雲路小學的地址位於兩條商業街中間，周圍土地寸土寸金，以學校資金條件根本不具備擴展可能。或許當年教育事業剛起步，學校對基礎設置要求不高的時候，這個學校還看不出弊端。但是當周圍曾經的低矮平房紛紛重建成高樓大廈，教育局又要求學生德智體均衡發展，這時候白雲路小學就出現了學校面積不夠用的尷尬情況。
在林戈看來，這個問題幾乎是無解的。除非白雲路小學能夠就近找到合適的地方搬遷，否則它就不存在擴張可能，只能擠在這個被四周高樓完全遮蔽陽光的狹窄角落裡。
「但是……這跟楊婷有什麼關係呢？總不能她天天看著感覺學生們憋屈，於是打算替這個學校把周圍買下來吧？」
林戈在心裡嘀咕一聲，覺得楊婷如果真這麼想肯定就是腦癱了。
她看起來並不是聖母人設，怎麼可能幹這種蠢事。
「不過……還是那個問題！假如她手裡真的有一億多，為什麼還要繼續在這邊當託管老師？如果事發之後好好躲起來或者趕緊跑，不是就不會被我發現了麼？」
林戈還是感覺這裡面肯定有什麼問題。
又是一個多小時過去，貓群閒的無聊等的不耐煩，已經盡數散去溜達著不知所蹤。
如今在漳市，絕大多數人都知道一個都市傳說。漳市的野貓都是有主的，沒事兒千萬不要欺負它們。有善心的情況下甚至可以給它們準備一些貓糧剩飯什麼的，說不定還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不相信？
不相信你可以看看咱們市裡的各個派出所還有城管、消防站什麼的，角落位置都有藏著流浪貓飼養點！這些東西做不得假，這種事兒在全國也都是獨一份，你敢說這其中沒有問題？
總而言之信也好，不信也罷，反正現在漳市已經很少有人欺負流浪貓了。
它們如今在街頭巷尾都可以隨便溜達玩耍，根本不擔心再受到欺負。甚至偶爾找個順眼的目標撒個嬌打個滾，運氣好的時候還能混個肚兒圓。
這種幸福生活，是過去不敢想的。
林戈沒管這些小弟們解散後會去哪裡，由於沒有在託管中心發現任何有用線索，他只能帶著各種疑惑，跟錢偉、趙志剛回去漳河派出所。
儘管小太陽託管中心一無所獲，但大家也不是特別喪氣。畢竟新的線索已經發現，新的目標已經抓到，剩下的都是水到渠成的苦力活，不差這一天半天。
只是林戈回頭一看，發現李一鐸和李思語居然沒有跟上。抬頭再看錢偉，老光棍表示戀愛的酸臭味讓他噁心，所以拒絕和這對狗男女同行。
「不就是給他倆一個約會的機會麼，說這麼噁心幹什麼？還有誰是老光棍？大爺我三妻四妾，跟你們一個喪妻的，一個找不到女朋友的可完全不同！」
林戈莫名感覺有些驕傲，又稍微有點心虛。於是沒理會錢偉，回到派出所之後他嗅到楊婷被關的位置，趕緊跑過去。
剛來到審訊室門口，就看見江燕穿著一身白大褂從裡面出來，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楊婷和面無表情的蔣依依、袁美娟。
「江燕來幹什麼？」
林戈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派出所逮捕嫌疑人，居然需要先做體檢了？而且還讓一個法醫過來，難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情況？
再轉頭看另一邊，聶國強果然等在辦公室門口，身邊站著鄭明星。
「江醫生！」
鄭明星率先跟江燕打招呼，聶國強倒是只簡單的對江燕點點頭。
見蔣依依和袁美娟把楊婷帶走，聶國強和鄭明星領著江燕進入辦公室里，林戈趕緊在鄭明星關門之前從縫隙里擠進去。
「嘖！」
鄭明星撇撇嘴，倒也沒有把林戈往外趕。
辦公室里聶國強正在給江燕倒水，江燕則低頭整理文件。兩人也不聊天，公事公辦的架勢讓林戈心裡一陣鄙視。
這夫妻倆在家裡可不是這個樣子，這會兒倒是裝模作樣起來。
「結果怎麼樣？」
鄭明星率先開口，表情卻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期待，又似乎有些不願意聽到真相。
「確實存在被性駸痕跡！以我的專業能力判斷，那種蔭道遭受嚴重撕裂的傷痕，是舊傷，很早很早……」
江燕嘆一口氣，表情嚴肅的道：「剛才只是簡單的做個檢查，詳細情況還需要去實驗室那邊做數據分析。但是結合楊玉華的供詞，楊婷子宮受傷無法生育的概率……很大。呵……狗曰的畜生！」
說到最後，江燕忍不住冷笑著咒罵一句。
聶國強和鄭明星的表情也變得十分陰沉，這個結果似乎是他們早有預料卻又不願意去接受的事。
林戈則愣了一下，好半天才理解江燕的意思。
她說的……是楊婷？
性駸？甚至還導致無法生育？
開玩笑的吧？
誰幹的？
哪個畜生這麼禽獸？
等一下！
「怎麼把錢從毛家兩個畜生手裡騙出來……毛家兩個畜生搞出大騙局，我在後面順手牽羊偷偷撈好處，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林戈忽然回想起之前楊婷在託管中心說過的話。
「不會吧……他們可是……這怎麼可能？再怎麼誇張，也不至於這麼……」
林戈傻眼了，只感覺一股火氣從心底熊熊的往外燃燒。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一瞬間來到德國或者曰本，也恨不得現在就衝到市看守所，將那兩個王八蛋千刀萬剮！
「別亂想！楊婷不是毛守仁的女兒！」
聶國強似乎猜到林戈在想什麼，抬頭瞪了他一眼。
鄭明星和江燕對這一幕也不奇怪，甚至對於林戈能夠像人一樣想到那些亂七八糟的噁心事兒，也並不抱疑惑態度。
「楊婷的母親叫楊玉珠，確實是楊玉華的親妹妹。但她和毛守仁之間的關係很清白，否則你以為馬百分會隨隨便便就幫一個身份不明確的女嬰上戶口？」
聶國強再瞥一眼林戈，這才繼續道：「楊婷的父親，是一個用花言巧語哄騙了楊玉珠的混蛋。在楊婷出生前不久，他因為扒火車盜竊，意外被碾死在了鐵軌上。毛守仁和馬百分幫楊婷上戶口又瞞著這件事，只因為楊玉珠是未婚先孕在那個年代容易被人說閒話，僅此而已。所以這個人就不提了，現在的問題是楊婷本人所遭遇的那些事兒，到底是不是毛家兄弟所為？」
「按照時間來算，那個時候毛家還沒真正發跡，毛小明和毛小亮三十多歲了還沒結婚沒有女朋友。他倆小學就輟學，那時候一直在鄉里廝混，又有因為打架鬧事被馬百分處理的經歷。結合這兩人的個人素質，楊婷的態度還有楊玉華的供詞，他們確實存在犯案可能。當然這些話是沒有證據的，畢竟時間已經過去十好幾年時間。」
鄭明星補充說明，說著搖了搖頭。
「但如果事情真的是毛家兄弟做的，作為母親的楊玉華為什麼直到現在才選擇站在楊婷這一邊？作為兩人的母親，楊玉華當時沒有報警可以理解，但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跟楊婷一起昧下毛家兄弟非法集資的財產？她的動機是什麼？目的是什麼？心有愧疚所以補償楊婷？這時候就願意把兩個親兒子送進監獄了？」
江燕提出不同的意見，主要是作為女性也作為一個有兒子的母親，這種事實在太考驗她的價值觀和承受能力了。
林戈黑著臉一言不發，搞毛啊為什麼這時候讓他聽到這個噁心的事。
「或許……楊玉華當時只知道是單純的性駸，再加上事情已經產生無法扭轉，因此她選擇了保護兒子，也有可能對楊婷進行過補償。」
說到『單純』這個字，鄭明星眉頭皺緊仿佛吃了屎一樣。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冷靜的繼續道：「楊婷之所以從毛家人的世界裡消失，很可能就是基於這種補償以及對她、對毛家兄弟的保護。但是現在楊婷長大了，當年的陰影這時候才悄然發酵。張勇剛才跟我說楊婷有恐男跡象，我讓人對她的通訊記錄進行調查，也發現她確實沒有異性朋友。然後又或許是偶然體檢什麼的，這個女人忽然發現她無法生育，楊玉華也這才知道當年的事情竟然造成了這麼嚴重的後果，因此後悔莫及？這種愧疚之下，再加上楊婷可能對她提出了要求或者要挾？再加上發現兩個兒子正在進行非法集資犯罪行為，這才做出選擇？」
抬起頭看看聶國強，再看看江燕，三人一齊點頭又搖頭，讓林戈一陣迷糊。
林戈知道他們為什麼搖頭，因為從頭到尾這些推斷都不存在任何證據。或許推理鏈條可以形成，但是沒有證據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楊玉華和楊婷選擇對毛家兄弟復仇，那直接報警就好了啊，何必搞這麼麻煩？
不過……林戈倒是可以想到，楊婷為什麼會留在託管中心，為什麼會在小學附近工作了。
因為她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無論是心理原因還是身體原因，她都沒辦法擁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哪有不喜歡孩子的女人呢？於是楊婷來到了這個距離童真童趣最近的地方，離這些可愛的孩子們更近一些。
「臥槽！她硬要搞這筆錢，不會是為了改造白雲路小學吧？在白雲路小學附近生活的這幾年，她難道把學校里的孩子都當成了自己的……」
林戈恍然大悟又有些匪夷所思，總感覺這事兒有些誇張離譜。但是想想楊婷是一個受過嚴重心理創傷的女人，再加上又不是花自己的錢，說不定還真能有這種想法。
而這事兒要驗證也簡單！
白雲路小學校園裡有新整備的痕跡，看看是不是有人捐款就能清楚了。再找到被楊婷藏起來的那筆錢，看看被用在了什麼地方……
「面對親外甥女的悲慘人生，無法接受同時受到要挾，只能選擇大義滅親？」
聶國強嘴角一挑，大義滅親四個字說的格外諷刺。
「還是需要證據支撐！」
鄭明星搖搖頭，抿一下嘴唇道：「繼續加強對楊玉華的審訊吧！還有楊婷那邊，也需要派心理專家打開她的心鎖。必須要讓她明白一件事！她受到的傷害，會由警察和法律為她復仇，但私人報復絕不可取！哪怕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十幾年，可如果真相真如我們猜測的這樣，犯罪者就必須為他們的所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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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