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亞利桑那的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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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置身於身份成謎的森林裡。

  不僅從房間瞬移至此,連軀體也遭篡改。

  我正因這荒唐境況而恍惚時,空中飄來女聲旁白:

  ——這是記錄森林慘劇的膠片。

  犧牲者的終局之慘烈,連最癲狂的噩夢都不敢復刻分毫。

  夏日的湖畔化作噩夢淵藪。

  美國史上最詭譎的屠殺事件,

  名為亞利桑那斧頭血案。

  如同對經典電鋸屠殺電影的拙劣戲仿,那聲音字正腔圓得像是照本宣科。

  內容更是荒誕至極,所謂的亞利桑那斧頭血案…

  我四處張望,懷疑某處藏著擴音器。但目之所及只有樹木與怪石,毫無電子設備的蹤跡。

  「是誰……?」

  ——我是旁白。

  「旁白……?您現在到底在哪裡?」

  並沒有回應,這聲音仿佛直接在我顱內轟鳴。

  雖困惑不已,倒還不至於驚慌失措——多年看恐怖片練就的鎮定救了我。

  將現狀抽絲剝繭後,結論浮出水面:

  看來我被捲入了膠片之中。

  正是租賃店老闆贈予的那盤錄像帶里的世界。

  荒謬絕倫,但唯有如此才能解釋這一切。

  我再次嘗試與旁白對話:「喂!旁白小姐!」

  ——殺人魔對著虛空喃喃自語。他的雙眼迸發著瘋狂。

  「不,我是在和您說話,不是自言自語。」

  ——染血的斧頭散發著刺鼻腥氣,預告著新一輪屠殺。

  旁白仍重複著恐怖片中慣有的陰森解說詞。語言已然失效,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我……成了電影裡那個瘋癲的樵夫殺人魔?」

  我再次審視這具異化的軀體。

  如山巒隆起的筋肉巨軀,仿佛專為碾碎、撕裂血肉而打造。

  斧刃映出的面容猙獰可怖,活脫脫是生啖人肉的惡鬼模樣。

  正如旁白所言,我顯然成了殺人魔的扮演者。

  影片標題既然是"亞利桑那斧頭血案",想來定有出人意料的殺戮高潮。

  化身恐怖片角色,對普通人是噩夢,對我這等狂熱影迷卻是千載難逢的體驗。

  這時,遠處傳來窸窣腳步聲。

  咔嚓,咔嚓。枯枝被碾碎的脆響。

  死寂的森林裡,粗重的喘息聲愈發清晰。

  「哈啊,哈啊……救命……!誰來……!!」

  悽厲的呼救聲穿透林間。

  樹影婆娑處,一個奔逃的女子時隱時現。

  金髮碧眼的典型美人,正是恐怖片裡最先喪命的那類角色。

  更致命的是…她胸脯豐腴。在恐怖片宇宙中,乳量往往與死亡率成正比。

  嗯,這位怕是胸多吉少。

  女子仿佛被什麼追逐著。

  裙擺沾滿泥濘,上衣洇開血跡,顯然已負傷在身。

  我無法再作壁上觀。

  「冷靜點!」

  我橫身攔住奔逃的女子。

  她一見我,頓時臉色煞白癱坐在地。

  「啊啊啊!!!別過來!!!」

  女子哭喊著抓起地上的石塊砸來,我單手接住。

  她又折了根樹枝擲出,依舊被我穩穩接住。

  眼見地上再無可用之物,她竟從口袋掏出車鑰匙拋來,同樣落入我掌心。

  最後連口紅和皺巴巴的收據都成了武器,悉數被我接下。

  這般敏捷的身手令我自己都咋舌——殺人魔的軀體果然配備著超凡運動機能。

  我將那些零碎物件遞還給她。

  「啊啊啊啊啊……!!!」

  女子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這正是恐怖片中金髮尤物臨死前的標準哀嚎。


  我頗感無奈。明明只是要歸還她扔來的東西。

  啊,問題出在手中這把斧頭。為表誠意,我將斧頭輕輕擱在地上。

  「我沒有傷害你的意圖。」

  「嗬...嗬嗚嗚......」

  女子顯然嚇壞了,抽泣著哭起來。雖不再朝我扔東西,依然戒備地縮成一團。

  單薄的肩頭不住顫抖。我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濕透的衣料下,肩部傷口若隱若現。雖有滲血,所幸不算深重。

  「有人在追你嗎?」

  「那、那、那個東西來了...那個東西...」

  「東西?什麼東西?」

  「啊啊啊!就是那個怪物!!!」

  女子指向我身後尖叫。那東西就貼在我背後。

  追擊者總是從意想不到的方位襲來。

  這是恐怖片的鐵律。

  背後偷襲在恐怖片裡向來百發百中,

  但對我無效…

  我早料到會有這招。

  擰腰轉胯,肘關節蓄滿迴旋力道。

  一記漂亮的反身肘擊。

  咔嚓。

  手肘精準命中背後那傢伙的下頜骨。

  「嗚呃呃……!」

  怪物轟然倒地。

  那絕非正常人類。潰爛腫脹的皮膚,畸形可怖的軀體。

  從頭到腳濕漉漉的,活像具會行走的溺斃浮屍。

  若非要命名,該稱它「水喪屍」。

  「嗚呃呃——!嗚呃!」

  「啊啊!它又起來了!!!」

  水喪屍搖晃著站起時,女子再度尖叫。

  它踉蹌著逼近,步伐宛如醉漢。

  此刻若試圖溝通或喝令止步,無異於自尋死路——不明就裡與喪屍對話者,必遭撕咬。

  唯有果決攻擊才是生路。

  我這具兩米高的巨軀蘊藏著無窮怪力。甚至無需動用短柄斧,僅一記重拳便擊穿水殭屍的胸口。

  拳頭貫穿胸腔直透後背,怪物嘔出混著污水的黑血,終於斃命。

  森林重歸死寂。

  唯有女子調整呼吸的聲響在耳畔起伏。

  「你的傷口,是被那東西咬的嗎?」

  「不...是逃跑時被樹枝劃傷的......」

  萬幸。若是被咬,恐怕早已無藥可救。

  我脫下格紋襯衫,撕下足夠長度的布條。

  纏繞在她滲血的肩頭做了緊急止血。

  「謝…謝謝……」女子邊抹眼淚邊囁嚅道。

  我指著胸口被貫穿的喪屍屍體追問:

  「那東西從哪兒冒出來的?」

  「不知道…突然就撲過來……」

  她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叫南希·斯特羅德。

  十九歲。

  從名字到年齡都透著標準恐怖片女主的味兒。

  南希原本開車經過林間公路,

  倒霉爆了胎。剛下車就撞見那東西撲來,

  慌不擇路逃進森林,與怪物展開亡命追逐,直到遇見我。

  「可你剛才為什麼攻擊我?」

  「當時太混亂...而且你長得實在凶神惡煞...以為你們是一夥的。對、對不起。」

  南希尚未察覺那是只喪屍。

  只有我這被無數殭屍電影浸淫的老饕,才能一眼認出它的真身。

  在政府正式宣布前,即便有人異變成喪屍,普通人仍會視若無睹——這已是恐怖片的老套橋段。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竟能流利地說著英語。

  這副軀體仿佛自帶英文字幕補丁。

  正暗自驚嘆時,南希怯聲問道:


  「那個…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啊,我叫陳默。」

  「陳...李默?」

  「不,不是李默,是陳默的「陳「,陳默的'默'。」

  「李陳默?」

  南希困惑地歪了歪頭。

  這名字對美國人確實拗口。

  「叫我Mo吧。」

  「Mo...」

  「很奇怪吧?這名字在歐美是女名,但在龍國男女通用。」

  「哈,龍國人?」

  「我生在龍國長在龍國。順帶一提,今年二十歲。」

  「......難以置信。」

  一個體型足有常人兩倍的白人壯漢自稱「陳默」還來自龍國,任誰都會起疑。

  「雖然長得凶神惡煞...倒不像是壞人......」

  南希偷瞄著我,小聲嘀咕。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瑞士軍刀。

  「那個...Mo。能拜託您件事嗎?」

  「你說。」

  「在離開這片森林前,可以讓我跟著您嗎...?」

  南希懇切地央求道。

  雖已擊退追擊的怪物,但難保沒有其他同類潛伏。她擔憂於此才請求同行。

  乍聽之下無需猶豫——畢竟我也想儘快逃離這片森林。

  可不得不深思熟慮。

  在恐怖片宇宙中,殺人魔的幫手從來都是必死角色。

  甚至比主角更早領便當的案例數不勝數。

  不過既然我扮演的是殺人魔...或許能倖免?

  就憑這具飛彈都未必能摧毀的巨軀,想來不會輕易狗帶。

  「好吧,斯特羅德小姐。我們同行。」

  「啊...謝謝。」

  我與南希·斯特羅德踏上歸途。

  樹木如獠牙般林立的森林。四面八方瀰漫著不祥的氣息。

  不出所料,又遭遇了幾隻水殭屍。

  與先前擊殺的那隻如出一轍——渾身濕漉漉滴水,瞳孔渙散,皮膚潰爛流膿。

  兩隻殭屍嗚咽著撲來時,南希發出悽厲尖叫:「啊啊啊啊啊……!」

  我如猛虎般縱身撲上,一記膝撞擊碎其中一隻的胸腔。

  餘下那隻的顱頂,則被短柄斧生生劈開。

  對付殭屍必須搶占先機。稍有遲疑,便是死路一條。

  南希雙腿發軟跌坐在地。

  我將她拽起身來。

  「還撐得住嗎,斯特羅德小姐?」

  「嗯,沒...沒事。」

  「不,有事才正常。生死關頭,神經一刻都不能鬆懈。」

  「......」

  在恐怖片宇宙中,放鬆警惕的瞬間便是死亡的倒計時。

  若置身殭屍橫行的世界,這條鐵律只會更加殘酷。

  ...可這分明不是屠殺電影的套路。

  旁白早挑明我是這部片子的殺人魔主角。

  為何劇情突然漂移到喪屍片領域?我百思不得其解。

  一邊屠戮攔路的腐屍,我一邊向密林深處挺進。

  「斯特羅德小姐,你確定是這條路嗎?」

  負責帶路的南希神色迷茫,我忍不住發問。

  「奇怪...明、明明該是這裡......」

  在森林中迷路——恐怖片的傳統藝能。

  不知何時,夕陽已沉入地平線。暮色四合,正是靈異事件的高發時段。

  我們跌跌撞撞繞了半晌,最終抵達一處湖畔。

  「看那裡...」

  湖畔矗立著一棟木結構房屋。比普通木屋大上許多的兩層建築。

  原本渾身緊繃的南希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她顯然認為能在那裡求得援助。

  但我的預感截然相反。

  真正的恐怖,此刻才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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