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北境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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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州。

  群山環抱的一座巨大山谷內,一處連綿數里的營寨正悄無聲息的蟄伏在幽靜的谷底中。

  營寨內,一桿十數米高的藍色大纛旗上,赫然繡著一個張牙舞爪的「郕」字,從山頂看去,大大小小的營帳與地面的薄雪融為一體,而營地內來回操練的士兵們則更像是雪地上行進的蟻群。

  一座敞亮的羊氈大帳內,一名眉清目秀、身穿貂領甲冑的年輕男子正坐在帥案後與幾名部下商討著什麼,此人正是郕國上將軍陰士泓的嫡孫,南賁將軍陰衛黎。

  半個月前,陰衛黎接到郕王的詔令,命令他接管駐紮在商州邊境的十萬原渤州精兵。

  臨行前,祖父陰士泓語重心長的囑咐他說:「弈國紀城、奄城、曲城三地的鎮關將軍,雖然年紀不大但每一個都是善戰之將,孫兒此去,萬事都應謹慎為上,切莫衝動行事。」

  陰衛黎當時還不懂,為何祖父要提到弈國三地,可來此之後,他便明白了,郕王派他來接管這支軍隊,其目的就是為了等待合適的時機去撬開雲州的大門。

  至於這個時機什麼時候會到來,他不知道,但以他的戰場直覺判斷,恐怕為時不遠了。

  正說話間,一名兵士掀開門帘,走進帳內抱拳稟道:「將軍,大王密使到了。」

  「哦?」陰衛黎稍顯些許意外:「請他進來。」

  「喏!」

  不一會兒,門帘再次被掀起,一名身穿深灰絨袍,唇紅齒白的老內監便施施然走了進來。

  一進入帳內,這名內監便笑眼咪咪的朝帳中的陰衛黎彎腰行了個禮:「陰將軍,大王的密令,請接詔吧。」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封密函來。

  陰衛黎認得來人,此人正是跟了郕王幾十年的內監總管夏忠。

  郕王能派他來傳信,足見信上內容的重要性。陰衛黎自是不敢怠慢,趕忙走下帥案,單膝跪地,雙手舉過頭頂,將密函接下後緊握在手中。

  「陰將軍,既然密函已經送到,那咱家就告辭了。」夏忠作勢準備離開,陰衛黎則客氣的寒暄道:「夏總管辛苦了,要不坐下喝杯熱酒暖暖身子吧。」

  夏忠聞言呵呵一笑,一雙小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不了不了,大王還等著咱家回宮伺候呢,咱就不叨擾了,陰將軍,告辭。」

  「夏總管慢走。」

  目送夏忠離去,陰衛黎這才拆開密函,展開裡面的密信仔細的閱覽了起來,信上只有寥寥數語,但卻讓陰衛黎的臉色變的凝重了起來。

  幾名部下見狀,也不知這信上到底寫了什麼能讓陰衛黎突然變臉,但是又不好開口去問,畢竟這是封密詔。於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用眼神交換著彼此的疑惑和猜測。

  稍許,陰衛黎將密詔揉成一團,一把扔進了帳中燃燒著的火爐內,密信瞬間便被燒成了一團灰。

  陰衛黎快步走到帥案後,掃了一眼眾人沉聲下令道:「聽我將令,今晚整頓三軍,明日一早,直撲弈國奄城!」

  「遵令!」

  眾將得了令後紛紛走出了大帳,陰衛黎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他看著地圖上弈郕邊境那三座標紅的城池,聯想起密詔上的內容,心裡既感到震驚,又隱約感到不安。

  按照信上所說,這或許真的是個揚名立萬,彪炳史冊的大好時機,可在他的內心深處,卻似乎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數日後。

  弈宮,建章閣。

  「什麼?!」

  一聲驚駭的咋呼聲突然響起。

  正在書案後埋頭處理政務的姬辛陽被這突如其來的驚呼聲給嚇了一跳,同樣被驚到的還有葉九任和正在繪製破軍弩圖紙的內史燾,而發出這一聲驚呼的不是別人,正是一向沉著冷靜的國相沐淵。

  「怎麼了沐相,何事能讓您如此驚亂?」葉九任放下手中的毛筆,轉頭望向一旁攥著一封塘報,滿臉震驚的沐淵。

  「奄城將軍丘君集突染怪病,郕國趁機進犯我北境三地,紀城、曲城被困,奄城,危在旦夕!」沐淵逐字逐句的緩緩說道,捏著那封八百里急報的右手因為太過用力而青筋暴起,足見他此時的內心是多麼的不平靜。

  屋內眾人聞言,皆是一臉的不敢置信,甚至還倒吸了一口涼氣,好端端的怎麼奄城將軍忽然得了怪病呢?

  可偏偏這時候郕國進犯,而一旦奄城淪陷,紀城、曲城勢必會被割裂,從而陷入三面夾擊之中,到那時候,整個雲州都將暴露在郕國刀鋒之下!


  這一切來的太過突然,以至於他們即使先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也依舊被打個措手不及。

  而最重要是,現在不但是弈國新君初立,先王喪期未滿之時,更是因為現下已到年關,弈國上下皆準備迎接元日大典,而恰恰是在這個關頭,郕國突然發難。

  不得不說,這絕對是一次精心策劃好的行動,其目的就是為了趁弈國新政不穩,放鬆警惕的時候再次奪取雲州。

  沐淵臉色陰沉,一把將那封急報重重的摔在桌案上,丟下一句「我去稟告大王!」隨後便腳步匆匆的奪門而去。

  另一邊,言慎正在文淵閣中翻看一本遊記,寫的是一名須國人,早些年因為在西陸鬼方人的入侵時不慎被俘,遂到了鬼方部落成了一名奴隸,後來他趁守衛不備逃了出來,卻不想慌亂之中跑錯了方向,一路向西而行。

  穿過茫茫的森林大山、戈壁荒漠之後,無意中竟來到了一處異域之地,那裡的人們皆是金髮碧眼,高鼻隆額,身高體長,語言怪異。

  須人大駭,以為是妖孽,遂稱之為妖人,因地處鬼方以西,又稱西方妖人。

  當然,這也只是後世之人編寫的一本志怪小說罷了,鬼方族以西到底是個什麼模樣沒有人知道,這西方妖人是不是真的存在更是無從知曉。

  就在言慎看的入神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一個焦急的聲音:「臣沐淵求見我王!」言慎心下一奇,立馬放下手中的遊記道:「進來吧。」

  話音一落,沐淵便推門走了進來,三步並作兩步的來到言慎面前,彎腰行了個禮後急快的稟道:「大王,北境出事了!」

  言慎聞言眸底一沉,能讓一向冷靜的沐淵表現的如此不安,恐怕此事真的非同小可。「到底怎麼回事?」言慎強壓下心中的驚疑,悶聲問道。

  沐淵不敢怠慢,趕忙將急報上的內容一字不落的說了出來,而一旁的言慎越聽臉色越發凝重。

  待沐淵全部稟報完之後,文淵閣內安靜的只能聽到二人的呼吸聲,沐淵靜靜的站在一旁等待言慎的詔示,而言慎則冷冷的看向懸掛在書案後的一張地圖。

  半響之後,言慎淡然的對沐淵說道:「隨孤一同去建章閣。」說罷便快步走出大門,沐淵也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片刻鐘後,建章閣內幾人便圍坐在了一起,連在巡視軍械司的明浮遠也在接到言慎的命令後匆匆趕了過來。

  眾人的臉上皆是擔憂憤怒的神色,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郕國會在這個時候進犯弈國北境,更沒想到,奄城居然會在此時出現如此大的紕漏,這無異於是雪上加霜。

  「大王,三地事關北境安危,懇請大王准許我領兵前往拒敵。」說話的正是眉頭緊鎖的明浮遠。

  本來他今日興致頗高的來到了位於城西的軍械司。

  一來是想看看裡面的人最近搗鼓出了什麼新鮮玩意,二來也是最近聽內史燾提起,說他正打算研造一種破軍弩,但是工序可能會比較複雜。

  因此他才特意來到這匯集天下能工巧匠的軍械司,想看看這裡面的人能不能把這個所謂的破軍弩給批量製造出來。

  沒想到,他剛到軍械司還來得及仔細巡看,就接到了言慎身邊的那個名叫莫一的親信的面告,說是大王在建章閣內緊急召見,他二話沒說,當即上馬便往弈宮趕去。

  等到了建章閣,就瞧見言慎和幾位內廷重臣已經在商議上了,行過禮落了座,言慎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短的跟明浮遠說了一下。

  明浮遠聽聞後自然也是又憂又怒,這才有了方才的自薦請纓。

  「拒敵自然是要的,只不過這次孤要親自領兵出征。」言慎輕輕的摩挲著自己長著薄繭的右手,目光異常的堅定清冷。

  眾人一聽,在短暫的意外和驚訝之後,也都瞬間明白了過來,這是言慎即位後的首次親征,和他以往隨軍出征不同,這次他是以弈王的身份征戰。

  一來可以向天下各國立威,二來也是向郕國報私仇,畢竟獻世子言謙當年可是死在郕國商州的。

  只不過這幾人都不知道的是,言慎此番決定親征郕國,其內心深處還有另一個目的,一個埋藏了多年的想法。

  沐淵低頭沉思了一會,決定說出自己心裡的擔憂:「大王,依臣看來,此次丘將軍的怪病恐怕絕非偶然,定是有預謀在先,既然如此,他們勢必已有萬全把握能一舉拿下奄城。只是……」

  說到這,沐淵忽然停了下來,他抿了抿薄唇,不知道該如何闡述自己心中那毫無依據的猜測。

  「只是什麼啊沐相?」葉九仁開口急道,他最受不得這種話只說一半的情況。

  然而還沒等沐淵繼續作答,言慎便悠悠說道:「只是郕人一向勇武有餘而智計不足,單憑他們恐怕很難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就讓丘君集身患奇病,這裡面定有其他勢力在從中作梗,甚至有內奸也不一定。」

  沐淵點了點頭:「臣正是此意。」

  「難道須、申二國甚至崇國也參與了其中?」姬辛陽皺著眉頭,略感擔憂。

  明浮遠卻輕輕搖了搖頭,不太贊同這種想法:「崇國遠離中土,與其餘諸國不相毗鄰,況且崇侯不好爭鬥,因此不大可能會參與此事,而申國與郕國之間關係並不親厚,申王此人又優柔寡斷,瞻前顧後,只怕也沒這麼大野心暗中布下此局。」

  「須國!」姬辛陽、葉九仁、內史燾等人異口同聲的驚呼道,隨後一同望向坐在主位上的言慎。

  言慎雙眼微眯,唇角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個清風霽月、俊逸出塵的身影逐漸浮現在他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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