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奄城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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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弈都上雍。

  一家布置典雅的酒樓內,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食客走進店裡坐下,照例點了幾道他平日裡最喜歡的酒菜,可還能沒等酒菜上來,就看見店中其他人紛紛往店外涌去,並且還大聲嚷嚷著,看樣子外面好像發生了什麼大事。

  食客不解,趕忙拉住一旁忙活的店夥計詢問怎麼回事,只見那店夥計樂呵一笑道:「嘿,您還不知道呢,這郕國啊,又來犯賤攻打雲州了,所以這次咱們的新王要親征郕國。這不,大軍已經準備開拔了,大傢伙都想親眼瞧瞧咱們這位新王的儀仗呢!」

  食客一聽,心裡頓時也按捺不住好奇,趕忙走出店門來到街邊,硬生生的擠進洶湧的人潮中,伸長著脖子往主城大街上望去。

  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喊出一句:「來了來了!快看吶!」此話一出,街道兩旁密密麻麻的人們紛紛探頭踮腳,循聲極目望去。

  只聽得一聲悠長而又宏亮的長號聲響起,一陣陣馬蹄聲伴隨著建鼓的鼓點聲漸漸的從大街盡頭傳來,一支鐵甲赫赫,刀槍林立的軍隊整齊劃一的出現在了人們的視野中。

  隨著這支軍隊由遠及近,霎那間,飄揚的各式旌旗迎風獵獵,遮天蔽日,一桿樹在戰車上的赤色大纛上,殺氣凜然的寫著一個巨大的「弈」字,昂揚的將士們持立的長槍反射著點點銀光,如同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一時間,鐵甲摩擦聲,馬蹄落地聲、戰靴踏步聲,鼓點聲,號角聲,人群的歡呼聲,聲聲入耳,在這上雍的上空匯聚成了一曲恢弘的戰歌。

  而這支大軍的最前方,是一名騎著棗紅色戰馬,身穿銀鱗龍紋甲,頭戴雙翅嘯天盔,背披棕黑色獸皮披風的俊逸男子。

  街道兩旁駐看的人群中,有人認了出來,激動的撕扯著嗓子大喊道:「是大王!是大王!」說著便跪了下去。其餘人們的眼神中也都迸發出一抹狂熱和激盪,紛紛跟著跪地叩拜,嘴裡不斷的高呼著:「我王萬歲!我王萬歲!我王萬歲!」

  言慎騎在馬上,瞧著國中百姓對自己的愛戴和尊崇,心裡不禁微微一暖。

  誠然,這裡面多多少少是有普通百姓對於君王的天然敬畏,但更多的卻是自言慎監國以來,他對內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施恩於民,讓百姓們富足。而對於這些身卑位賤的老百姓來說,誰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他們就擁戴誰。

  言慎身後跟著的乃是一身戎裝的上將軍內史燾和撫軍將軍康彧。

  康彧為人低調,從軍十幾年來,大大小小的戰役也參加過不少,當年便是獻世子言謙麾下的一員猛將,雖然目前還不是正式的內廷大臣,但同樣也是言慎的心腹,有時候需要涉及軍事方略的時候,便會召見康彧前來建章閣中一起商議。

  此番北征,言慎親率二十萬弈軍,其中八萬騎兵,十二萬步卒,以內史燾和康彧為將,為了防止出征後國內空虛,言慎還命大執令明浮遠坐鎮大後方,震懾申、須、崇三國。

  為此,雖然不能親臨戰場,讓一生好戰的明浮遠多少有些遺憾,但他心裡也很清楚,此戰對言慎來說意義重大,如此安排才是最合適不過的選擇,如果讓他來部署,他也會這麼做。

  大軍步履嚴整的行進著,在人們的歡呼聲中氣勢磅礴的往城門而去,整整半個時辰後,這支大軍才全部通過主城大街,穿過上雍城的主城門,直奔北方而去。

  正所謂:

  金槍鐵馬君王劍,氣勢隆隆出上雍。

  萬里山河皆風火,直向雲天逞豪雄。

  待大軍走遠後,上雍城的百姓們這才意猶未盡的紛紛散去,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與傲然,認識的或不認識的之間都在談論吹捧這位即位不久的新王。

  於是,各種有關言慎的傳言便如風一般的流傳開來,簡直將他傳頌成了一位天之驕子,雖然事實上,這些傳言絕大部分也都是真實的。

  一時間,言慎在百姓心中的聲望又高漲了一大截。

  隨著人群的退散,一名臉上蒙著面紗的柔美女子也黯然的低頭轉身離去。

  當她看著騎在馬上的言慎,恍然間似乎看到了當年的情郎言謙。這麼些年過去了,她依然十分清楚的記得那一天,她也是站在同樣的地方目送著她的心上人出征,她還記得就在言謙從她身邊拍馬而過的時候,她倆四目相對,她讀懂了他微張的嘴唇中吐出的兩個字:

  等我!

  然而卻不想那竟是見他的最後一面。

  就在言慎率軍兵出上雍的時候,苦苦支撐數日的奄城大門也終於轟然倒塌。


  如潮水一般的郕軍瘋狂的湧入城內,他們發泄著自己心中的破壞欲,瘋狂的將一切可以掠奪的東西全部洗劫一空,甚至將那些來不及撤走的守軍和留守的百姓殘忍的殺害。

  霎那間,這座屹立數百年的雲州重鎮,經歷過無數次戰火洗禮的城池第一次迎來了他被野蠻摧毀的命運。

  街道上到處都是屍體、鮮血和火焰,刀兵碰撞聲夾雜著人們痛苦的哀嚎聲,不斷地在濃煙滾滾的上空迴蕩,漸漸的,衝殺聲停了,金戈聲也消失了,寬闊的大街上只剩下郕軍鬧哄哄的嬉笑聲和女人們掙扎求救的哭喊聲。

  一夥殺紅眼的郕軍正拖拽著一名年輕的少女扔到了街道一旁,他們野蠻的撕掉少女身上的衣服,獰笑著欣賞著少女因極度害怕而發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就在眾人準備撲上去發泄自己獸慾的時候,一個憤怒的暴喝聲卻突然從身後傳來:「住手!」

  幾名郕軍此時正在興頭上,正準備回頭給來人一點教訓,卻不料轉身就看到一臉煞氣的陰衛黎正陰沉著臉盯著自己。

  幾人瞬間便怯慫了,懨懨的提起自己的褲子,低著頭弱弱的行了個禮:「參見陰將軍。」

  陰衛黎瞥了一眼被嚇得渾身顫抖、衣衫凌亂的少女,冷眸掃過面前的幾人,陰冷的斥道:「本將軍攻城前是怎麼說的?破城之後不可襲擾百姓,更不可燒殺搶掠。你們幾人是把本將軍的話都當耳旁風了嗎?」

  幾人一聽,趕緊跪地求饒,其中一名低級軍官模樣的人則小心翼翼的為自己辯解道:「將軍恕罪,兄弟們也是許久沒碰過女人了,一時憋壞了沒忍住,絕非要忤逆將軍的軍令。更何況這女子也只是個弈國人而已,求將軍念在兄弟們奮勇拼殺的份上,饒恕一二。」

  陰衛黎聽完這番話,心中的怒意反而更盛了,他冷笑了幾聲,渾身上下變的愈發的冰寒:「你是在提醒本將軍你們破城有功所以不能罰,還是在告訴本將軍,我的軍令是錯的?」

  「末將不敢!末將絕無此意!」這名低級軍官心中一跳,趕緊磕頭認錯,因為他從陰衛黎的語氣中聽到了一絲殺氣。

  「來人!」陰衛黎沉聲斷喝:「將這幾人送交軍法司,按軍法處置!」

  話音剛落,陰衛黎身後的十幾名披甲衛士便走上前來,奪下這幾名郕軍的佩刀,爾後粗暴的將他們反手綁到背後。剛才還肆意殘虐的幾人瞬間便被嚇得連連哭喊告饒,一路掙扎著被架起拖往軍法司而去。

  陰衛黎指了指地上縮成一團,臉上掛滿淚痕的少女,吩咐左右道:「將這女子送往民區安置,不得傷害她。」

  「喏!」幾名衛士抱拳領命,隨後上前簡單的安撫了一下少女的情緒,便帶著她往安置城中留民和降兵的地方走去。

  處理完此事之後,陰衛黎便來到了城中的點將台,敲響聚將鼓召集各級將校,再次重申了一遍律令,並當著所有人的麵杖罰了剛才幾名意圖姦污少女的郕軍,直打得那幾人是慘叫聲連連,哀嚎聲不斷。一時間,所有的將校都低下頭去,噤若寒蟬。

  待威懾完眾人後,陰衛黎這才繼續調兵遣將,打掃戰後殘餘,清點傷亡狀況,並派人修復破損的城牆和攻防器械。眾人散去後,陰衛黎望了望剛才行刑的地方,不禁幽幽的嘆了口氣。

  他太了解郕軍了,尤其是這幫常年駐守在渤州苦寒之地的精銳,勇猛有餘卻殘暴嗜殺,對他們而言,破城的最大動力就是破城之後的好吃好喝好生享受,要真正成為一支軍紀嚴明的王師,真的還差得很遠。

  然而即便如此自己又能如何呢?縱然陰家三代忠烈,自己的父親更是戰死沙場,然而郕王對自己和祖父還是懷有戒心,從來不肯聽取自己提出的整肅軍風的諫言,反而覺的自己是想掌控軍隊,而能夠掌握各州軍隊的公子姒祁偏又是那副德行,難道郕國的前程真的就只能如此了嗎?

  一想到這,陰衛黎忍不住又是一陣搖頭嘆息。

  「將軍!」

  一聲短促的呼喊聲傳來,一名偏將快步走進點將台,朝正在發呆的陰衛黎抱拳行了個禮。

  陰衛黎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給打斷了沉思,他趕緊收起自己的心神,淡淡的問道:「何事?」

  「敵將丘君集已被擒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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