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我想不到,你連壞人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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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我想不到,你連壞人都不是

  南方運輸部辦公室————

  會議室的穹頂很高,嵌著幾盞光線慘白的螢光燈管。

  白熾燈光線毫無溫情地傾瀉下來,將這間隸屬南方運輸部的核心樞紐映照得如同冰窖。

  長條柚木會議桌光可鑑人,倒映著圍坐一圈的十幾張面孔,人人正襟危坐,空氣凝滯得如同一塊沉重的鉛。

  窗外,夏末的天空灰濛濛的,壓得很低,幾片枯葉卷在夏季的狂風裡,不斷地撞著三樓厚重的玻璃。

  風雨欲來————

  此時,剛剛走馬上任的吉野部長端坐主位。

  他那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刀刻般的直線,嶄新的藏青色部長制服熨燙得一絲不苟,金線袖章熠熠生輝。

  目光緩緩掃過左手邊那十幾個垂頭肅穆的下屬,最終牢牢釘在了一個人身上。

  陳陽————

  南方運輸部實際的主事者。

  一個華夏人。

  在這滬市南方運輸部的中樞衙門裡,能在這樣要害位置握有實權的華夏人,不能說屈指可數,那就是根本沒有。

  這位陳副部長就是蠍子粑粑,獨一份————

  此刻的陳陽顯得過分平靜,背脊挺直如松,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微微佝僂著身軀。

  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刻的影子,一雙沉靜的眸子正看著面前攤開的一疊物資轉運報表,修長的手指指在一處數據上,指尖穩健,沒有絲毫顫抖。

  這沉靜,在吉野無聲的目光威壓下,本身就帶著一絲微妙的反抗意味。

  「部長,按上周軍部參謀本部最新簽發的物資調配令第七修正版,南方運輸部物資倉庫里的所有藥物儲備必須實行最高級別的戰備管控。」

  「未經關東軍防疫給水部或大藏省的直接授權,任何一級運輸單位不得擅自調用超過基準額度的百分之四十,違令視同重大瀆職————」

  「您現在不經審核要調運超過基數百分之八十五的藥品儲備!」

  「我不知道你您是在什麼時候獲得的授權,不過,作為運輸部副部長,我有責任要提醒你————」

  「吉野部長,您只是部長,不是西尾司令官更不是佐藤閣下,物資調運不能由您一人做決定!」

  「只要是有關物資調運的事情,一切必須按照我們制訂的規矩來!」

  「規矩?這恐怕是你陳部長定得規矩吧!」吉野帶著一絲極其不耐的腔調打斷陳陽:「陳桑,我看過你提交的報告,不得不說,你的報告非常詳細,邏輯————似乎也說得通。」

  「但是!這種純粹針對國內指令的刻板解讀,是典型的官僚思維!是極度缺乏全局戰略視野的表現!」

  「剛剛接到滿鐵方面求助電文,今天早上,三點一刻,蘇軍突然對我軍發動襲擊!而且,不是小規模試探,而是全面開戰!」

  「在諾門坎,帝國的勇士們在冰天雪地和蘇俄人的鋼鐵洪流里浴血奮戰!他們需要的是靈活!高效!通暢的生命線!不是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清規戒律!後勤是血液,是命脈!

  明白嗎?你的思想,需要徹底的革新!」

  桌面上紙張翻動的聲音徹底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把頭埋得更低。

  只有陳陽,依然維持著剛才的姿態,只是在吉野提到「蘇俄」和「鋼鐵洪流」幾個字時,他微微側轉目光,看向牆壁上懸掛的巨大軍事地圖。

  地圖上,蒙古與滿洲交界的那個不起眼的角落,哈拉哈河地區,被粗重的紅色標記狠狠地圈著。

  「部長訓示的是,」陳陽終於開口,用的是日語,流暢得聽不出任何母語者的遲疑,「指令明確是為了保障關鍵物資在戰時流通的有序性,杜絕混亂和浪費。當前————」

  他似乎準備向吉野想解釋運輸部規則設置,這是前任大島部長跟後勤部共同制定的,為的是滿足後勤補給需求。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陳桑!」吉野卻根本沒有耐心聽下去。

  他的聲音再次提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惱怒,「你的態度讓我非常失望!」

  「我現在不是在跟你討論那些寫在紙上的秩序及規矩」,是要你明白帝國的意志高於一切紙張!要你明白這個位置上需要的是毫無保留的執行力!不是頂撞!」


  「砰!」

  會議室兩扇沉重的雕花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重重撞在牆上,發出雷霆般的巨響。

  這巨大的動靜讓會議桌旁好幾個人驚得身體一顫。

  一絲甜膩香水味道裹挾著走廊里消毒水和某種鐵鏽氣息呼嘯而入,瞬間攪動了會議室里沉悶死寂的空氣。

  南田洋子出現在門口。

  她一身特高課少佐的深藍制服,裁剪精良得如同第二層皮膚,勾勒出她不算高大卻蘊藏著驚人力量的挺拔身姿。

  沒有戴軍帽,烏黑冰冷的短髮緊緊貼在她線條冷硬的鬢角。

  面龐是如同冰雪雕琢般的白皙,更襯得那雙眼睛黑得如同兩顆浸在寒潭裡的黑曜石。

  她就那麼站在那裡,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似乎能凍結空氣。

  所有人的自光,帶著驚疑、恐懼和不知所措,瞬間聚焦在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她的目光,卻徑直穿透吉野滿男,落在他旁邊那個人身上。

  陳陽!

  吉野的慍怒表情瞬間被錯愕凍結,隨即露出一絲禮節性的假笑:「南田課長?這是運輸部,不知道我們有什麼能協助特高課————」

  南田洋子沒有回應吉野,步履沉穩,徑直走進了會議室中心那片慘白燈光籠罩的區域。

  眼神依舊鎖定著陳陽,整個空間的空氣仿佛被壓縮到極致,讓人室息。

  就在她離長桌僅有幾步遠時,左手拇指下意識扣住了柄口處的櫻花雕飾。

  這個微小的動作發出清晰可聞的金屬摩擦聲,令在場幾個文職官員下意識地吸了口冷氣。

  她想幹什麼?大庭廣眾之下?難道她想在這裡對帝國官員動手!瘋了吧————

  「陳陽。」南田洋子的聲音響起,是標準的漢語!她甚至沒有再用姓氏加官稱。

  「我現在代表特高課調查組向你提出協助調查通知!」

  「有一件非常重要的行動計劃需要向你證實!」

  燈光下,陳陽的面容在光影交界處更顯輪廓分明,似乎並無波瀾:「南田課長,你確定你能代表特高課調查組!」

  「你懷疑我?」南田眉角微微挑起,看向陳陽:「我知道您陳部長在滬市地面上隻手遮天,你已經給我上過一課了,所以,您放心,沒有拿到授權文書,我也不敢上門!」

  「吉野部長,我想借用您運輸部的會議室向陳副部長請教一些問題!」

  她這不是詢問,是要求————

  吉野當然也沒有拒絕。

  揮了揮手,運輸部大小官員帶上文件,魚貫而出,不一會兒,會議室內只餘下運輸部長吉野,副部長陳陽以及海運課負責人齋藤等幾個實權幹部!

  他們留下來的目的自然是想要知道陳陽到底闖了什麼禍事,是否跟運輸部有關!

  「陳部長,我現在向您展示的是由在華特務總長土肥圓將軍親自批示的對於獵熊計劃調查授權文書。」

  南田沉聲道:「我們特一課經總部授權,調查獵熊計劃因情報泄露而導致失敗的整體過程!」

  「今天早上,據前線指揮所發來滬市的電文顯示,負責執行獵熊行動的小組在昨夜遭遇突然襲擊,」

  「由GPU負責的特別行動部隊在夜間向帝國行動隊駐地發動突然襲擊!」

  「最終導致十六人組成的小隊,七人被俘,又有九人當場玉碎,獵熊」計劃,在正式啟動不足十二小時後,宣告徹底失敗!」

  會議室里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懸掛角落那面巨大的鐘,秒針「咔噠、咔噠」地跳動。

  那聲音像是催命的鼓點,每一次跳動都重重敲在跳動的心臟上。

  「這是情報機關有史以來最大的恥辱。」南田洋子的目光如利錐釘在陳陽臉上:「我已經向負責本次行動的岩井領事溝通過,」

  「他說,這次行動路線,全程處於最高密級保管狀態,除你及少數幾位參謀本部第八課核心成員知曉之外,絕無外泄途徑。」

  「而你作為參謀本部第八課在滬市方面代表,難辭其咎!」

  「現在,我需要你立刻跟我回特高課本部協助調查。」


  「南田少佐!」吉野突然站了起來,聲音里充滿了刻意表演出的震驚:「原來如此!

  陳陽所涉及到的,原來竟是如此嚴重的泄密事件!」

  他猛地一拍桌子,「我剛剛還在訓斥他官僚氣嚴重,思想僵化,現在看來,遠不止這麼簡單!這根本就是思想上的重大背叛!是動搖帝國根基、在前線將士背後捅刀子的嚴重瀆職!不!這是叛變!」

  「叛變」兩個字如同炸雷,吉野如同一個終於抓住了對手致命把柄的演員,聲音激動得甚至帶了點顫抖的破音,「這種嚴重喪失帝國軍人應有的忠君愛國精神的嫌疑人,絕不能再繼續擔任如此要害的職務!繼續接觸核心機密!那是對帝國莫大的威脅!」

  「南田少佐,我以南方運輸部部長的身份,即刻宣布,停止陳陽的一切職務!」

  「他將無權再接觸運輸系統內的任何事務!並在此命令,由三浦顧問及滿鐵顧問團暫代陳陽行駛運輸職權,全權接管華中,華南,華北地區及滿洲境內所有運輸調配權限!包括那些特殊戰略物資!」

  陳陽的目光,在南田洋子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非常短暫的一瞬,然後轉向一旁,淡淡的說道:「吉野部長,按照運輸部程序,你需要得到三個部門負責人的同時簽字授權,才能免去我的職務!」

  吉野冷笑道:「我知道,可你現在是涉及泄密,這是十分嚴重的重大違紀行為,按照程序,我可以要求你立即交出證件以及你的印章!」

  「陳副部長,為了不影響運輸部正常工作,我希望你能自覺一點,免得傷了和氣!」

  陳陽眉頭微微挑起,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像是看穿了什麼,然後,他嘆了口氣,平靜地站起身,將隨身攜帶的證件以及辦公室鑰匙扔在辦公桌上,再沒有去看吉野一眼。

  南田洋子朝外使了個眼色!

  兩個特高課特工立即上前,左右夾持下,挺直著脊背,一步步走向門口的走廊。

  他平靜的邁出會議室,沉重的會議室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徹底隔絕了那一片慘白燈光下凝固的面孔,還有吉野滿男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得意光芒。

  但吉野看不到的是,此時,陳陽的嘴角比起AK還難壓————

  滬市,虹口四川北路,憲兵司令部駐地。

  滬市的天空陰沉得更厲害了,夏末的午後,雲層厚重得如同浸透了墨汁的鉛塊,隨時要砸落下來。

  特高課,秘密審訊牢房——

  冰冷,發自肺腑,不,那是一種侵肌透骨仿佛來自冥府的寒氣,絲絲縷縷地鑽進陳陽的骨髓里。

  意識在一片沉重的黑暗中漂浮了很久很久,如同沉在幽谷之底!

  陳陽睜開眼,視野昏暗,他使勁甩了甩頭,冰冷的水珠從額發上甩落。

  他靠坐在冰冷堅硬的水泥牆壁前。

  牆皮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水泥和磚塊,像一張張腐爛的皮。

  高高的頂上,縱橫著鏽跡斑斑、布滿灰塵和蛛網的管道。

  角落裡積著厚厚的灰塵,幾件蒙著灰白罩布的奇形怪狀的東西!

  像是廢棄病床或者推車沉默地矗立著,在昏暗的光線下投射出形狀怪誕的巨大黑影。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可再濃重的消毒水也無法掩蓋那陳腐的血腥味?

  這氣味粘稠得仿佛有實質,粘在鼻腔深處,帶來強烈的噁心感。

  陳陽下意識起身,腳踝處傳來嘩啦的鐵鏈摩擦刺耳聲。

  他低頭,看到自己左右腳踝都被手腕粗細的沉重黑色鐵銬鎖住,粗黑的鐵鏈一端固定在身後牆壁上一個巨大、鏽蝕的鋼鐵圓環上。

  一束昏黃的光源來自斜對面高處牆壁上一扇極小的百葉窗,勉強照亮了屋子中央一小片區域。

  目光掃過身前的空地,陳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住了。

  地面上。

  布滿灰塵的地面上。

  不是零星的雜物。不是垃圾。

  更不是想像中可能出現的廢料。

  而是————形狀大小各異,一塊塊,一片片,一片挨著一片,像是曬乾的魚。

  絕大多數都呈現一種風化發黃、質地變硬的皮革般的質感。


  有些塊狀物上還能看出灰白殘缺的織物碎片,像是————軍服的殘片?還有些骨白色的條狀物凸起其中!

  還有更零散的,小小的,節狀的!

  這是,肢解後遺留下來的屍塊!

  陳陽的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

  胃部一陣強烈的翻湧,喉頭一股腥甜的液體涌了上來,又被他用盡全身力氣強行咽了下去,灼燒般的疼痛划過咽喉。

  腐朽的氣息混合著濃烈的消毒水氣味,如同無數條冰冷的爬蟲,拼命地想要鑽進他緊閉的鼻腔毛孔里。

  他強行壓抑下所有的生理反應,強迫自己去看。

  目光越過地上堆積的這些東西,移向房間更遠處的一個角落。

  那裡似乎有更多的物體堆積著。

  在昏暗光線的邊緣,他模糊地看到有什麼東西探出來一小截!

  那是一隻沾滿了凝固黑褐色污垢的————靴子?

  一隻破破爛爛的軍用靴子,靴筒和靴底之間,似乎————連著一條以詭異姿勢彎曲著的————腿?

  褲腿的形狀幾乎已經腐朽殆盡。

  哇————

  陳陽再也忍不住胃裡的噁心,一口吐了出來!

  咚咚咚,便是在這個時候,一陣腳步聲響起!

  「陳桑,你怎麼樣了?還好吧?」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哇,,嘔————」陳陽好不容易止住嘔吐,抬頭看向來人,「安藤君,你怎麼進來了,我不是跟你說過,沒有重大變故,我們儘量不要私下見面,免得引起藤田大佐的懷疑..」

  安藤真一沉聲道:「放心吧,陳桑,這裡都是我的人,他們不會說漏嘴的,」

  「還有,是鈴原部長讓我進來見你的,」

  「陳桑,出事了。」

  陳陽隨手抹了一下嘴角的污漬淡淡的說道:「是不是諾門坎打起來了?」

  安藤微微一愣:「陳桑,你還真是料事如神,沒錯,今天凌晨三點,蘇聯指揮官朱可夫突然下令要求蘇聯紅軍強渡哈拉哈河,向第一師團駐地展開全面進攻。」

  「目前傷亡還未知,情況不容樂觀————」

  「但最嚴重的不是這個,戰地醫院那邊發來緊急情報,」

  「本月7號,零號部隊發現兩名鼠疫患者,因為他們在巡邏過程中擅自食用哈拉哈河的河水,導致感染鼠疫,」

  「這兩人發現生病後居然沒有立即匯報,大概是因為害怕受處罰,硬是挺了兩天,這也導致負責增援的第七師團23聯隊近一千多人染上鼠疫,」

  「現在,前線急需大量藥品,鈴原部長詢問您...」

  陳陽抬手道:「可我現在還在牢里,什麼都做不了。」

  安藤連忙說道:「這不重要,如果您願意出面協調,大谷司令官會親自替你向西尾閣下解釋。」

  「解釋,沒到時候呢!」陳陽揮了揮手,「先看看,我也想知道這個吉野到底有幾斤幾兩,憑什麼跟我們叫板,」

  安藤愣了一愣,沉默半晌,最終還是簡單的鞠了一躬,然後,回去報告。

  與此同時,在滬市另一邊!

  午後,麥根路物資倉庫,氣氛肅殺得令人喘不過氣。

  數不清的軍用卡車引擎在冰冷的空氣中持續咆哮著,排氣管噴出的濃密黑煙迅速瀰漫開來,在低沉的鉛灰色天幕下更顯污濁。

  這些鋼鐵巨獸如同煩躁不安的野獸,排成扭曲蜿蜒的長龍,從物資倉庫大門口一直往裡延伸出去。

  滿載著用油布覆蓋得嚴嚴實實貨物的卡車旁邊,站滿了荷槍實彈、面容緊繃的日兵,他們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任何靠近的人一個物資倉庫的後勤軍官,手中捏著一張還散發著新鮮油墨味的軍部加急通知令副本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他衝進總部旁邊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那是物資倉庫的辦公室。

  他的聲音充滿了歇斯底里的恐懼:「緊急徵調!諾門罕前線最高級別警急需求!所有醫療補給,特別!是消炎類藥品,必須全力優先保障!所有倉庫存貨清點!所有運輸路線凍結!不惜一切代價!立刻!馬上!」

  「前線,前線的疫病————疫病大爆發!是鼠疫!零號部隊那幫該死的混蛋!他們闖大禍了!」


  「現在,我們的部隊在諾門罕前線發現了大量感染了!整片戰地醫院都完了!初步統計————已經超過一千名帝國士兵感染!」

  「還在急速擴散!前線——前線徹底亂了!他們在成批的————成批的死啊!藥品!磺胺!」

  恐慌如同瘋狂滋生的黴菌,瞬間蔓延了整個的辦公室。

  紙張文件被慌亂的手掃落在地,電話鈴聲狂躁地響成一片,接電話的人面無人色,語無倫次。

  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文職軍官們此刻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雞,茫然地在小小的辦公室里亂轉,發出意義不明的鳴咽。

  「報告!倉庫!」一個下士拿著庫存清單沖了進來,負責調度藥品的官員匆匆掃了一眼,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臉色由白轉紅再急速褪成死灰,聲音扭曲尖叫,「空了!天!倉庫————倉庫清空了!昨天!記錄————昨天中午的指令記錄!有最高權限密令!全部————全部一百六十五箱最新批次的磺胺注射液庫存————

  全————全部被調走了?!授權指令來自————部————部長的指令!」

  「部長?吉野部長?!」倉庫最高指揮官北島一把搶過清單厲聲喝道,「不可能!陳部長早就交代過,為了應付突發事件,倉庫內一直要保留一百二十箱藥品庫存,你現在跟我說空了?」

  「沒有經過任何會議流程!所有藥品調用都需要至少三名————」

  「查,給我查,查指令號!原始單據!我一定要知道,」

  「藥品什麼時候提走的,誰下達的命令————」北島的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他撲向另一張桌子,瘋了似的在成堆的簽收文件中翻找。

  幾個低級軍官也圍上來幫忙,幾乎是用撕扯的速度翻動著紙張。

  「啪!」一張薄薄的印著部長辦公室專用徽記的調撥指令單被翻了出來。

  北島掃了一眼,血液頓時上涌,清單上赫然是部長吉野滿男的部長專用徽章,副部長辦公室用章,以及運輸特別顧問三浦亮的簽名,三方簽字,蓋章,調貨流程絕無問題!

  而此時,運輸部部長辦公室,吉野滿男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前腳調走了藥品,後腳就收到了前線需要大量藥品支援的緊急情報!

  咋辦呢?思緒未落,嘭,的一聲,辦公室大門被人撞開,南支會主任中村功滿臉鐵青的走進來!

  吉野滿男連忙起身行禮:「中村主任!」

  中村功冷笑道:「吉野部長,你很厲害嘛!」

  「一個人就能輕鬆調走一百六十五箱磺胺注射液以及一百二十公斤的高標磺胺粉!」

  「以前,我只是單純的認為吉野君你不是個好人,但令我想不到的是你連壞人都不是!」

  「白痴,飯桶,蠢貨,你這個可以進博物館的蠢貨————」

  「八嘎雅鹿————你特麼到底在幹什麼?」

  「這到底是誰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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