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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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就算被鎖拿入慎刑司,釘死了是她做的,她也要一口咬定,是受了佟佳氏的暗示!

  是佟佳氏許了她好處!

  就說……就說他們答應,若太子沒了,就把她的孩子還給她,扶他的孩子上位!

  宮女倒吸一口冷氣,臉瞬間慘白如紙:「主子!這……如何!貴妃娘娘豈會……」

  「住口?」烏雅氏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她佟佳氏難道就乾乾淨淨?

  就算此事她毫不知情,那又如何?這盆污水,她潑得我,我就潑不得她?

  我在這宮裡活了這麼多年,如履薄冰,戰戰兢兢,他們何曾給過我活路?如今我什麼都沒了,還怕什麼?」

  她越說,眼神越是亮得駭人:「到時候,就算查無實據,也能膈應得她食不下咽!皇上心裡難道就不會留下一根刺?

  太子一黨難道就不會死死盯上她佟佳氏?若能因此扯下她一塊肉來,讓她也嘗嘗從雲端跌落的滋味……」

  烏雅氏深吸一口氣,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混亂的局面,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滿足。

  這妄念成了她最後的精神支柱。她不再去想成功的渺茫,也不再恐懼失敗後的酷刑。

  她甚至開始近乎虔誠地相信,自己這不自量力的瘋狂一擊,至少能在死前將這潭她早已攪不動的渾水,攪得更渾一些。

  「橫豎,」她輕輕摩挲著袖中那冰冷的瓷瓶,喃喃道,「我是不虧了。黃泉路上,若能拉著太子,再攪得他們不得安寧,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她看向窗外,夜色濃重,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們想高高在上,乾乾淨淨?做夢!」

  等著吧……誰也別想乾乾淨淨地看她的笑話。

  *

  殿內燭火搖曳,將烏雅氏的身影拉得細長,扭曲地投在冰冷的磚地上,宛如蟄伏的鬼魅。

  方才那片刻的癲狂與算計已然沉澱,化作一種近乎凝固的森然決心。

  她揮退了那名仍在瑟瑟發抖的宮女,殿內重歸死寂,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清晰得有些刺耳。

  還需要一件東西。

  一件能在最後時刻,將水徹底攪渾,能將佟佳氏乃至更多人拖下水的「鐵證」。

  烏雅氏緩緩走到梳妝檯前,目光掃過那些金銀玉飾,最終落在一根素銀的簪子上。

  她拔下簪子,尖銳的尾端在燭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沒有絲毫猶豫,她用簪尖狠狠刺向自己的指尖。

  十指連心,劇烈的痛楚讓她悶哼一聲,眉頭緊蹙,但眼底卻是一片麻木的平靜。

  鮮紅的血珠立刻湧出,飽滿欲滴。

  她尋來一小塊質地堅韌的宮內特供棉紙——這是平日用來描摹花樣或記錄些私密方子的,不易破損。

  她將指尖的血珠小心翼翼地點在紙上,看著那抹紅暈緩緩暈開。

  提筆?

  不,無需筆。

  她直接用那猶在滲血的指尖,蘸著那濃稠的、帶著自身體溫與恨意的液體,一字一句地書寫起來。

  字跡因用力與疼痛而略顯顫抖,卻更添了幾分悲愴與真實的意味。

  「罪人烏雅氏,泣血叩首:」

  「貴妃佟佳氏,表面賢德,實則蛇蠍。自奴入宮,屢受其脅迫威逼,動輒以家族、以四阿哥相挾。奴人微言輕,惶惶不可終日。」

  「今,其更以罪人之性命與前程為餌,威逼利誘,命罪人行大逆不道之事,謀害儲君,以圖其養子四阿哥之位。

  奴深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贖,然其勢大,奴如螻蟻,無力反抗,唯有從命……」

  「若罪人事發,必乃滅頂之災,此血書為證,字字皆乃佟佳氏之罪狀!罪人死不足惜,唯求天日昭昭,勿使真兇逍遙,玷污聖聽,禍亂朝綱……」

  她寫得極慢,極認真,每一個字都灌注了全部的怨毒與絕望,將自己完全塑造成一個被權勢所迫、走投無路的可憐人。

  她甚至「情真意切」地編造了幾次佟佳氏「暗示」與「威逼」她的細節,時間、地點、旁證,模糊卻又引人遐想。

  寫畢,指尖的血已有些凝固,她再次用力擠壓,按下了一個模糊卻觸目驚心的指印。


  她拿起這張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血書,輕輕吹乾其上未凝的血跡,看著那暗紅色的字跡,滿意地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快意。

  「藏得越深,搜得越費力,便越像是真的……」

  她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到時候,就算他們明知是假,這盆污水也足夠她佟佳氏喝一壺了!」

  她起身,仔細環顧殿內。

  最終,她選中了床邊一塊有些鬆動的地磚。

  她用簪子小心撬開地磚,將底下的一點浮土抹平,把血書用另一張乾淨的油紙仔細包好,放了進去,再將地磚嚴絲合縫地壓回原處,甚至細心地將邊緣的灰塵抹勻,看不出絲毫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仿佛完成了一件偉大的作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梳妝檯前。

  鏡中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駭人,嘴角噙著一絲冰冷而詭異的微笑。

  她輕輕撫摸著袖中那致命的瓷瓶。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

  與此同時,京中佟佳府邸。

  已是深夜,書房內卻依舊燭火通明。

  佟國維並未如往常般批閱公文,而是負手在房中踱步,眉心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不知為何,今夜他心緒不寧,胸腔里那顆心突突地跳得厲害,一股沒來由的恐慌感如同陰冷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他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寒冷的夜風湧入,卻未能吹散他心頭的躁鬱。

  宮中近日並無大事發生,太子安穩,皇上聖體亦康健,前朝後宮看起來風平浪靜。

  可越是這般平靜,他越是覺得不安。

  他猛地轉身,沉聲喚道:「佟忠!」

  一直垂手侍立在陰影中的老管家立刻上前:「老爺。」

  佟國維的目光銳利如刀,壓低了聲音:「宮裡……那邊,我們最後那條線,處理乾淨了嗎?」

  佟忠躬身回道:「回家老爺,早已按您的吩咐斷了。所有明面、暗地裡的人手,能撤的早已撤出,不能撤的……也確保他們絕無可能攀扯上府里和娘娘。」

  「確保?」佟國維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拿什麼確保?這世上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過快的心跳,沉聲道:「再派人去!所有可能與烏雅氏、與鍾粹宮有過絲毫牽連的線,不管埋得多深,不管現在還有沒有用,全部斬斷!

  一絲一毫的痕跡都不能留!

  記住,不管最終結果如何,我們一定不能波及貴妃娘娘!」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娘娘在宮裡,就是咱們佟佳一族最大的保障和指望!絕不能讓任何污糟事沾上景仁宮的門楣!」

  幕僚連忙躬身:「嗻!奴才這就去辦,必定做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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