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困獸之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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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烏雅氏順著柱子緩緩滑坐到地上,渾身冰涼。

  她被拋棄了。

  徹徹底底地,成了一枚無用的、甚至危險的棄子。

  家族這棵她倚仗了大半生的大樹,在她最搖搖欲墜的時刻,不僅沒有伸手扶她一把,反而親手揮刀,斬斷了她最後一絲牽連。

  就在這滅頂的絕望中,另一張臉孔浮現在她腦海——佟佳氏。

  那個輕而易舉就奪走了她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那個孩子……她甚至沒能親手多抱幾次。

  她掙扎了這麼多年,費盡心機,卻始終只是個庶妃,而她的孩子,卻要喚別人「額娘」……

  家族、位份、孩子……她曾經渴望、爭奪、倚仗的一切,在瞬間灰飛煙滅。

  她什麼都沒有了。

  前途?那是一條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冰冷死寂的路,無非是在這四方的宮牆內,慢慢熬干,慢慢腐爛,最終無聲無息地消失,或許連個記得她的人都不會有。

  「呵……」一聲極輕的笑聲從她喉嚨里溢出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她笑得渾身顫抖,眼淚都笑了出來,可那眼淚卻比哭還要難看。

  「哈哈……哈哈哈……沒了……都沒了……」

  她歪倒在地,髮髻散亂,珠翠歪斜,模樣狼狽又瘋狂,「好啊……好得很!」

  宮女被她這模樣嚇得魂飛魄散,連哭都忘了,只會驚恐地看著她。

  笑了好一陣,烏雅氏才漸漸止住。

  她坐起身,臉上瘋狂的神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令人膽寒的冷靜。

  那雙曾經閃爍著野心和算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橫豎……以後的日子都是那樣了。」

  她輕聲自語,語氣平靜得可怕,「一眼望不到頭,和死了有什麼分別?」

  她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甚至抬手抿了抿鬢邊的碎發。

  她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鏡中那個面容憔悴卻眼神駭人的女人,嘴角緩緩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

  「既然活著沒了指望,」

  她對著鏡子,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耳語,卻淬著劇毒,「那便拖著最尊貴的那一個一起下去吧。」

  「黃泉路上……」她眼中閃過最後一絲瘋狂的光亮,帶著一種病態的滿足感,「有太子殿下陪著,我也不算虧了。」

  她打開那個暗格,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油紙包著的瓷瓶,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觸感讓她異常清醒。

  這一次,她不再恐慌,不再猶豫。

  她知道機會渺茫,知道很可能失敗,知道下場會是萬劫不復。

  但她不在乎了。

  一個一無所有的人,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烏雅氏緊緊攥著那冰涼刺骨的瓷瓶,仿佛握住了一根能將她從無邊絕望中暫時拖出的浮木,儘管這浮木本身浸滿了劇毒。

  那股破罐破摔的狠厲支撐著她,讓近乎崩潰的神智奇異地凝聚起來,只剩下一個清晰而瘋狂的念頭。

  那宮女見烏雅氏這般模樣,非但沒有半分冷靜,反而比方才癲狂大笑時更令人膽寒。

  她跪行兩步,抱住烏雅氏的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主子!主子您醒醒!使不得啊!那是誅九族的大罪!您……您如今……」

  她猛地剎住話頭,意識到「九族」已與主子無關,更是急得口不擇言,「就算不顧惜自身,也要想想……想想四阿哥啊!您若事發,四阿哥在貴妃娘娘那兒……」

  「閉嘴!」烏雅氏猛地一腳踹開她,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四阿哥?那是佟佳貴妃的兒子!與我何干?!她奪了我兒的時候,可曾想過今日?!」

  宮女被踹得心口生疼,伏在地上哀哀哭泣,卻不敢再勸。

  烏雅氏胸口劇烈起伏,盯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滿腔的怨毒幾乎要噴涌而出。

  但就在這極致的憤怒中,一個冰冷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倏地鑽入她的腦海,讓她瞬間冷靜了下來。

  是啊……她怎麼忘了?這深宮裡,盼著太子死的,難道只有她烏雅氏一個嗎?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甚至將其認定為事實。

  巨大的仇恨和絕望需要找到一個更龐大的目標來承載,也需要為自己孤注一擲的行動找到一絲虛妄的「同盟」感。

  佟佳氏……高高在上、儀態萬方的貴妃娘娘!

  她雖然沒有皇子,可她撫養著四阿哥,她的身後是龐大的佟佳一族,權傾朝野。

  太子若在,她的養子永無出頭之日,佟佳氏一族又如何能甘心?

  雖然她不清楚背後那股能將人「順利」安插進東宮的力量究竟有誰,運作到了哪一步,但有一點她幾乎可以肯定——佟佳氏,絕對樂見其成!

  甚至,那推手裡,未必就沒有景仁宮的影子!

  否則,以佟佳氏在宮中的勢力,上次雲裳之事怎會如此輕易放過?

  或許她早就知道,或許她正等著自己這把刀去替她開路!

  「呵……呵呵……」烏雅氏低低地笑了起來,這一次,笑聲里充滿了算計和一種近乎同歸於盡的快意。

  一個更惡毒、更能讓她在絕境中感到一絲快意的念頭滋生出來。

  「好啊……真好……」

  她眼中閃爍著癲狂而算計的光芒,「若我成了,太子沒了,天塌下來,總得有個高的頂著。

  皇上震怒之下,徹查起來,我一個失了家族庇護、連孩子都被奪走的可憐庶妃,哪來那麼大的本事和膽子?」

  她幾乎能想像到那時的場景,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她彎腰,竟親手將嚇得癱軟的宮女扶了起來,甚至還替她拍了拍裙角的灰。

  宮女受寵若驚,更是嚇得魂不附體。

  「怕什麼?」烏雅氏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溫和,「你方才說的對,是誅九族的大罪。所以,我們得更小心些,不是嗎?」

  宮女驚恐地看著她,完全不明白主子的態度為何轉變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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