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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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毓慶宮後殿一間偏僻的耳房內,門窗緊閉,只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

  小太監小栗子蜷縮在冰冷的磚地上,身子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他面前,太子乳母凌嬤嬤面無表情地站著,眼神銳利如刀。

  而太子身邊最得力的首領太監何柱兒,則抱著胳膊倚在門邊,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圓臉,此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在跳動的燈火下顯得格外凶神惡煞。

  小栗子只覺得頭皮發麻,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進東宮才不到兩個月,是花了大力氣,走了不知哪條門路才塞進來的。

  當初找上他的人說得天花亂墜,只道是「太子殿下仁德,東宮差事輕省,賞錢又多」,只需他「偶爾留意殿下言行,回稟些無關緊要的消息」即可。

  他家裡窮得揭不開鍋,老娘還病著,急需銀錢,鬼迷心竅地便應了下來。

  進來後才發現,太子殿下何止是「仁德」,對待下人是極寬和的,從未無故打罵,份例賞賜也從不剋扣。

  他甚至還暗自慶幸,覺得這真是掉進了福窩裡,只盼著好好當差,多攢些錢寄回家去。

  可幾天前,那條隱藏的線突然動了。

  傳來的不再是詢問太子起居讀書的尋常話,而是一個冰冷的、用極小字寫成的指令,和一小包用蠟封好的東西——讓他尋找機會,將這東西混入太子的飲食中。

  他當時腿就軟了,差點癱在原地。他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也知道那絕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這是謀害儲君,是誅九族的大罪!

  他那一刻才恍然驚覺,自己踏上的根本不是一條富貴路,而是一條直通鬼門關的斷頭橋!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不敢做,可更不敢不做。

  對方拿他的家人性命相脅,他毫不懷疑那些人的手段。

  整整兩日,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看著太子殿下溫和的笑容,只覺得心如刀絞,備受煎熬。

  最終,求生的本能和一絲尚未泯滅的良知占了上風。

  他想著太子平日的寬厚,想著東宮森嚴的守衛,想著事情敗露後自己和家人的悽慘下場……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倒戈。

  他趁著一次單獨碰到何柱兒的機會,幾乎是撲倒在地,將那張寫著指令的紙條和那包毒藥高高舉過頭頂,語無倫次地哭求饒命,將前因後果和盤托出。

  然後,他就被帶到了這裡。

  「說!」凌嬤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像鞭子一樣抽在小栗子的神經上,「把你知道的,一字不落,再說一遍!是誰聯絡的你?如何遞送消息?那東西,又是怎麼到你手上的?」

  小栗子涕淚橫流,磕磕巴巴地重複著:「是……是鍾粹宮的……烏雅小主宮裡的人……但、但不是直接給的……

  是通過……通過御花園西角門第三個石墩子底下……塞、塞磚縫裡……奴才每次都是去那裡取……放、放錢也是在那兒……」

  何柱兒冷哼一聲,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烏雅氏?她倒是有潑天的膽子!除了她,還有誰?給你銀錢,許你好處,讓你幹這殺頭買賣的,就她一個?」

  「奴才不知道!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小栗子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冷硬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從頭到尾,只、只知道是烏雅小主那邊的人……每次傳話都不一樣人,遮遮掩掩的……

  奴才入宮前,是、是外面一個遠房表叔引薦的,說是有門路……奴才只是想多掙些銀子,萬萬沒想到是要做這等事啊!求公公、嬤嬤明鑑!求殿下開恩!」

  他哭得幾乎背過氣去,恐懼和後悔如同兩隻大手,快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揉碎。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這皇宮裡的富貴,底下竟是如此吃人的陷阱。

  何柱兒與凌嬤嬤交換了一個眼神。

  凌嬤嬤微微點頭,示意這小太監不像在說謊,至少他知道的部分,恐怕確實只有烏雅氏這一條線。

  何柱兒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如泥的小栗子,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千鈞之力:「你若是想活,就管好你的嘴,今日之事,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


  「不敢!奴才萬萬不敢!」

  小栗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保證,「奴才這條賤命就是殿下給的!奴才以後只忠心殿下,再不敢有二心!」

  「哼,」何柱兒直起身,對凌嬤嬤道,「嬤嬤,先把他看起來,看嚴實了。我去回稟殿下。」

  昏黃的燈光下,小栗子如同虛脫一般,癱在地上,只剩下細微的啜泣聲。

  *

  何玉柱輕手輕腳地退出那間昏暗的耳房,合上門扉,將小栗子壓抑的啜泣聲隔絕在內。

  他站在廊下,夜風微涼,吹散了幾分屋內的窒悶,也讓他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感慨。

  「殿下真是……料事如神。」

  他低聲喃喃,想起兩個月前,這個小栗子剛被分派到毓慶宮不久,胤礽某次無意間瞥見他當差後,便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何柱兒,新來的那個小太監,瞧著倒是有趣,多留意些。」

  他當時還有些不解,一個小小雜役,有何值得「留意」的?

  如今想來,殿下那雙看似溫和的鳳眸,早已洞察了蛛絲馬跡。

  這小栗子確實不像個精細的探子,行事甚至有些蠢憨,或許正是這份「不像」,才讓他成功混了進來。

  也幸虧他這份蠢憨和尚未完全泯滅的良心,一接到那要命的東西,不是硬著頭皮去執行,而是嚇得魂飛魄散地跑來坦白。

  何玉柱整理了一下衣袍,定了定神,快步走向太子的書房。

  *

  書房內,燈火葳蕤,燭光柔和地灑落,將紫檀木書架和案幾映照得溫潤如玉。

  胤礽正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持一卷書,神情專注而寧靜。

  跳躍的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長睫微垂,更顯得他氣質溫文爾雅,宛如一幅精心繪製的古畫,靜謐而美好。

  聽到腳步聲,胤礽並未抬頭,只輕輕翻過一頁書,聲音溫和如春風:「都問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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