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謀事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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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5章 謀事在前

  他將帳簾放下,隔絕了外面的寒意,也隔絕了所有窺探的目光。

  蘇萊曼走回桌前,昏黃的燭光勾勒出他年輕而冷硬的側臉。

  他將手點在兩人中間的地圖上。

  萊蒙.萊徹斯特前傾身子,衰老的目光落在地圖上。

  那是一副詳盡的河間地地圖,河流,城堡,林地,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蘇萊曼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辯的力量:「萊蒙大人,我們要成為規則的制定者。」

  「而不是遵守者。」

  「但現在我們還成不了規則的制定者。」

  「那就一定要學會利用規則,為自己創造利益。」

  蘇萊曼看著萊蒙.萊徹斯特,目光銳利。

  「有一件事,你說的沒錯。」

  「那就是法理在我們這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開始在地圖上擺放代表諸侯的棋子。

  每一枚棋子都由硬木雕刻而成,代表著一個古老的家族。

  「國王授權我們清查人口,丈量土地,核實稅收,源源不斷的為君臨輸送財富。」

  「這是無上的權力,是懸在所有河間地貴族頭頂的利劍。」

  「讓他們有苦難言,絕不敢公開反對。」

  蘇萊曼拿起一枚代表東河間諸侯的棋子,放在了西河間的土地上。

  「我們讓東河間的諸侯去查西河間的諸侯,以三叉戟河總督的名義。」

  「一個東河間諸侯,對一個西河間諸侯。」

  他的話語像針一樣刺進萊蒙.萊徹斯特的耳朵里。

  「東河間諸侯帶著您授予的權柄,趾高氣揚的帶著人走進西河間諸侯的土地。」

  「要求清點他領地上的每一個領民,丈量他土地上的每一寸土地。」

  「這些東河間諸侯在篡奪者戰爭中與西河間諸侯有血海深仇,這種報復的機會怎麼會錯失?」

  萊蒙.萊徹斯特的臉色變了。

  老人不是傻瓜,只是瞬間就明白了這背後的險惡。

  蘇萊曼輕聲開口,循循善誘:「您覺得,西河間諸侯會怎麼做?」

  萊蒙.萊徹斯特的瞳孔瞪大,他能想像到那副畫面,那不是清查,那是曾今的失敗者對曾經的勝利者的羞辱。

  老人換位思考了一瞬之間,艱澀的吐出幾個字,喉嚨發乾:「會有人忍受不了這等羞辱。」

  蘇萊曼點頭表示認同:「沒錯。」

  「一定會有人動手,殺了前往自己土地上的代表團所有人。」

  「他會公開反抗您的總督權威,反抗國王的命令,招罪整個東河間。」

  蘇萊曼的語氣毫無波瀾。

  「如果他不做,我們就逼他們這麼做。」

  他伸出手,在地圖上輕輕一掃。

  代表西河間諸侯的棋子嘩啦啦倒下一片,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推倒的城牆。

  「西河間諸侯被我們逼迫甚急,唇齒相依,一定會連鎖起兵。」

  「到時候,整個河間地,整個七國都會看到。」

  「是西河間的諸侯,先拔出了劍。」

  蘇萊曼的聲音在寂靜的帳篷里迴蕩,帶著冰冷的殺意洶湧。

  在一個中世紀社會,什麼是削藩的最好方式,毫無疑問是戰爭。

  法王的集權功臣是英王,百年戰爭,讓一批又一批的貴族家族走向消亡。

  「而您,萊蒙.萊徹斯特大人,三叉戟河的總督,為了維護國王的和平,為了給無辜的死者復仇,不得不帶著東河間諸侯出兵,討伐叛逆。」

  萊蒙.萊徹斯特眼前一亮,呼吸急促起來:「我們還可以向勞勃.拜拉席恩稟明此事,要求他出兵幫助我們?」

  蘇萊曼搖了搖頭:「您要記住一件事,萊蒙.大人。」

  「我們是為勞勃.拜拉席恩分憂的,而不是讓他為我們分憂的。」

  萊蒙.萊徹斯特臉上的興奮凝固了:「如果沒有國王的幫助,我們的戰爭不一定能獲勝。」


  蘇萊曼展露微笑,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了。」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那裡是幾個剛剛在戰爭中被徹底抹除的家族徽記,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

  「戰爭已經結束了,西河間地諸侯飽受戰火,衰亡不可止。」

  「我們必須搶在所有人前面,儘可能多的吸收返回河間地的難民。」

  萊蒙.萊徹斯特身體前傾,衰老的目光緊盯著地圖,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最關鍵的東西,是土地。」

  蘇萊曼的手指從那些覆滅的家族領地划過,動作緩慢而有力。

  「這些,是我們的。」

  「我的土地,加上您,萊徹斯特家族的土地,再吞下這些滅亡家族的遺產。」

  「我們就是河間地最大的領主,無人能及。」

  蘇萊曼的手指又動了,沿著三叉戟河的支流緩緩移動。

  「河間的難民很快就會返回。」

  「而我們地廣人稀,儘可能的吸收最多的河間地難民。」

  「我們分土地,我們給安家費,我們收最低的稅賦。」

  萊蒙.萊徹斯特皺起了眉:「聽起來只有付出,沒有收穫?」

  蘇萊曼抬眼看他:「報酬就是在很快到來的河間地戰爭中,讓他們為我們付出生命。」

  帳篷內死一般寂靜,只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啪聲。

  萊蒙.萊徹斯特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滲出冷汗,黏住了他灰白的頭髮。

  這個計劃像一張用鮮血和陰謀織成的大網,要將整個河間地都籠罩進去。

  他看著眼前的養子,這個年輕人平靜地敘述著一場即將到來的內戰,仿佛在討論明天午餐的菜單。

  一種徹骨的寒意從萊蒙的脊椎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可我們付出這麼多,卻是用來討好勞勃.拜拉席恩?」

  「為什麼?」

  「我們終究是河間地的封君,怎麼能將河間地的財富不斷向君臨輸送,而不用於自身呢?」

  「這根本不可能長久。」

  蘇萊曼從地圖前抬起頭,燭光在他的瞳孔深處跳動,映出兩點幽暗的火。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萊蒙.萊徹斯特。

  時間仿佛凝固了,良久。

  蘇萊曼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聲雷鳴,炸響在萊蒙.萊徹斯特的腦海之中。

  「如果,我告訴您,勞勃.拜拉席恩沒有幾年的命可活了呢?」

  萊蒙.萊徹斯特愣住了,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什麼意思?」

  蘇萊曼沒有解釋,他伸手,從地圖上拿起那枚代表國王的,最大的棋子。

  然後,他鬆開手。

  棋子摔在堅硬的泥土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蘇萊曼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忠誠只是我們的表現。」

  「勞勃.拜拉席恩會死。」

  他的眼神里沒有敬畏,也沒有狂熱,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我們真正的目的,是鐵王座。」

  帳篷里死一般寂靜,只有火焰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啪聲。

  萊蒙.萊徹斯特沒有動,甚至沒有呼吸。

  他像一尊風化的石像,死死盯著蘇萊曼。

  時間仿佛凝固了。

  蘇萊曼迎著他的目光,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

  「舊王朽於冠冕下。」

  「新王定亂奪江山。」

  萊蒙.萊徹斯特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

  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們。

  他們為了別人的戰爭,為了別人的王冠,死在了戰場上。

  為勞勃.拜拉席恩死去,為雷加.坦格利安死去。

  萊徹斯特家族的血,流盡了。


  換來的,只有一塊又一塊刻著名字的冰冷墓碑,和一個瘋瘋癲癲的老人。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守著一座空蕩蕩的城堡,在兒子的亡魂陪伴下,等待死亡。

  直到蘇萊曼出現,這個年輕人用野心和計謀,將他從墳墓里重新拖了出來,給了他一個總督的頭銜。

  總督,只是一個開始。

  鐵王座。

  這個詞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腦海。

  瘋狂,徹頭徹尾的瘋狂。

  可這瘋狂之中,卻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老人乾裂的嘴唇動了動,他沒有問這可能嗎,也沒有斥責年輕人的狂妄。

  萊蒙.萊徹斯特只是問:「怎麼做?」

  「史塔克家族,艾林家族,拜拉席恩家族,蘭尼斯特家族,馬泰爾家族,提利爾家族.

  」

  「他們血統高貴,歷史源遠。」

  「我們怎麼對抗他們?」

  蘇萊曼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這笑意很淡,卻像黑夜裡的磷火。

  他要的,不是一個唯唯諾諾的傀儡。

  他要的,是一個敢於把世界踩在腳下的同謀。

  「史塔克家族,艾林家族,拜拉席恩家族,蘭尼斯特家族,馬泰爾家族,提利爾家族..

  」

  蘇萊曼一個一個念出這些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座堅不可摧的城堡,一段延續千年的高貴血脈。

  「他們血統高貴,歷史源遠。」

  蘇萊曼看著老人的眼睛,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翻滾的戾氣,仿若沸騰。

  「那就殺!」

  一個字,如驚雷炸響,帳篷里的空氣都在震顫。

  「殺到他們的城堡變成廢墟!」

  「殺到他們的血脈斷絕!亡族絕種!」

  「殺到維斯特洛的人們再也唱不出他們祖先的功績!再也記不起他們的姓氏!」

  蘇萊曼向前一步,逼視著老人,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蟄伏著猛獸,帶動全身戾氣滾涌。

  「殺到沒有家族!敢在萊徹斯特家族面前!」

  「傲然稱貴!」

  萊蒙.萊徹斯特眼中的渾濁被徹底點燃。

  老人身體裡的血液,開始滾燙。

  那被歲月和悲傷冷卻的雄心,重新燃燒起來。

  他猛的站起身。

  那佝僂的背脊挺直了,高大的身軀投下巨大的陰影,如同一頭從沉睡中甦醒的雄獅。

  他發出了一聲低吼,那是壓抑了半生的痛苦和憤怒:「好!」

  「那就殺!!!」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老一少,同樣瘋狂,同樣決絕。

  一個為了謀求的未來。

  一個為了過去向未來復仇。

  蘇萊曼剛回到自己的帳篷內。

  就看到布林魁梧的身軀沉默的站在帳篷中央,沒有像往常一樣站在門口守衛。

  他的聲音沙啞又沉重:」蘇萊曼大人。」

  布林低著頭,頭顱垂著,拳頭攥得很緊,青筋在粗壯的手臂上虬結。

  蘇萊曼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布林沒有動,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沉重的膝蓋砸在鋪著毛皮的地毯上,發出悶響:「大人,請允許我離開。」

  蘇萊曼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的眼睛,審視著眼前這個沉默的巨人:「離開?」

  布林的聲音里有壓抑不住的東西在顫抖:「是的,大人。」

  蘇萊曼的聲音很平靜:「給我一個理由。」

  布林抬起頭,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像一頭被困的野獸:「我不想拖累您,大人。」

  蘇萊曼看著他:「布林,你幫了我很多忙,哪來的拖累?」


  布林嘴唇翕動,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我看到了他。」

  他終於說了出來,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本內達.貝爾摩。」

  當這個名字從布林嘴裡吐出時,一股濃烈的恨意瞬間充滿了整個帳篷。

  那恨意如此實質,連空氣都變得粘稠。

  蘇萊曼的眼神變得銳利。

  貝爾摩家族,谷地的封臣,他想起了布林的過去,那個被領主奪走一切的鐵匠。

  蘇萊曼走上前,將壯漢扶起:「他就是殺了你妻子和孩子的領主?」

  布林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卻重逾千斤:「是!」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血色的日子。

  「我不能再待在您的身邊,大人,您現在是萊徹斯特大人之子,是三叉戟河總督的兒子。」

  「我的存在,只會給您帶來麻煩。」

  「一個曾經刺殺大貴族的強盜,現在發生再刺事件,這件事一旦發生,艾林家族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會把怒火傾瀉到您的身上,我不能連累您。」

  布林的聲音很清晰,邏輯也很清楚,他想得很明白。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私仇,毀掉蘇萊曼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蘇萊曼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個問題:「你覺得,我不會為你報仇?」

  這個問題讓布林猛的抬頭。

  「不!大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被誤解的焦急。

  「我相信您!我當然相信您會為我報仇!」

  「可正因如此!我才必須離開!」

  布林的聲音又低沉下去,充滿了痛苦。

  「您已經貴為一境總督之子!您的前途無可限量!」

  「我的命不值錢!可您的身份太尊貴了!」

  「為了我這樣的人!去得罪谷地的實權貴族!不值得!」

  「我不能成為您的污點!更不能成為您的負累!」

  蘇萊曼靜靜的聽著。

  他等布林說完,才再次開口:「本內達.貝爾摩,他認得你嗎?」

  布林愣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頭。

  「他應該認得,當年我刺殺他失敗,他見過我的臉。」

  蘇萊曼站起身,走到布林面前。

  他伸出手,拍了拍布林寬闊的肩膀:「很好。」

  「布林,你聽著。」

  「無論我的身份是什麼,你的仇,你兄弟們的仇,就是我的仇。」

  蘇萊曼收回手,渡了兩步。

  「我會代表你,以你的名義,向本內達.貝爾摩提出比武審判。」

  「在國王,諸神和所有貴族的見證下,在比武場上。」

  他轉過身,手按上劍鞘,寒意蔓延。

  「為你殺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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