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溫水煮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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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4章 溫水煮青蛙

  夜幕籠罩了赫倫堡,但萊徹斯特家族的營地卻燈火通明。

  篝火燒得啪作響,火星竄入漆黑的夜空,烤肉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響。

  士兵們圍著火堆,高舉著裝滿麥酒的酒杯,粗野的歌聲與放肆的笑罵聲混雜在一起,在營地里迴蕩。

  萊蒙.萊徹斯特大人被國王任命為三叉戟河總督。

  這個消息震驚了所有人,點燃了每一個士兵的熱情,他們不再是無名小卒,不再是依附於一個瘋癲老頭子的領民。

  他們現在是三叉戟河總督的領民,士兵。

  「敬總督大人!」

  「敬蘇萊曼大人!」

  「敬萊徹斯特家族!」

  歡呼聲此起彼伏。

  羅索,布倫爵士抓起一大塊烤羊腿,狠狠咬了一口,滿嘴流油。

  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油漬,將目光投向身邊沉默的壯漢。

  布林坐在地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座沉默的石雕,火焰的光芒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跳躍,卻無法融化他臉上萬年不變的堅冰。

  羅索.布倫用烤羊腿指了指周圍狂歡的士兵們:「布林,看看他們。」

  「我們的好日子來了。」

  布林沒有回應,眼神平靜的注視著跳動的火焰,不知在想什麼。

  羅索.布倫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感慨。

  「我以前總覺得,一個人只要拼命,總能出人頭地。」

  「我父親死了,我的親族把我當成野狗一樣趕走。」

  「我為了幾個金龍,在泥地里打滾,和人拼命。」

  他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他粗糙的方下巴流下。

  「現在我才明白,個人的奮鬥,永遠比不上跟對一個上司。」

  「這就像一個父親為兒子奮鬥一樣,兒子只需要站在父親的肩膀上,就能看到更遠的風景。」

  「蘇萊曼大人才多大年紀?他已經站到了七國權力的頂峰。」

  「我們這些人,也跟著一步登天。」

  羅索.布倫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布滿了老繭和傷疤。

  「而我呢?我過去那些年,就像個笑話。」

  他扭頭看向布林,期望能從對方臉上看到一絲共鳴,哪怕是一點點情緒波動。

  可布林依舊面無表情。

  他的臉龐如同山岩,雙眼深邃,看不出任何想法。

  羅索.布倫有些泄氣,他用手肘撞了撞布林的胳膊,那胳膊硬得像鐵。

  「喂,我的朋友,你就沒有別的表情了嗎?」

  布林終於動了,他緩緩轉過頭,看了羅索.布倫一眼,然後又把視線移回了火堆。

  羅索.布倫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你難道不高興?」

  「我們現在的身份,瞬間就成了七國最拔尖的那一小撮人!」

  「我是萊徹斯特家族的騎士!三叉戟河總督家族的騎士!」

  「你則是萊徹斯特家族的軍官!拿出點自豪感出來!」

  羅索.布倫幾乎是在吼叫,他站起身,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炙熱的空氣。

  他回頭望去,卻見布林依舊緊緊盯著火堆,沉默不語,似有所思。

  羅索.布倫:「.

  」

  萊蒙.萊徹斯特的帳篷里空氣混濁。

  烤肉的香氣與美酒的香味交織在一起,油燈的光焰在穿堂風中搖曳。

  長桌上坐著寥寥數人。

  蘇萊曼,威廉.慕頓,雷蒙.戴瑞,梅利斯特和戴丁斯兩個小孩,還有柏克,河安,格瑞爾,魯特家族的領主。

  作為新任河間地總督的慶功宴,這場面實在寒酸。

  萊格家族與蘇萊曼的仇怨讓他們無法踏入這個帳篷。

  蓋爾斯.萊格當場得知蘇萊曼成為萊徹斯特的養子後,腸子都悔青了,他們與徒利家族有仇,但跟蘇萊曼相比不相上下,如果不是沒法反悔,當場就要反悔。


  布萊伍德家族也託辭有事,不便前來。

  新總督的權威,遠未深入人心。

  威廉.慕頓的笑聲打破了沉悶,他的臉頰因酒精而漲紅,舌頭也有些大了:「哈哈哈哈!」

  「萊蒙大人,我說過,國王陛下一定會聽我的!我在御前舌戰諸貴!」

  他揮舞著一隻肥膩的雞腿,唾沫星子橫飛。

  「瓊恩.艾林那個老東西,他想把總督的位置留給徒利家!」

  「但我,威廉.慕頓,頂住了壓力!」

  他把雞腿重重砸在盤子裡,油漬濺到了雷蒙.戴瑞的袖口上。

  雷蒙.戴瑞的眉毛擰成一團,卻沒作聲,只是默默的用餐巾擦拭。

  「是我!是我告訴國王!河間地需要一位真正的總督!一位可以保護河間地的總督!」

  威含.慕頓站起身,一手叉腰,另一隻手指著自己的胸膛。

  「是我,讓陛下看到了您的價值,萊蒙大人!」

  「這份功勞,無人能及!」

  帳篷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戴恩.戴丁斯低頭盯著自己的酒杯,派崔克.梅利斯特則假裝被食物噎到,拼命咳嗽。

  萊蒙,萊徹斯特緩緩抬起頭,人逢喜事精神爽,那股行將就木的衰敗氣息消失了,原本渾濁的眼睛裡,閃過的是駭人的清明。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搖曳的燈火下投下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整個長桌,氣勢十足。

  「這份榮光,我不會一個人獨享。」

  他的聲音迴蕩在狹小的帳篷里,每個字都敲打在眾人的心上。

  「這份榮光,屬於慕頓,戴瑞,柏克,河安,梅利斯特,戴丁斯,格瑞爾,魯特家族,你們的支持,是萊徹斯特家族最堅實的盾牌。」

  被點到名字的領主,紛紛挺直了腰杆,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萊蒙.萊徹斯特的目光最後停留在蘇萊曼身上,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可以被稱為溫情的笑意。

  「它更屬於我的兒子,蘇萊曼.萊徹斯特。」

  蘇萊曼站起身,端起酒杯。

  「為萊徹斯特大人,為河間地的新生。」

  他的聲音清朗,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為萊徹斯特大人!」

  雷蒙.戴瑞第一個響應,高高舉杯。

  「為總督大人!」

  其餘的領主們也紛紛起立,酒杯碰撞的聲音清脆響起。

  夜深了。

  萊蒙.萊徹斯特的帳篷里溫暖,寂靜。

  他陷在寬大的椅子裡,手裡晃著一杯青庭島紅酒。

  酒意和權勢,讓他的臉龐浮現出雙重的紅暈。

  三叉戟河總督。

  這個頭銜至今仍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一種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快感。

  他贏了,把河間地的主人徒利家族踩在了腳下。

  帳篷的門帘被一隻手掀開。

  蘇萊曼走了進來,帶著一股深夜的寒氣:「大人,還沒休息?」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冰塊掉進了溫暖的酒杯,瞬間驅散了帳內的暖意。

  萊蒙.萊徹斯特醉眼惺的擺擺手,示意他坐:「睡不著,蘇萊曼,我從沒想過....

  ...我們真的做到了。」

  他的聲音里全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戴瑞,慕頓,河安........他們都站在了我這邊。」

  蘇萊曼沒有坐。

  他走到萊蒙.萊徹斯特面前,目光清醒得像一把出鞘的匕首:「他們不是站在您這邊,大人。」

  「他們只是站在了勝利者一邊。」

  萊蒙.萊徹斯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有區別嗎?」

  蘇萊曼伸出手:「當然有。」

  「今天他們能因為利益背叛徒利,明天就能因為更大的利益,或者更大的威脅,背叛我們。」


  「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去追隨下一位勝利者。」

  萊蒙.萊徹斯特的酒意消散了些許,他皺起眉頭:「你太多慮了,國王冊封了我,法理在我手中。」

  蘇萊曼發出一聲輕笑:「法理?」

  「在維斯特洛,法理是寫在羊皮紙上的字,是對諸神賭下的毒誓。」

  「我不信這些,我只信手中的劍刃。」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敲在萊蒙的心上。

  「權力來自於力量,而不是力量來自於權力。」

  「當上總督,只是第一步。」

  「我們必須鞏固威勢,真正的控制河間地。」

  萊蒙.萊徹斯特沉默了。

  他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喉嚨里火辣辣的。

  蘇萊曼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中升騰的火焰。

  他知道蘇萊曼是對的,那些貴族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審視,討好和算計,沒有幾個是真心臣服。

  萊蒙.萊徹斯特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想怎麼做?」

  蘇萊曼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廣袤的河間地上。

  他的眼神深邃,讓萊蒙.萊徹斯特感到一絲不安:「為了讓勞勃.拜拉席恩支持我們,我答應了他一件事。」

  萊蒙.萊徹斯特的心提了起來:「什麼事?」

  蘇萊曼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向國王承諾,新的河間地將成為王室最穩固的錢袋。」

  「我們會為君臨城,提供源源不斷的財富。」

  萊蒙.萊徹斯特沒有立刻明白這句話的含義,蘇萊曼繼續開口。

  「為此,我得到了國王的授權。」

  「我們將以三叉戟河總督的名義,清查整個河間地所有領地的土地,並統計所有領地的人口。」

  轟的一聲,萊蒙.萊徹斯特感覺自己的腦子炸開了。

  酒意,睡意,還有剛剛成為總督的得意,在這一瞬間被碾得粉碎。

  他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身體因為巨大的震驚而微微搖晃:「你....

  ...你說什麼?」

  老人死死盯著蘇萊曼,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瘋子。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

  「清查所有土地?統計所有人口?」

  萊蒙.萊徹斯特在帳篷里發瘋似的來回踱步,雙手抓著自己灰白的頭髮,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維斯特洛的封臣上稅從無定數,因為封君永遠不知道封臣到底有多少土地,多少人口,也就無法確定稅賦,無法規定準確的兵役,全憑自覺。

  「你現在要去把他們的底褲都扒下來,還要拿到國王面前?」

  萊蒙.萊徹斯特停下腳步,衝著蘇萊曼低吼。

  「不會有人支持我們的!一個都不會!」

  「布萊伍德和布雷肯家族會立刻停止爭鬥!聯手把劍砍向我們!」

  「就連剛剛那個死胖子威廉.慕頓,也會毫不猶豫的背叛我們!」

  「我們會被撕成碎片!蘇萊曼!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他癱坐回椅子裡,大口喘著氣,臉上毫無血色。

  這比直接向所有河間地貴族宣戰還要瘋狂,或者說也大差不差了。

  這是在挑戰整個維斯特洛的封建秩序。

  蘇萊曼靜靜的聽著他發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萊蒙.萊徹斯特的聲音漸漸平息,帳篷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蘇萊曼才緩緩開口:「大人,您聽說過一個故事嗎?」

  萊蒙.萊徹斯特抬起頭,眼神茫然。

  「關於一隻青蛙。」

  蘇萊曼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

  「如果你想煮死一隻青蛙,直接把它扔進滾燙的熱水裡,它會怎麼樣?」

  萊蒙.萊徹斯特下意識的回答:「它會立刻跳出來。」


  蘇萊曼點頭:「沒錯。」

  「它會感受到致命的危險,拼盡全力逃生。」

  「就像我們現在直接宣布要清查土地,所有的領主都會立刻跳起來,聯合反抗。」

  蘇萊曼的嘴角微微輕笑。

  「但如果,你把它放進一鍋舒適的冷水裡呢?」

  「然後,用非常非常小的火,在下面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加熱。」

  萊蒙.萊徹斯特的呼吸停滯了,他仿佛看到了那幅畫面。

  「青蛙會在溫暖的水中愜意的遊動,它不會察覺到任何危險。」

  「它甚至會覺得很舒服。」

  「水溫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升高,從溫暖,到微燙,再到滾燙..

  」

  「當它終於感覺到痛苦,想要跳出去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它的肌肉已經被煮得酥軟,再也沒有力氣躍出那口鍋。」

  蘇萊曼的聲音在寂靜的帳篷里迴響。

  「它會被活活煮死在自己曾經認為最舒適的地方。」

  萊蒙.萊徹斯特渾身冰冷,一層細密的冷汗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他看著蘇萊曼,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你.......你的意思是....

  蘇萊曼開口了。

  「在東河間諸侯的幫助下,我們會以國王的名義,對西河間諸侯出手。」

  「反抗的,就是違抗國王的命令,就是對新任總督的挑釁,我們可以名正言順的整頓他們。」

  「東河間的諸侯會很樂於看到我們去削弱他們曾經的敵人,這種損人利己的事,他們最喜歡。」

  「一步一步,一個家族一個家族地來。」

  「等我們將西河間地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時候。」

  「那些東河間的諸侯會發現,周圍的水已經變得滾燙。」

  「那時候,我們再對他們動手,他們要麼反抗,面對我們整合了整個西河間之後無可匹敵的力量。」

  「要麼,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成為下一隻被煮熟的青蛙。」

  萊蒙.萊徹斯特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無時無刻不在賭,每一步都走在即將碎裂的冰湖之上。

  他不知道,他們究竟能不能走到對岸。

  蘇萊曼走到帳篷門口,掀開了厚重的門帘。

  外面的夜色更濃了,最後的幾點篝火,也即將熄滅。

  「這鍋水。」

  蘇萊曼的聲音輕飄飄的傳來,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從您戴上總督頭銜的那一刻起。」

  「就已經開始加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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