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葛全x方錦容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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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高挑的身影從洞穴深處出現,她提著馬燈,為漆黑的場景帶來一絲光亮。方錦容捂住口鼻抬眼看她,見她穿著一身麻衣白袍,臉上的白色面具已被揭下,這會兒正鬼追似的往這邊跑,光影劇烈搖晃,洞岩上的影子也東倒西歪,方錦容手再也摟不住個葛全脖子,整個人向下滑去。

  「容兒?」葛全掐著紅色面具人的手一松,先去照看方錦容來。

  紅色面具人雖然受了重傷,但事關性命之憂,在第一時間掙脫開來,運氣要跑。

  葛全的掌風卻比他的動作要快,一掌下去裹挾著極為霸道的真氣,光憑掌風便將重傷的紅色面具人拍到牆上,便使他捂住胸口大口吐出鮮血,倒地昏迷不醒,也不知是死是活。

  姬無念嚇了一跳,「好傢夥,許久沒見你這麼殘暴了。」

  葛全一心都在方錦容身上,蹲下身子摟住他,急聲道:「廢話少說,幫我看看容兒怎麼了?」

  姬無念本來腳步急促,這會兒沒了威脅之後反而不急了,「嘖嘖,容兒?叫得這麼親熱,難不成是你小情人?」

  「姬無念,你若是不想離開,我就再想辦法將你送回去。」葛全臉色陰沉,語速很快。

  姬無念訝道:「難得啊,你這老實人也會威脅人了?」她調侃完不再廢話,去為方錦容診脈,再廢話下去只怕葛全真的要順勢給她兩掌。

  「無礙,我在洞裡下了毒,逸散出了一些,與你們這樣功力高強的高手無礙,尋常人聞了會中毒。」姬無念從懷裡摸出個小瓶子,「啵」的一聲揭開蓋子,放到方錦容鼻下晃了晃,方錦容閉目緊鎖的眉頭果然舒展開來,但可能是因為太累,一時半會並沒有醒過來。

  葛全放下了心,小心翼翼地將方錦容抱在懷裡,問姬無念道:「裡面的人都被你解決了?」

  姬無念一拍大腿,「嗨,這群人來歷莫測,高手眾多,多虧了你來把那些面戴紅色面具的高手都解決了,不然我也不敢動手,」

  她一指洞穴深處,「裡面那群人都只是尋常人,還有眾多被抓來的良家少年。」

  葛全緩步往裡走去,「他們是被抓來的,你呢?師父救了你之後,為何不等我過來找你。」

  「快別說了!」姬無念大呼倒霉,「本來以為我已經樹敵頗多,令師更是不遑多讓,我再在揚州待下去只怕又被他的仇家牽連進去了,只好跑到小鎮上等你,怎料又碰上這麼一群人來。」

  姬無念雖然醫術不錯,可身上的功夫只是三腳貓,碰到這群詭異的面具人,既不能暴露自己身懷武藝,又不能一次性毒倒這群高手,所以才一直引而不發,直到剛才聽到打鬥聲才知道機會難得,立即下毒將粉色面具人毒倒。

  越往裡走視野越是開闊,同姬無念說的一樣,裡面躺了一地的白色面具人,那種令人不適的異香還未散去,葛全背上的方錦容輕哼了一聲,葛全立即退了兩步,「算了,把那個領頭的帶走,剩下無辜的人讓范二找人送回家吧。」

  「范二?」姬無念大吃一驚,她這副一驚一乍的樣子不像醫者,更像是賣肉的屠夫。

  「就是他一直嚷嚷著要殺我,你怎麼和他扯到一起去了?」

  葛全這才想到問她,「青幫幫主可是你下毒毒害?」

  「我閒得沒事幹啊!」姬無念大嗓門嚷嚷。

  方錦容被她扯得吵醒,知道她就是葛全要找的郎中,沒想到是這種個性,比他家粗使婆子還不講究,和她雅致的名字格格不入。

  葛全卻已經習慣了,他背著方錦容往外走,從背上之人的吐息聲中知道人已經醒了,邊走邊關切地問道:「可好些了?」

  方錦容聲音軟綿綿的,「困,頭暈。」

  葛全把人往上顛了顛,「我這就帶你下山去安置。」

  姬無念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她認識葛全許久,知道他面上萬事不爭的模樣,實際又何嘗不是淡漠?

  高處不勝寒,頂尖武者卻享受孤獨。

  她撇撇嘴,快步跟上,嘴裡還不忘念叨:「我說葛全,你這轉變也太大了,莫不是被這小哥兒下了什麼降頭?」

  葛全腳步未停,只淡淡回了句:「與你無關,還是想想怎麼和青幫的人解釋吧。」

  姬無念無所謂道:「有你在,他們也肯好好聽我說上兩句了,那群莽夫,一點腦子都沒有的要打要殺。」

  方錦容同范二紅纓相處了幾天,他們夫妻二人看他年紀小,對他多有照拂,對比起來這個讓他們一頓好找的姬無念才是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便有氣無力地辯駁兩句,「你既然不是莽夫,便是女俠嘍?那怎麼三番兩次讓自己被抓,還要旁人去救?」


  姬無念笑了,「嘿,你這小哥兒……」

  「你若是想自己爬上去就接著說。」葛全淡淡地接了一句,姬無念立即閉嘴。

  范二在上面等了許久,差點都要跟著跳下去了,崖壁上突然傳來動靜,葛全背著方錦容一躍而上,「幫我看顧好容兒。」

  他說罷放下方錦容重新跳下去,沒一會兒又提著個高個兒的女人上來。

  范二看著那女人咬牙切齒道:「姬無念,你真是讓我好找啊。」

  姬無念想躲到葛全身後,結果被對方閃開,只能獨自承受范二的怒火,悻悻地解釋,「兄弟,誤會啊,都是誤會!」

  一行人折騰到山下的村莊已經快天亮了。

  紅纓使銀子從農戶家裡租了一間屋子住,方錦容和翻雪躺在床上補覺,剩下幾人都是習武之人,各自坐在椅子上休息。

  一路上范二都看在葛全的份上引而不發,這會兒周圍靜謐,終於忍不住厲聲問道:「姬無念,你為何對我大哥下毒!」

  姬無念可不背這個鍋,她粗著嗓子一口北地口音,「啥叫我下毒啊!老子好心好意地去你們那個破幫派給你們老大解毒,你不感謝就算了,還敢冤枉老子!」對范二她可不像對葛全那麼客氣。

  紅纓細緻一些,仔細端詳了姬無念的臉色,見她目光如炬,不像是說謊的樣子,輕輕對范二搖了搖頭。

  當初青幫幫主明明被治好,前腳姬無念被青幫幫眾客客氣氣地送出了門,後腳他們幫主就暴斃。事情太過突然,又都是一群莽夫,當真沒人仔細琢磨,范二此行就是為了得一個真相,讓自己冷靜下來後又問道:「那我大哥究竟是怎麼死的?」

  姬無念的腦子沒比范二強上多少,她雙手抱頭,把長發揉得亂七八糟,「是,我承認當初是我眼拙了,他身上其實有兩重劇毒相互克制,只解開一層便以為萬事大吉,誰能想到另一重劇毒沒有了壓制之物便即刻發作了起來!」

  范二站起來,驚愕地說:「怎麼會是這樣!」他想了很多可能,就是沒想到他大哥一開始就中了兩重毒。

  「總之這兩種毒都十分罕見,就是我沒有陰差陽錯解決其中一道,你們幫主殞命也只是遲早的事。」姬無念頗有些心虛,當時她也沒想到青幫幫主到底是怎麼死的,還是後來在逃亡途中才想明白其中緣由,她是說什麼也不想承認自己醫術不是頂尖,從而犯了那麼嚴重的錯誤,要不往後還靠什麼行走江湖。

  葛全坐在方錦容那邊,為他掖了掖被子,「所以事情仍是繞回原點,幫主到底是如何中毒的。」

  這個問題青幫眾人已經捋了好幾遍了,紅纓記在心裡,「大哥的生死大敵有二人,一人已經失蹤,一人遠在西北。與青幫有糾葛的勢力又有三個,揚州的運河幫、北海的藍海幫,還有江湖門派百鍊門。」

  亂七八糟,根本無從查起,所以青幫的人只能先就近揪著姬無念不放,試圖從她口中聽到點有用的,范二垂頭喪氣。

  葛全沉思了半晌,「生死大敵暫且不論,青幫生意是圍繞河運,何不到揚州的漕運衙門使銀子問問?」

  江湖中人行事其實很乾脆,哪怕是生死大敵,除非被殺父母全家才不擇手段地報復,還是講究個光明正大的。青幫涉水運生意最多,是最多和朝廷打交道的,最大的可能性還是生意場上得罪了人,或是礙了誰家的道兒。

  「那我回揚州問問。」也只能這樣了,范二疲憊地抹了把臉。

  姬無念和青幫的誤會在葛全的「調解」下勉強解除,接下來就要聊他自己的正事,葛全對姬無念說:「我這次來找你,是想托你和我去一趟西北。」

  姬無念納悶道:「怎麼都要去西北?」

  「還有誰要去西北?」葛全反問。

  姬無念惦記著她放在鎮上客棧的藥箱,口中說道:「那就多了,你來揚州這一路沒聽說過?」

  葛全搖頭,他也才來揚州不久,一直也沒機會出去打探什麼消息,唯一接觸的江湖門派就是青幫。

  范二聽他們提到西北,果然跟著說了一句,「她說的可能是西北吐谷渾舊址上有秘寶現身的事。」

  葛全越聽越糊塗,「吐谷渾舊址又是何處?」

  姬無念和范二也說不上來,只知道江湖最近流傳出來的消息,說這個吐谷渾是西域舊國,國主曾經活到兩百歲高齡,國中秘寶無數,最出名的便是能救活病入膏肓之人、延長壽命的赤霞丹。

  高深的武林秘籍會令江湖人士趨之若鶩,能延長壽命的丹藥更是會讓一群地位崇高的老者如獲新生,他們不用自己去,自有門下弟子去爭去奪。


  方錦容一覺睡到快晌午,床上已經就剩下他一人,燉肉的香味飄進他鼻下,方錦容吸了吸口水,捂住肚子下床。

  「呦,醒了。」姬無念提著藥箱從外面進來,嗓門依舊很大,把剛清醒的方錦容嚇了一大跳。

  方錦容瞪了她一眼,「沒醒。」

  姬無念挑眉,「沒醒你怎麼站著?」

  「夢遊。」方錦容端起屋子裡的木盆,打算到院子裡洗漱。

  葛全就在院子裡,聽到方錦容和姬無念說話的聲音下意識進屋,不知怎麼又頓住了腳步。方錦容風風火火地衝出來正好撞見他門神一樣守在門口,抬眼望去便是對方深情款款的鳳眼,彼時方錦容還看不懂他眼睛裡的情緒,只是這樣被他看著,還怪叫人臉熱的。

  一行人在農戶家中吃了飯,留下銀子直接出發回到揚州。

  范二和紅纓要先將從姬無念處得到的消息告知幫眾,再想辦法去漕運衙門打探消息。葛全則要先把僱主送回家去。

  翻雪家住在揚州府一處不起眼的小巷,二進的小宅子,裡面收拾得整整齊齊,家境應該還不錯,不然也不會捨得花銀子去懸賞家中丟失的小哥兒。

  「爹!娘!大哥!」翻雪推門走進去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

  但是無人回應。

  「人呢?」翻雪跑著去後院轉了一圈,而後葛全、方錦容和姬無念三人便聽到了一聲痛徹心扉的哭喊。

  三人趕到後院,只見院中栽種著一棵銀杏樹,枯黃的葉子飄飄灑灑地落在樹下兩座新墳的墳頭上,翻雪跪在墳前,哭得不能自已。

  翻雪的爹娘去世了,他只在房中找到了哥哥留下的一封信,說已經追著仇人去了一個閭城的地方,

  驟然失去雙親的小哥兒除了悲痛還有茫然,他一度以為被人抓走才是自己人生中最無助的時刻,沒想到好不容易被救回家,還有更令人絕望的境地在等著他。

  饒是方錦容這樣沒心沒肺的人,這會兒看見翻雪的樣子都有些可憐同情。

  「要不我們給他留下些銀錢吧?」方錦容抓著葛全胳膊。

  不管是他親密的動作,還是口中的「我們」,都讓葛全聽得心曠神怡,他滿不在意賞金沒賺到反而要自己搭錢,十分痛快地答應下來,「好,我手裡還有幾十兩銀票,都留給他。」

  「我不想留下。」翻雪聽著他們的話轉過頭來,抹了抹眼淚堅強地說:「恩人,我知道是大哥托你救我的,能不能求你帶我去閭城找他,我定會讓他加倍奉上銀兩。」

  「閭城好像距離金城不遠。」姬無念琢磨道:「順路將他放到閭城倒也不礙事。」

  葛全最怕麻煩,聞言皺了皺眉頭,「那這一路上由你照看他?」

  姬無念不說話了,她口嗨一流,讓她照顧人,她也是不肯的。

  「恩人!」翻雪跪在爹娘墳前哀求葛全,漂亮的雙眼盛滿了淚水,像被雨水打濕的琉璃珠子,透著讓人心顫的脆弱與執著,葛全對上他雙目,乍然察覺到他眼中的一抹淡藍。

  翻雪見他細看自己,眼中除了懇求外便又多了一絲異樣的情愫,「我知道會給你們添麻煩,可我爹娘剛走,家裡就剩我和大哥了,我不能再失去他……求求你們,帶我去找他吧,路上我什麼活都能幹,不會拖累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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