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全x方錦容7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有錢能使鬼推磨,范二聽了葛全的話,砸錢去漕運衙門打探消息,還真得到了小道消息。

  西行的馬車很尋常,姬無念和翻雪坐在裡面,葛全和方錦容坐在外面的車轅上,范二遞過來兩個包裹,一個裝著吃的乾糧,一個裝著紅纓送給方錦容的厚衣服。

  「運河幫是羅家的買賣,他們在南地一手遮天,哪怕是揚州最頂尖的世家婁家也要避其鋒芒。」范二最近忙著安置那些被抓的哥兒女娘,又要四處探查口風,還要管幫派中的事務,忙得不可開交,能過來送葛全他們一程已是不易了。

  葛全接過包袱,兩樣都交給方錦容,「我也聽說過羅家,確實勢大,和他們有關?」

  范二苦著一張臉說:「青幫的生意和運河幫有部分重疊,是礙了人家的道兒了,不過這種世家不都是極為注重名聲嗎,行事怎會如此陰損?」他還是有些不信他大哥是被羅家下的毒。

  姬無念撩起車廂,抱臂冷哼一聲,「你別小看這些世家,他們手底下招攬的高手沒準比江湖上中等門派的高手還要多。羅家老宅在臨安,聽說臨安有許多奇奇怪怪的傳聞,幽城你們都聽說過吧?把我們抓去崖洞的人極像傳說中的幽城人。」

  范二覺得她說得離譜,「難道羅家好好的貴族子弟不做,搞些掠賣人口的花樣?」

  姬無念幸災樂禍,「那可沒準。」

  要不是葛全就在一旁,范二真想拔刀砍她。

  「你們日後要如何。」葛全問道。他問的是你們而不是青幫,是算認了范二這個朋友,但不會摻和進他們幫派的事情中。

  合情合理,范二也沒那麼厚的臉皮請葛全幫忙,「青幫是得罪不起羅家的,大哥去世,揚州的生意我們不想再摻和了,聽說海運掙錢,日後沒準要去北海一帶。」

  江湖人做買賣比普通商人灑脫許多,不灑脫也沒辦法,被仇家端窩換地方是常有的事,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嘛。

  告別了范二,四人一路向西行,方錦容拆著盛放乾糧的包袱,「咦?葛全,裡面還有一包銀子。」

  葛全心中一動,回頭望了眼范二離去的背影,喊了一句,「謝了,范二兄弟!」

  范二沒回頭,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收起來吧。」葛全對方錦容說。

  方錦容隨手把銀子揣到自己袖兜中,感覺頗有分量,嫌沉,又往葛全懷裡塞。

  葛全正趕著馬車,突然單手握住懷中作亂的手,看向方錦容的目光晦暗不明。

  方錦容不明所以,「怎麼了?你吃不吃蜜餞?」范二給的包裹里有饅頭、餅子和蜜餞糕點,他這會兒嘴巴里就叼了顆梅子。

  葛全心中一梗,語氣生硬道:「不吃。」

  方錦容看了他一眼,氣鼓鼓地把蜜餞又塞回油紙包里,「愛吃不吃。」他彎腰進了車廂。

  葛全懊惱不已,又沒辦法扔了手中韁繩,「容兒,我不是那個意思。」

  翻雪觀完他們鬧彆扭的全程,不動聲色地問方錦容,「恩……葛哥哥為什麼叫你容兒啊?」

  方錦容心氣不順的時候,從不顧及別人,「因為他想當我爹。」

  翻雪瞳孔放大,「啊?」

  越是往西北走,一路上遇見挎刀背劍的人就多,這天他們在一座小鎮的客棧中歇腳,廳堂內只有一個文士看著像正常人,其餘都帶著兵器。

  「你的劍呢?」姬無念揪著手裡的雜麵饃饃,掰成小塊的燴到羊雜湯里撈著吃。

  「被我師父弄壞了,風重在修。」葛全看方錦容喝羊雜湯喝得眉頭緊鎖,叫來小二又要了一份扯麵,把方錦容面前的羊雜湯端到自己面前來,也不嫌是他吃剩的,埋頭喝湯。

  方錦容一言不發,抿了抿唇,有一搭沒一搭地掰著饃饃,等他的扯麵。

  倆人最近鬧彆扭了。

  哦不,應該是說自從上路之後他們倆的氣氛就開始有些不對。

  姬無念就著兩人之間的八卦下飯,看得津津有味。

  翻雪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碗推過去,「葛哥哥,你要是沒吃飽,我的這碗還沒動過。」

  方錦容手上的動作逐漸緩慢,用餘光去瞥葛全的反應。

  「不必,我吃飽了。」葛全沒有推回湯碗,直接乾脆利落地起身,去廚房看方錦容的扯麵。

  翻雪略顯失望地挪回自己的碗,三兩下掰了一個饃饃,斯文地喝湯。


  姬無念盯著他的動作,難得正經地開口說道:「下一站就是閭城了,我們不可能陪你在閭城找到你哥哥為止,想過之後的打算嗎?」

  翻雪心下一沉,視線不由自主追隨端著碗回來的葛全。

  「這個面好吃,我讓他們用清湯煮的,你嘗嘗。」葛全撥弄了一下面里的勺子,讓方錦容先喝湯。

  方錦容別彆扭扭地低頭吃麵,他也不是故意和葛全鬧彆扭,就是不知怎的心裡不大痛快。

  「葛哥哥,我剛才聽說這家客棧的房間不大夠了,我也可以去睡樓下的通鋪的。」翻雪善解人意地說。

  又來了。

  方錦容狠狠嚼著嘴巴里筋道的麵條,聽了一路的咯咯噠,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和一隻母雞同行。

  葛全已經訂好了房間,「不用了,我訂了兩間普通客房,你和姬無念住一間,我去住通鋪。」

  西北本來十分荒寂,近來卻湧進大量武林中人,找兩間普通客房也不好找,若不是他們只停留一夜,租住農家小院更方便一些。

  「通鋪豈不是擠死人?你占一間,我們三個擠一擠吧。」方錦容雖然被方家教養長大,但鄉下鎮上的少爺到底不如世家子弟講究得多,他只是天真,不是傻氣,什麼時候該較真,什麼時候該湊合,他分得清。

  小二不知道從哪兒又弄過來一張床,給他們加進房間,本來就不大的房間裡硬塞了一張床,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方錦容三人還是在葛全房間裡洗的澡,葛全幫他們倒洗澡水。

  「葛哥哥,你進來吧。」翻雪是最後一個洗漱的,天氣寒冷,方錦容和姬無念都已經回屋了。

  葛全站在方錦容門口一動不動,「你出來我再進去倒水。」

  「不礙事的,我已經穿好衣裳了,外面天寒地凍,你還不如先進來暖暖。」翻雪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異樣。

  葛全不回話了,當沒聽見。

  房間裡,翻雪無奈地將光裸的身體裹住,眼中閃過一抹不甘。

  直到他磨磨蹭蹭地從房間出來,葛全才進去倒水,他也不懼外面天寒地凍,直接在柴房洗好了回來。

  半濕不乾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腦後,上樓的時候有一縷搭在額前臉側,讓蒼白俊逸的臉多了一絲隨性不羈,他先站在方錦容房前,眉目柔和,「容兒,睡了嗎?」

  姬無念縮在被窩裡饒有興味地看方錦容床上的鼓包,許久也沒傳出聲響,便對守在門外的葛全說:「已經睡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葛全嘆了一聲,挪步到自己房前的剎那眼神瞬間冷冽。

  「出來。」他聲音低沉。

  「吱呀」房門被翻雪從裡面打開,他同樣髮絲未乾,外衣剛才又重新褪去,只剩單薄的白色中衣,眼睛含羞帶怯地往上挑,有種脆弱美感,叫人憐惜,又隱含魅惑,暗遞風情。

  「葛哥哥……」他開門的瞬間撲過來,卻沒有葛全閃躲的動作快。

  外面大風呼嘯,其中還夾雜著細小的沙石,偶爾會打到窗框,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方錦容在被窩裡扭了扭,坐直身子。借著桌上昏暗的油燈看對面床的姬無念一動不動,應該是睡著了,但是本該和自己一床的翻雪卻一直沒有回來。

  他不知為何心中極為不安,尚不及思索這種不安來自何處,就已經披上衣服下床。

  夜色幽深,除了他們房間裡還有一點光亮外,其餘房間都已經熄燈休息,借著這點光亮,也足夠讓方錦容看清跪在葛全腳下哭訴的人正是翻雪。

  「我知道葛哥哥喜歡的是錦容,可我對你也是痴心一片,哪怕讓我在你身邊做個無名無分的小侍我也願意,只求你不要趕走我。」

  「葛哥哥,我爹娘已經過世了,哥哥還不知能不能尋到,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晚上用來洗漱的牙粉明明清爽宜人,方錦容此刻卻覺得嘴巴里泛著苦味,口中一直苦到心裡。

  他長這麼大都沒體會過這種滋味,心被一片酸澀占據的感覺太過難受,他意識抽離著亂想到,哪怕這會兒他吃著甜滋滋的飴糖,可能連糖都會變成苦的吧?

  方錦容回到床上沒過多久,翻雪便帶著一身寒氣進來,他和方錦容一張床,兩張被,中間能不挨著儘量不挨著對方。

  這一夜方錦容幾乎都沒睡著,他沒心沒肺慣了,少有這樣難受到整夜不睡的時候,第二天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色,惹得姬無念頻頻側目,但她難得沒有出聲調侃,而是視線在同桌除了他之外的三人身上來回掃射。


  葛全點了幾份小米粥、芝麻胡餅和豆乾,三兩口吃完了之後先一步出去了一趟,帶回來一大包的乾果零食塞給方錦容,「坐車的時候吃。」

  「給你吧。」方錦容接過來順手就扔到了翻雪懷裡。

  葛全臉色難看,偏偏這會兒客棧里有不長眼的認出了他。

  「葛全?沒想到你也過來湊熱鬧。」

  他在江湖上還是有名號的,葛全這兩個字一出,客棧內急著趕路的人都把頭扭了過來。

  「在下追魂刀張鏜,聽說知玄閣的江湖豪傑榜上,你排行第七?」有個挎著三環厚背刀的男子猛地起身,攔在葛全面前。

  江湖豪傑榜每八年一換,上面都是三十歲以下的年輕高手,能在榜上留名者無一不是驚才絕艷之輩。葛全排行第七,雖然其中因為見過他出手的不多,所以排得比較保守,但這個排名已經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了。

  張鏜身材魁梧,渾身氣血磅礴,眼神桀驁,亦是高手,顯然是不服排名,或者說想借葛全這個第七給自己揚名。

  葛全心裡真煩,聞言冷聲說:「不知道。」

  張鏜本就有意挑釁,更被他的態度激怒,二話不說拔了刀,「長風山莊的少莊主少年英雄,才不過排行第十二,我倒要見識見識你有什麼本領。」

  刀風裹挾著凜冽的寒意劈面而來,葛全甚至沒看那刀勢,身形微側,如同風中柳葉般輕巧避開。他腰間並無佩劍,以掌為刃,單手砍在刀背上,只聽「鐺」的一聲脆響,張鏜虎口劇震,那柄厚重的大刀竟在他手中脫手而飛,深深嵌入客棧用來遮擋狂風的木窗上。

  木屑四濺,整扇窗戶都被掀飛,連窗帶刀砸到了外面冷冷清清的街道上,發出一聲巨響。

  客棧的廳堂瞬間鴉雀無聲,方才還或明或暗打量著這邊的江湖人士,此刻都收回了躍躍欲試的目光,老老實實坐下吃飯。

  誰都能看出葛全並未使出全力,畢竟他連兵器都沒用。

  張鏜面色煞白,若不是天氣實在乾冷,只怕他此時冷汗都要布滿全身。高壯的漢子嘴唇抖了抖,「我敗了。」

  方錦容翻了個白眼,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容兒,上路。」葛全打包了兩斤燒酒五斤羊肉,他倒是不貪杯,但是越往西北走,風向越是冷冽刺骨,他們趕路過夜喝上兩口燒酒比熱湯還管用。

  無人敢再攔截,葛全駕著馬車出了小鎮,突然對馬車裡面喊了一句,「姬無念,你出來趕車。」

  姬無念無聲笑了一下,搖搖頭,爬到外面接替葛全。

  馬車的車窗和箱門都用絮了棉花的厚帘子遮擋,裡面不說暖和,起碼擋風。

  方錦容昨夜沒睡好,這會兒正坐靠在最角落裡,蓋著羊毛毯補覺。可畢竟剛上車不久,還沒睡沉,葛全進來他是有察覺的。

  「葛哥哥……」翻雪輕弱的聲音響起。

  葛全語調平靜,「勞你出去待會兒,我有話要對容兒說。」

  翻雪沉默了一會兒,離開了車廂,坐到了外面的車轅上去。

  「你身世雖然可憐,卻和我們無甚干係,把你送到閭城已是葛全心善。」

  姬無念看著前路,隨手扒拉下被風吹到嘴邊的頭髮,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不要以為柔弱是你的武器,對我們這樣刀尖舔血的人來說,沒工夫同情別人。葛全好不容易找個小哥兒,你若是真顧念著他救你一回,就該識相點。」

  她長得其實很大氣,沒有江南水韻精緻小巧的五官,五官鋒利又中性,行事不羈,個性乖張,但身為江湖郎中看透了生離死別,比葛全他們更熟知人性。翻雪不管是因為恩情,還是日久生情,都不是葛全想要的人,他一顆心都掛在方錦容身上,除了小少爺,大家都看得分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