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8章 對方也是商量對策
路北方和鄭浩策劃清查蘇昭南、董易青的的這天夜裡。
龍城CBD頂層，黑三資本總裁辦公室內，煙霧繚繞，很是嗆人。
路北方忍痛湊齊三千萬資金，讓妹夫李浩宇全數賠付給所有債主，這意味著，董易青精心布下的資本對賭死局，終究沒能困住路北方，這迴旋鏢，反倒硬生生反砸到自己的手上。
董易青深知自己和蘇昭南借著助推上市由頭，設下的層層資本陷阱，本意是拿捏住李浩宇，倒逼身居河陽省長高位的路北方妥協，簽字放行那筆滯留的三十二億財政資金。
可千算萬算，這位手握一省實權的年輕省長，寧願讓親妹妹、親妹夫背上三千萬巨額債務，也絕不鬆口半步，絕不向資本妥協半分，更是半點不給自己攀附、勾兌、拿捏的機會。
這意味著他徹底失敗了！
董易青在寬大的落地窗前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此時此刻，他心緒如一團亂麻。
幾番猶豫之後，董易青拿起手機，撥通了好友朱廣成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洶湧的海浪聲，裹挾著異國海風的喧囂傳過來。
朱廣成正在島國海邊露營。
此刻，他語調鬆弛，帶著揮之不去的慵懶道：「易青？這大半夜的，你不睡覺，打我電話幹嗎？我這兒可是約了個嫩模，準備開戰呢！」
董易青壓下胸腔里翻湧的煩躁，沒有半句寒暄，把眼下的僵局告之道：「娘的，路北方拒不簽字放行那筆三十二億財政劃撥資金，寧可眼睜睜看著親妹妹、妹夫背上三千萬巨額債務，也不肯鬆口半步。」
「河陽那錢，不是已經付了嗎？」
「那與我無關！那是史密斯作了全線讓步，才讓河陽付的錢！」
「草！」電話那頭朱廣成響起一串粗口道：「我還以為是你的功勞呢！你之前拍胸脯跟我說這事十拿九穩！我真以為河陽省委這回鬆口給那三十二億，全是你一手促成的。合著到頭來，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確實不是我促成的！」
董易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抬手將菸蒂，狠狠摁進早已堆積如山的菸灰缸，菸絲灼燒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像是他此刻焦灼的心情。
「路北方這傢伙，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我有卵辦法。」董易青聲音沙啞，透著一股無力感：「他情願認下這三千萬的債務，硬扛著不簽字，我所有布局全部落空！」
朱廣成語氣瞬間褪去散漫，凝重下來：「照你這麼說，路北方非但不肯配合，反倒因為你設局困住他妹妹妹夫，平白背上巨債……這下，你算是和他，徹底結下死梁子了？」
「沒錯，結下死仇！」董易青站直身子，移步至落地玻璃跟前，滿城萬家燈火鋪展眼底，可他目光冷沉，半分欣賞的興致都無，聲音也有些沮喪：「廣成，我給你電話，就是因為這事。路北方現在因我負了債，我想這口氣，他絕不可能咽下去！……現在，我擔心他派人來查我!」
「查你？絕對的！」朱廣成沉吟片刻，聲音透出幾分為難道：「但這事，我怕是幫不上你！你也清楚，易青，我和路北方素來不對付，早年我在河陽投資長江新港項目，就和他有過正面衝突，得罪過此人！但正因為接觸過，我知道路北方是什麼性子？他這人性情耿直，但是，也記仇得很，說不定就這事，他早就對你動手了。」
「是啊！他肯定會出手的！」董易青長嘆一聲！
他對此早有預料，覺得並不意外。
此番，他聯繫朱廣成，本意並不是讓朱廣成出面斡旋調停此事，而是另有策略。
在嘆息一聲後，董易青再道：「廣成，我找你，不是讓你去和路北方交涉。而是，我想請你陪我，登門拜訪朱世祥一趟！我想聽聽他的看法，讓他幫我，掂量掂量眼下這局面。」
「你和他本家同姓，算得上一家人！當初投給他兒子那兩個億，也是經由你的公司操作的，這份人情，他心裡有數！有你同行，他才願意坐下來和我好好聊聊，幫我拿拿主意。」
稍作停頓，董易青拋出最核心的顧慮：「主要的，朱世祥深耕官場數十年，對體制內的規則，遠比你我通透。眼下短期之內，路北方身居河陽省長，權責範圍僅限一省，調動資源有限，一時半會兒很難直接撼動我們。」
「可我最忌憚的是，路北方前途無量，極短時間內便有望再度升遷。一旦他再往上走一步，手握更大權柄，屆時全力針對我們布局，將後患無窮。」
電話另一端再度陷入沉寂，唯有遠處海浪反覆拍打岸灘的聲響持續傳來。
良久，朱廣成重重喘了一口氣，像是要吐盡胸中的鬱氣道：「行吧。明天中午你安排車輛到機場接我，我人還在島國，明早航班返程。」
「航班幾點落地？我讓人準時等候。」
「上午十點落地，你讓車子十點一刻抵達航站樓就行。」
「沒問題。」
掛斷通話，董易青依舊立在窗前久久不動。
初夏的夜風，順著窗戶鑽進來，裹挾著一絲涼意。
此時此刻，董易青心裡透亮，朱世祥未必能拿出立竿見影的萬全對策。
但是，卻能指點一條可行方向。
此人在官場沉浮半生，人脈盤根錯節，如今雖退居二線，行事說話反倒比在崗時更加遊刃有餘。
只要他願意出手，或者拉下情面周旋，那肯定會起關鍵作用。
……
次日上午十點，一輛黑色高端商務轎車準時停靠在龍城機場到達大廳外。
朱廣成推著行李箱走出閘口，身上依舊穿著度假時的亞麻襯衫，領口敞開，一身鬆弛裝扮，和董易青西裝革履、緊繃壓抑的狀態形成鮮明反差。
兩人坐進車內，沿路簡單交換信息。
「我提前聯繫過朱世祥，他會在茶館等我們。」朱廣成側過頭，眉頭微皺，「我們到地方先聊一小時左右，然後到茶館旁邊不遠的私房菜館用餐，中午的飯局，我已經預定了。」
「好，勞煩廣成兄了！」董易青輕輕點頭，視線望向窗外飛速向後倒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在膝蓋上規律敲擊。
他心裡清楚，接下來這一小時的茶局，品的從來不是茶，而是決定黑三資本能不能繼續安穩在國內落子的關鍵一步。
……
朱世祥的私人茶館隱於鬧市深處。
古色古香的紫檀木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屋內，清茶緩緩升騰起裊裊白霧，卻驅散不了房間裡沉甸甸的壓抑。
董易青不繞圈子，開門見山，將整件事和盤托出：路北方自籌三千萬賠付債主，硬是不簽那32億的補償款。現在，他極其擔心路北方極有可能暗中調集人手，深挖黑三資本以及他本人所有底細。
聽聞路北方真的拿出三千萬了結債務，朱世祥那張常年依靠私人醫師保養、氣色平穩的面孔驟然一白。
他端著紫砂茶杯的手指猛地一顫，滾燙茶水濺落在手背上，灼出細小紅點，他卻渾然不覺。
「你們好大的膽子？讓他背負3000萬債務？你們呀？……你們這是等於惹上了一尊活閻王！」朱世祥在政界閱人無數，眼光毒辣，一眼看透其中兇險，聲音陡然拔高道：「你們難道不知道，路北方作為當前華夏最為年輕的省級幹部，他本就在河東任省長，一年半前調任河陽，這是臨危受命懂不？而且短短一年半時間，路北方將河陽局面便徹底扭轉，現在是既政績亮眼、也有民意支撐，正是官運鼎盛之時！現在你們得罪他，他一旦動起手來，是真敢朝你們下狠手，動刀子的！！」
董易青面露委屈，急忙辯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朱老，我最初根本不想走到這一步。原本打算借著施壓他妹夫、挖走旗下主播，逼迫路北方鬆口放行三十二億資金。只要他簽字，我與朱浩宇那債務，便一筆勾銷！而且，我還想藉此，想與他主動交好，扶持李浩宇夫妻繼續創業。誰能想到他如此執拗，簡直不可理喻！」
朱世祥長長嘆息，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語氣滿是恨鐵不成鋼：「你們可能還不知這路北方，他外表溫和克制，骨子裡卻執拗得很，是一塊啃不動的硬鐵板！你們這次，實實在在踢到鐵板上了。」
董易青、朱廣成都不吭聲。
朱世祥埋怨這句後，心知事已至此，再復盤孰對孰錯毫無意義。
當即，朱世祥也不再糾結過往，站起身在茶室緩步踱步，眉頭緊鎖，指尖不停叩擊另一隻手背，腦中快速權衡出路。
片刻之後，他驟然停下腳步，眼眸幽深，壓低嗓音，仿佛怕驚擾了空氣中的塵埃：「木已成舟，再說以前，也沒有意義！眼下，你們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董易青身子下意識前傾，神色急切：「朱老，請您明示。」
「第一，做好切割！丟卒保車！」朱世祥伸出兩根手指，語氣果決：「你們以前所有參與過，存有瑕疵的收購項目、暗藏漏洞的對賭協議，抓緊時間剝離處置。哪怕虧本甩賣，也要洗乾淨自身痕跡，不能讓路北方順著線索深挖，牽出其中更多隱患。」
「第二，引水入渠，將水攪渾。」朱世祥頓了頓，目光複雜：「你們應當主動釋放部分現在贏利中的項目股權，引入華夏國資參股。適當讓利，把國內官方資本的利益捆綁進來。只要沾上國資背景，路北方動手之前必然再三掂量。他若是窮追猛打，查的就是國資合作方，動的等於國家權益，投鼠忌器，很難放手推進。」
「高！朱老，您這招，真是高！」
朱世祥這番話，讓董易青與朱廣成精神一震。
二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難以掩飾的驚喜。
此舉雖然讓出長期布局的豐厚利潤，還要主動低頭示弱。可冷靜權衡當下險境，這已經是最穩妥的保命方案。
辭別朱世祥走出茶館，天邊雲層堆積，天色愈發陰沉，一場暴雨即將傾盆而下。
兩人鑽進商務車，密閉車廂內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車子剛駛離茶館。
朱廣成還是忍不住搖下窗，隨後點燃一支煙，猛吸一口，煙霧籠罩著臉，他在煙霧中開導董易青道：「易青，我也曉得，這是你多年苦心經營的局面，現在就這樣拱手相讓？引進國企？你肯定不甘心？但是，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當前，這樣的方式，雖然有點損失，但是，也最為穩妥。」
董易青靠在后座，雙眼緊閉，眉頭緊擰，重重嘆氣道：「是啊！當下，也只有這樣了！路北方和他妹夫，當前背負三千萬債務，肯定是咽不下這口氣的！到時候真讓他揪著尾巴，我們就麻煩了。」
朱廣成將煙屁股彈出車窗，火星在風中一閃而逝，他眸底掠過一道狠厲寒光：「我記得，以前我們還聯手操作過一些項目！比如宏達科技那筆交易……你也儘快安排他們的法人出國暫時避風頭，消失一段時間再說吧。」
「我知道！」董易青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不僅是那宏達科技的林小琴，還有這回操作李浩宇這事的蘇昭南，我都將讓他們在國內消失！而且，今早上，我就讓蘇昭南將滬上那家操作此事的殼公司註銷了，等到路北方查到這線索時，早已人去樓空，無從追查。」
朱廣成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敲擊著節奏：「好！好！你這步棋，下得滴水不漏，就算路北方那邊摸到半分端倪，也早已是死局，根本翻不了盤。哈哈！」
……
龍城CBD頂層，黑三資本總裁辦公室內，煙霧繚繞，很是嗆人。
路北方忍痛湊齊三千萬資金，讓妹夫李浩宇全數賠付給所有債主，這意味著，董易青精心布下的資本對賭死局，終究沒能困住路北方，這迴旋鏢，反倒硬生生反砸到自己的手上。
董易青深知自己和蘇昭南借著助推上市由頭，設下的層層資本陷阱，本意是拿捏住李浩宇，倒逼身居河陽省長高位的路北方妥協，簽字放行那筆滯留的三十二億財政資金。
可千算萬算，這位手握一省實權的年輕省長，寧願讓親妹妹、親妹夫背上三千萬巨額債務，也絕不鬆口半步，絕不向資本妥協半分，更是半點不給自己攀附、勾兌、拿捏的機會。
這意味著他徹底失敗了！
董易青在寬大的落地窗前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此時此刻，他心緒如一團亂麻。
幾番猶豫之後，董易青拿起手機，撥通了好友朱廣成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洶湧的海浪聲，裹挾著異國海風的喧囂傳過來。
朱廣成正在島國海邊露營。
此刻，他語調鬆弛，帶著揮之不去的慵懶道：「易青？這大半夜的，你不睡覺，打我電話幹嗎？我這兒可是約了個嫩模，準備開戰呢！」
董易青壓下胸腔里翻湧的煩躁，沒有半句寒暄，把眼下的僵局告之道：「娘的，路北方拒不簽字放行那筆三十二億財政劃撥資金，寧可眼睜睜看著親妹妹、妹夫背上三千萬巨額債務，也不肯鬆口半步。」
「河陽那錢，不是已經付了嗎？」
「那與我無關！那是史密斯作了全線讓步，才讓河陽付的錢！」
「草！」電話那頭朱廣成響起一串粗口道：「我還以為是你的功勞呢！你之前拍胸脯跟我說這事十拿九穩！我真以為河陽省委這回鬆口給那三十二億，全是你一手促成的。合著到頭來，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確實不是我促成的！」
董易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抬手將菸蒂，狠狠摁進早已堆積如山的菸灰缸，菸絲灼燒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像是他此刻焦灼的心情。
「路北方這傢伙，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我有卵辦法。」董易青聲音沙啞，透著一股無力感：「他情願認下這三千萬的債務，硬扛著不簽字，我所有布局全部落空！」
朱廣成語氣瞬間褪去散漫，凝重下來：「照你這麼說，路北方非但不肯配合，反倒因為你設局困住他妹妹妹夫，平白背上巨債……這下，你算是和他，徹底結下死梁子了？」
「沒錯，結下死仇！」董易青站直身子，移步至落地玻璃跟前，滿城萬家燈火鋪展眼底，可他目光冷沉，半分欣賞的興致都無，聲音也有些沮喪：「廣成，我給你電話，就是因為這事。路北方現在因我負了債，我想這口氣，他絕不可能咽下去！……現在，我擔心他派人來查我!」
「查你？絕對的！」朱廣成沉吟片刻，聲音透出幾分為難道：「但這事，我怕是幫不上你！你也清楚，易青，我和路北方素來不對付，早年我在河陽投資長江新港項目，就和他有過正面衝突，得罪過此人！但正因為接觸過，我知道路北方是什麼性子？他這人性情耿直，但是，也記仇得很，說不定就這事，他早就對你動手了。」
「是啊！他肯定會出手的！」董易青長嘆一聲！
他對此早有預料，覺得並不意外。
此番，他聯繫朱廣成，本意並不是讓朱廣成出面斡旋調停此事，而是另有策略。
在嘆息一聲後，董易青再道：「廣成，我找你，不是讓你去和路北方交涉。而是，我想請你陪我，登門拜訪朱世祥一趟！我想聽聽他的看法，讓他幫我，掂量掂量眼下這局面。」
「你和他本家同姓，算得上一家人！當初投給他兒子那兩個億，也是經由你的公司操作的，這份人情，他心裡有數！有你同行，他才願意坐下來和我好好聊聊，幫我拿拿主意。」
稍作停頓，董易青拋出最核心的顧慮：「主要的，朱世祥深耕官場數十年，對體制內的規則，遠比你我通透。眼下短期之內，路北方身居河陽省長，權責範圍僅限一省，調動資源有限，一時半會兒很難直接撼動我們。」
「可我最忌憚的是，路北方前途無量，極短時間內便有望再度升遷。一旦他再往上走一步，手握更大權柄，屆時全力針對我們布局，將後患無窮。」
電話另一端再度陷入沉寂，唯有遠處海浪反覆拍打岸灘的聲響持續傳來。
良久，朱廣成重重喘了一口氣，像是要吐盡胸中的鬱氣道：「行吧。明天中午你安排車輛到機場接我，我人還在島國，明早航班返程。」
「航班幾點落地？我讓人準時等候。」
「上午十點落地，你讓車子十點一刻抵達航站樓就行。」
「沒問題。」
掛斷通話，董易青依舊立在窗前久久不動。
初夏的夜風，順著窗戶鑽進來，裹挾著一絲涼意。
此時此刻，董易青心裡透亮，朱世祥未必能拿出立竿見影的萬全對策。
但是，卻能指點一條可行方向。
此人在官場沉浮半生，人脈盤根錯節，如今雖退居二線，行事說話反倒比在崗時更加遊刃有餘。
只要他願意出手，或者拉下情面周旋，那肯定會起關鍵作用。
……
次日上午十點，一輛黑色高端商務轎車準時停靠在龍城機場到達大廳外。
朱廣成推著行李箱走出閘口，身上依舊穿著度假時的亞麻襯衫，領口敞開，一身鬆弛裝扮，和董易青西裝革履、緊繃壓抑的狀態形成鮮明反差。
兩人坐進車內，沿路簡單交換信息。
「我提前聯繫過朱世祥，他會在茶館等我們。」朱廣成側過頭，眉頭微皺，「我們到地方先聊一小時左右，然後到茶館旁邊不遠的私房菜館用餐，中午的飯局，我已經預定了。」
「好，勞煩廣成兄了！」董易青輕輕點頭，視線望向窗外飛速向後倒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在膝蓋上規律敲擊。
他心裡清楚，接下來這一小時的茶局，品的從來不是茶，而是決定黑三資本能不能繼續安穩在國內落子的關鍵一步。
……
朱世祥的私人茶館隱於鬧市深處。
古色古香的紫檀木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屋內，清茶緩緩升騰起裊裊白霧，卻驅散不了房間裡沉甸甸的壓抑。
董易青不繞圈子，開門見山，將整件事和盤托出：路北方自籌三千萬賠付債主，硬是不簽那32億的補償款。現在，他極其擔心路北方極有可能暗中調集人手，深挖黑三資本以及他本人所有底細。
聽聞路北方真的拿出三千萬了結債務，朱世祥那張常年依靠私人醫師保養、氣色平穩的面孔驟然一白。
他端著紫砂茶杯的手指猛地一顫，滾燙茶水濺落在手背上，灼出細小紅點，他卻渾然不覺。
「你們好大的膽子？讓他背負3000萬債務？你們呀？……你們這是等於惹上了一尊活閻王！」朱世祥在政界閱人無數，眼光毒辣，一眼看透其中兇險，聲音陡然拔高道：「你們難道不知道，路北方作為當前華夏最為年輕的省級幹部，他本就在河東任省長，一年半前調任河陽，這是臨危受命懂不？而且短短一年半時間，路北方將河陽局面便徹底扭轉，現在是既政績亮眼、也有民意支撐，正是官運鼎盛之時！現在你們得罪他，他一旦動起手來，是真敢朝你們下狠手，動刀子的！！」
董易青面露委屈，急忙辯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朱老，我最初根本不想走到這一步。原本打算借著施壓他妹夫、挖走旗下主播，逼迫路北方鬆口放行三十二億資金。只要他簽字，我與朱浩宇那債務，便一筆勾銷！而且，我還想藉此，想與他主動交好，扶持李浩宇夫妻繼續創業。誰能想到他如此執拗，簡直不可理喻！」
朱世祥長長嘆息，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語氣滿是恨鐵不成鋼：「你們可能還不知這路北方，他外表溫和克制，骨子裡卻執拗得很，是一塊啃不動的硬鐵板！你們這次，實實在在踢到鐵板上了。」
董易青、朱廣成都不吭聲。
朱世祥埋怨這句後，心知事已至此，再復盤孰對孰錯毫無意義。
當即，朱世祥也不再糾結過往，站起身在茶室緩步踱步，眉頭緊鎖，指尖不停叩擊另一隻手背，腦中快速權衡出路。
片刻之後，他驟然停下腳步，眼眸幽深，壓低嗓音，仿佛怕驚擾了空氣中的塵埃：「木已成舟，再說以前，也沒有意義！眼下，你們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董易青身子下意識前傾，神色急切：「朱老，請您明示。」
「第一，做好切割！丟卒保車！」朱世祥伸出兩根手指，語氣果決：「你們以前所有參與過，存有瑕疵的收購項目、暗藏漏洞的對賭協議，抓緊時間剝離處置。哪怕虧本甩賣，也要洗乾淨自身痕跡，不能讓路北方順著線索深挖，牽出其中更多隱患。」
「第二，引水入渠，將水攪渾。」朱世祥頓了頓，目光複雜：「你們應當主動釋放部分現在贏利中的項目股權，引入華夏國資參股。適當讓利，把國內官方資本的利益捆綁進來。只要沾上國資背景，路北方動手之前必然再三掂量。他若是窮追猛打，查的就是國資合作方，動的等於國家權益，投鼠忌器，很難放手推進。」
「高！朱老，您這招，真是高！」
朱世祥這番話，讓董易青與朱廣成精神一震。
二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難以掩飾的驚喜。
此舉雖然讓出長期布局的豐厚利潤，還要主動低頭示弱。可冷靜權衡當下險境，這已經是最穩妥的保命方案。
辭別朱世祥走出茶館，天邊雲層堆積，天色愈發陰沉，一場暴雨即將傾盆而下。
兩人鑽進商務車，密閉車廂內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車子剛駛離茶館。
朱廣成還是忍不住搖下窗，隨後點燃一支煙，猛吸一口，煙霧籠罩著臉，他在煙霧中開導董易青道：「易青，我也曉得，這是你多年苦心經營的局面，現在就這樣拱手相讓？引進國企？你肯定不甘心？但是，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當前，這樣的方式，雖然有點損失，但是，也最為穩妥。」
董易青靠在后座，雙眼緊閉，眉頭緊擰，重重嘆氣道：「是啊！當下，也只有這樣了！路北方和他妹夫，當前背負三千萬債務，肯定是咽不下這口氣的！到時候真讓他揪著尾巴，我們就麻煩了。」
朱廣成將煙屁股彈出車窗，火星在風中一閃而逝，他眸底掠過一道狠厲寒光：「我記得，以前我們還聯手操作過一些項目！比如宏達科技那筆交易……你也儘快安排他們的法人出國暫時避風頭，消失一段時間再說吧。」
「我知道！」董易青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不僅是那宏達科技的林小琴，還有這回操作李浩宇這事的蘇昭南，我都將讓他們在國內消失！而且，今早上，我就讓蘇昭南將滬上那家操作此事的殼公司註銷了，等到路北方查到這線索時，早已人去樓空，無從追查。」
朱廣成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敲擊著節奏：「好！好！你這步棋，下得滴水不漏，就算路北方那邊摸到半分端倪，也早已是死局，根本翻不了盤。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