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4章 他信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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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較於尚能自持、隱忍的阮永軍,調任統戰部後的沈浩東,狀態更是肉眼可見的消沉頹廢。

  雖然同樣職務是省委常委,但沈浩東此前身居省委秘書長要職、手握實權,通常是門庭若市、賓客盈門,一舉一動皆是焦點,一言一行皆有人附和。

  可自調任統戰系統,看似平級調整、崗位體面,實則徹底退出了全省核心權力圈層。

  統戰工作務虛居多、落地抓手偏少,不像發改、政務、實業統籌那般手握實權、手握項目、手握話語權。

  也不像省委秘書長職務,那是牽東扯西,上傳下達,是信息的中心。

  往日圍繞在他身邊的下屬、靠攏的地市幹部、攀附的客商,現在盡數聞風而動、順勢轉向,紛紛靠攏勢頭正盛的路北方。

  人走茶涼、權散人疏的官場冷暖,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短短時日,沈浩東徹底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沉穩凌厲。

  上班之時,他無精打采、敷衍應付,文件草草批閱、會議默然列席,不爭不搶、不議不辯,徹底一副置身事外的淡漠姿態;

  下班之後,更是徹底放飛自我,卸下所有偽裝,整日閉門不出、獨酌悶酒。

  或者到夜色深沉的會所裡邊,開個單間,讓美女環繞。

  落地窗外,是省城璀璨繁華的萬家燈火,屋內卻是酒氣瀰漫、美色爛漫。

  當然,這花天酒地過後,是更深的落寞。

  沈浩東獨自坐在沙發上,身前茶几擺滿凌亂的空酒瓶,指尖夾著半燃的香菸,煙霧繚繞間,眼底滿是倦怠、不甘與落寞。

  他想不通,不過短短時日,局勢何以天翻地覆。

  昔日他與阮永軍穩穩把控局面、制衡各方,如今卻被一個外來的路北方悄然破局、穩穩占位,將兩人的權力空間一點點擠壓殆盡,直至徹底邊緣化。

  「眼看風生水起,步步踏穩,處處出彩,直上青雲……可惜呀,卻成過眼雲煙。」

  沈浩東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辛辣酒液灼燒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鬱結,低聲自嘲,「想不到啊想不到,有朝一日,我們反倒成了局外人。」

  滿心壯志無處施展,一身權術無用武之地。

  想爭,沒有合適的由頭,路北方行事端正、務實為民,無懈可擊、無從發難;想斗,大勢已然偏移,人心、政績、口碑盡數不在己方,徒勞無功、徒增笑柄;想退,身居高位、身不由己,進退兩難、左右憋屈。

  官場最磨人的,從不是針鋒相對的敗局,而是這般溫水煮蛙式的邊緣化。

  而是你沒有輸,你還在檯面上,卻處處落於下風;

  而是沒人刻意針對你,卻事事輪不到你;

  而是江湖上依舊有你的身影,卻徹底脫離核心棋局,沒有了你的傳說。

  一縷白煙緩緩吐出,沈浩東眼神愈發空洞頹靡。他清楚地知道,路北方的崛起不是一時風頭,而是穩穩紮根、持續向上的大勢。

  只要河陽實業持續向好、民生持續增收、百姓持續受益,這份聲望與話語權,就無人能撼動、無人能制衡。

  而他和阮永軍,往後的日子,只會愈發黯淡、愈發失語。

  可心底那股積壓多年的傲氣與不甘,始終死死盤踞,翻湧不止,夜夜難平。他不服、不甘、不願認命。憑什麼外來的路北方,能輕而易舉踏平河陽政壇格局,搶走本該屬於他的風光與權柄,讓他從手握實權的高位,淪為無人問津的閒人?

  連日鬱結攻心,沈浩東整個人戾氣纏身、心緒癲狂,已然到了病急亂投醫的地步。

  這天午後,省城天氣陰沉,雲壓天幕,悶得人胸口發堵。

  按照月度工作安排,沈浩東帶隊下沉到長陽市鵝嶺山,對省城民間某行業協會,開展常規性統戰工作督查。

  整個流程,枯燥乏味,座談、台帳查閱、工作點評,全程無人重點關注,無人主動靠攏,場面冷清敷衍,愈發襯得他權位稀薄、形同虛設。

  草草結束督查工作,一眾隨行工作人員先行離場,沈浩東獨自緩步走出協會老舊的臨街辦公樓。

  樓側僻靜的巷口,藏著一間不起眼的茶舍,門頭古樸昏暗,少有人往來,與街邊繁華鬧市格格不入。

  巷中風涼,草木暗沉。

  一名身著素色布衣、鬚髮半白的老者靜立茶舍門前,目光沉沉,一眼便鎖定了神色頹靡、眉宇鬱結的沈浩東。


  不等沈浩東移步離開,老者主動上前,語氣平淡卻直擊要害:「這位領導,印堂發暗、官氣受阻,眉心滯氣不散,近期想必是仕途困頓、步步受制,過得很憋屈吧?」

  沈浩東腳步一頓,心底驟然一震。

  他身居高位,向來不迷信鬼神命理,可此刻滿心鬱結無處排解,驟然被人一語道破近況,瞬間生出幾分異樣的異動。

  他抬眸打量老者,對方氣質沉靜、眼神通透,不似街邊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便壓下心底詫異,淡淡開口:「老先生何出此言?」

  老者微微頷首,目光篤定,句句戳中沈浩東心底最痛的軟肋:「老朽觀你面相,早年官運亨通、勢運昌隆,身居高位、手握權柄,風光無限。可近一年來,煞星入局、貴人相衝,官運被死死壓制,步步受限、節節退守。」

  「你是不是越發覺得,自己當官當得越來越窩囊、越來越無用?」

  「明明職級未降、官位仍在,卻實權流失、無人聽命,大事插不上手、小事輪不到你,昔日門庭若市,如今人走茶涼,一身抱負盡數落空,終日鬱郁內耗?」

  幾句話層層遞進,字字精準,將沈浩東數月以來的憋屈、落寞、不甘盡數剖開,擺在眼前。

  沈浩東渾身一僵,後背莫名發涼,連日積壓的壓抑瞬間翻湧上來,眼底滿是震動。這段時間的境遇,被這陌生老者說得分毫不差。

  他下意識沉聲追問:「老先生,依你之見,我這局面,還有解法嗎?」

  老者眸光深邃,緩緩開口:「你不是能力不足,也不是時運不濟,是有人命格太強、勢運太盛,硬生生壓住了你的官運。此煞不破,你往後只會逐年邊緣化,權勢盡失、仕途止步,再無翻身之機啊。」

  一語驚醒夢中人。

  沈浩東心頭所有的怨懟、不甘瞬間有了宣洩出口。

  是路北方!肯定是他!

  從頭到尾,都是路北方的崛起,搶了他的格局、壓了他的運勢、斷了他的前路!

  他壓下心頭洶湧的戾氣,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如何破煞?如何翻盤?」

  老者側身抬手,示意他入內小坐,聲音低沉詭秘:「想要官運重回、壓制對方,唯有一法,扎小人、鎮命格、泄其勢。以對應生辰命格,做厭勝之術,日日加持,便可慢慢破其昌隆運勢,解你周身滯煞,讓你仕途回暖、重掌主動權。」

  「扎小人?」

  沈浩東瞳孔微縮,下意識皺眉,心底生出幾分遲疑、抗拒。

  他是體制內高階幹部,一輩子信奉規則權術,深知此等旁門左道、封建術法荒誕不經,更是犯忌諱、落人口實的大忌。

  可遲疑歸遲疑,心底那股翻盤的執念、復仇的不甘,早已壓倒所有理智。正道博弈、官場制衡,他已然全盤落敗,無計可施。堂堂廳級高官,被人步步架空、淪為笑柄,再無出頭之日。

  正道無路,便寄邪途。

  老者看穿他的糾結,淡淡補了一句,徹底擊潰了他最後的防線:「官場之爭,勝者通吃。你不破煞,便會被人終生壓制,再無翻身之日。與其坐以待斃、鬱郁退場,不如借勢破局,爭一線生機。此法隱秘無痕、無人知曉,只需對方準確生辰八字,便可暗中運化、逆轉局勢。」

  一番話,徹底蠱惑了瀕臨心魔纏身的沈浩東。

  他原本黯淡頹靡的雙眼驟然充血,通紅一片,眼底翻湧著偏執、貪婪與急不可耐的瘋狂。所有的體面、規矩、理智,在仕途盡毀的恐懼和徹骨不甘面前,碎得一乾二淨。

  沈浩東猛地探身,一把死死攥住老者枯瘦的手腕,指節用力到泛白,語氣急促沙啞,帶著近乎哀求的癲狂:「快!告訴我,要怎麼做!需要什麼代價!」

  老者神色淡然,不急不躁,緩緩伸出五根乾枯的手指,懸在半空,不說話,只靜靜看著他。

  沈浩東目光死死盯著那五根手指,心頭飛速盤算,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動,試探著開口:「五千?」

  老者聞言,輕輕搖頭,面色無波。

  沈浩東眉頭緊蹙,心緒更急,立刻加價:「五萬?」

  老者依舊緩緩搖頭,眼神沉靜,不見絲毫變動。

  兩次加價皆不對,沈浩東一時有些拿捏不准,看著老者一身樸素布衣、茶舍簡陋,只當對方所求不高,略帶遲疑地自嘲道:「總不可能是五百塊吧?」

  這話落下,老者終於唇角微抬,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聲音低沉篤定:「五十萬。」

  一字落地,分量千鈞。

  沈浩東呼吸微微一滯,雖早有心理準備,卻依舊被這個價格震得心頭一跳。五十萬,絕非小數目,已然是一筆巨款。但轉念一想,這關乎他的仕途榮辱、官場沉浮,是他唯一翻盤的機會,相較於重回權力核心、奪回昔日風光,這點錢財不值一提。

  轉瞬之間,他便徹底釋然,眼神決絕,再無半分猶豫。

  老者緩緩收回笑意,正色叮囑,字字陰詭:「我為你親手塑一尊逆運泥人,貼身素衣裹身,命格鎖死、煞氣內斂。無需銀針扎它,那太過張揚,你平日辦公,只用普通牙籤扎扎便可。」

  「這日日定點扎其命格要害,夜夜靜心默念,持續百日,便可層層泄掉對方沖天運勢,壓制其官運、耗其民心聲望,慢慢將他的大勢磨平,你的滯運自然逆流而上,重回高位。」

  沈浩東聽得心神激盪、雙目赤紅,連連點頭,。

  此刻的他早已徹底入魔,滿心只剩扳回一局、碾壓路北方的執念,全然不顧此舉荒唐兇險、悖逆綱紀,已然徹底踏向了自毀前程的深淵。

  ……

  走出巷口茶舍時,天色愈發暗沉,晚風陰冷刺骨。

  沈浩東神色沉沉,眼底早已沒了往日官員的清正沉穩,只剩偏執陰翳。

  他回到辦公室,遣散所有秘書、工作人員,緊閉門窗、拉上遮光簾,將整間辦公室封得密不透風。

  辦公桌最底層的隱秘抽屜緩緩拉開,裡面靜靜躺著一張泛黃的紙片,上面工整記錄著他輾轉多方、費盡心思搜集到的——路北方的精準生辰八字。

  這是他早前為了官場制衡、摸底對手背景,特意讓人暗中核查留存的資料,彼時只為知己知彼,從未想過會用到如此陰詭的手段。

  紙片字跡清晰,生辰精準無誤。

  沈浩東指尖微微發顫,捏著那張薄紙,望著桌面上剛剛從老者手中取回的、通體素白的布制小人,喉結滾動,心緒複雜。

  他依舊半信半疑,理智告訴他荒誕可笑,可絕境之中,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唯一能宣洩怨懟的途徑。

  最終,滿心的不甘、憋屈、嫉妒與恨意,徹底壓倒了僅剩的理智。

  沈浩東咬牙,將生辰八字牢牢貼在布小人後背,捏起細長銀針,眼底戾氣翻湧、神色陰鷙。

  堂堂省級高官,終日端坐廟堂、執掌公務,此刻卻在森嚴的黨政辦公樓內,在無人知曉的幽暗辦公室里,做著最陰私、最荒唐的厭勝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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