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3章 心底積滿沉沉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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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眾人坐在餐廳談笑風生,準備用完餐,動身前往臨江演藝碼頭觀演之際,一名象州本地幹部快步側身,俯身湊近市長盛於國耳畔,壓低聲音,低聲耳語彙報一件事。

  雖然,周邊無人聽清,這名幹部向盛於國匯報了什麼。但見盛於國微微頷首,眉眼間帶著幾分穩妥周全的考量,在場眾人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必然是匯報晚間首映演出的領導席位安排事宜。

  而且,盛於國沉聲開口說的話,更是證實此事:「這場館裡演出視線最好、觀景效果最佳的,肯定當屬前排核心區域。但第一排位置太矮,觀影需要仰頭,觀感不佳,就不必預留了。你直接把第二排、第三排最居中、視野最優的位置空出來!呃,一共預留一百個吧,務必保障各級領導的觀摩體驗。」

  一旁統籌現場安排的聯絡幹部立刻躬身應聲,態度恭敬利落:「好的,盛市長!我立刻對接劇場,優先鎖定核心貴賓席位,保證安排妥當!」

  話音落下,聯絡幹部轉身便要快步離場落實工作。

  就在這時,席間一直安靜用餐、神色淡然的路北方,忽然抬手輕抬,一聲清淡的嗓音驟然響起:「你等一下。」

  語氣不重,卻自帶一股沉穩氣場。

  這名幹部腳步猛地頓住,身形僵在原地,連忙回身躬身:「路省長,您有事吩咐?」

  「我確有事!」

  隨著路北方這話一出口,一瞬間,滿屋的歡聲笑語驟然停歇。

  現場氛圍,瞬間一靜,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

  在場的劇組主創、媒體記者、省市兩級幹部紛紛抬眸側目,心底皆是一緊,滿心疑惑不解。

  誰也不知道在此時,路北方為何要攔下這名幹部?

  特別是象州幾名領導,心都懸了起來。

  路北方抬眸,目光平靜看向盛於國,語氣平緩溫和,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喙的原則道:「於國啊,就觀看演出這事,你何必如此費心安排?非要給我們預留一百個前排席位幹嗎?」

  盛於國見狀,連忙解釋,態度誠懇:「路省長!今天是咱「風情象州·山海長歌」真人劇的首演大典,規格特殊、關注度高,預留這些核心座位,我們就是想讓省里的各位領導,以及來訪嘉賓,擁有更好的觀演觀感,也算象州盡個東道主的禮數!」

  「得了吧!禮數,不是這麼講的。」路北方輕輕搖頭,目光澄澈通透,直言點破關鍵:「這一場實景演出,我剛才在夜市就聽人說過,這核心席位票價,一千六百八十元一張!你倒好,一口氣就預留一百個優質席位,等於直接讓投資企業,在這場演出中,就少收了十六萬八千元收入。」

  見路北方如此算帳,眾人都不吱聲了。

  路北方的目光,掃過在場一眾地方幹部,繼續道:「今天確實是首場演出,但是,也因為是首場演出,又逢春日文旅旺季,全網熱度加持、遊客慕名雲集,我在夜市就看了,很多遊客,都在匆匆用餐,用完了就往演出現場趕!我估計,今晚的演出,全場將座無虛席、一票難求。你這預留的100個超級VIP座位,損耗的,是企業實打實的營收!就這劇,我聽說人家投入上億資金、120人的團隊,耗費大半年心血,才換來了首演。這正是賺取經營收益的時候,空出來,給我們這些公職人員搞特殊待遇?我認為不妥啊。」.

  「可是!路省長,我就是想讓大家,更好地觀看整場演出!畢竟,到了後面,或者側面,效果肯定受影響的。」盛於國神色微滯,話語結巴,但還是將意思表達了。

  路北方的臉色,肉眼可見陰沉下來。他那語氣,也愈發鄭重,此時更是瞪向盛於國,帶著怒意道:「盛於國!你這思想,就有問題。我們身為黨政幹部,本來影響企業經營,這就存在問題。何況,我們想要觀摩學習、欣賞劇目,完全可以挑客流淡季、非黃金場次前來。或者等首演熱度過去、遊客變少、座位充裕的時候,我們自費購票、正常觀演,那想怎麼看、想座哪裡都可以。」

  「我們不一定非得在人家最賺錢、最關鍵的首演節點,我們仗著公職身份占位置、分紅利、搶資源。何況,那麼多遠道而來的遊客,他們為了一張票搶破頭,結果進去一看,一幫官老爺將位置占了,你說他們會怎麼想?」

  盛於國這會兒,額頭上冒汗了。他也終於懂得了路北方的意思,此時一抹汗,硬著頭皮道:「那好,那好……就不要留黃金席位了!隨便安排最上邊,或旁邊都行。」

  路北方也在這時,順利抬眼看向那名僵在原地對接票務的幹部,沉聲吩咐道:「好啦!你回去安排吧!所有前排黃金席位,全部對外正常售賣、對外開放。省市所有觀演幹部,一律統一安排在劇場後側普通席位觀演,我們絕不能搞任何特殊化、不占企業一分紅利。」


  「是!我立刻落實!」這幹部不敢遲疑,連忙應聲領命。

  路北方這席話說後,滿座寂然。

  隨後,有人鼓起了掌。

  事實上,在場所有地方幹部皆是心頭震動,沒人想到路北方會在這種看似尋常的禮遇細節上,如此較真、如此堅守底線。

  別人眼裡的常規接待、體面禮數,在他眼裡,是幹部特權思想、是侵占市場紅利、是脫離群眾的細微病灶。

  盛於國臉上一陣發熱,心底滿是慚愧,看著自己人去安排後,他主動躬身認錯:「路省長,是我考慮不周、思想站位不夠,只想著周全接待、做好服務,忽略了企業經營和市場規則,我馬上調整安排,嚴格按照路省長的要求落實到位。」

  路北方見狀,神色稍緩,語重心長道:「於國啊,我們搞地方治理、抓文旅發展,初衷是什麼?我們的初衷,從來不是為了給幹部體面,不是迎合領導!而是為了給企業鋪路、給百姓增收!咱們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們最該守住的,就是不與民爭利、不與企爭利。我們越是風光熱鬧的場合,越要克制特權思想、守住初心本分。」

  簡單一番話,沒有嚴厲斥責,卻振聾發聵,讓在場所有幹部默然自省。

  也因為這樁小事,讓席間的媒體記者、劇組主創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更讓隨團赴宴的省市大小官員,徹底看清了路北方身居高位、依舊赤誠為民、公私分明的本心擔當。

  ……

  在象州大酒店用了晚餐後,眾人這才移步城南臨江演藝碼頭。

  此刻星河垂海、晚風繾綣。

  江岸是燈火璀璨、流光溢彩。

  海上是月華高照,碧水滔滔。

  沿江步道,掛滿國風紅燈籠,暖光搖曳、氛圍感十足;

  兩岸景觀燈帶次第鋪展,粼粼江面被染成一片溫柔鎏金。

  草木清香,夾雜著江水濕氣隨風漫溢,沁人心脾。

  全場觀眾盡數沉浸其中,無人喧譁、無人分心,唯有眼底滿是震撼與動容。每一次光影更迭、每一段樂曲起伏、每一幕場景切換,都引得全場暗自驚嘆,沉浸式感受著象州千年文脈的厚重、濱海山水的靈秀、文旅新生的蓬勃。

  當然,路北方也知道,熱鬧的演出,只是一個引擎。

  這項目全面運營後,可直接提供演藝演員、場地運維、安保票務、後勤服務等四百餘個固定就業崗位,聯動周邊漁村、臨江商圈、山野民宿協同經營,全年可間接帶動一千兩百人以上就業。

  除此之外,以這演出劇目作龍頭,每年可為象州新增文旅稅收八千餘萬元,徹底盤活象州環島觀光、海鮮、有機果蔬採摘三大老牌業態,把曾經的網紅短期流量,穩穩轉化為實實在在、惠民富民的長效經濟收益。

  ……

  象州江畔的夜色溫柔綿長,音韻裊裊,知己閒談,一派歲月安然。

  這一刻的路北方,坐在觀演的座位上,輕晃著雙腿,徹底褪去了政壇博弈的鋒芒,只剩務實為民的赤誠與老友相逢的鬆弛。

  而這份鬆弛與順遂,其實,恰恰是此刻省城兩位高層最刺眼的心事。

  這兩人,就是省委書記阮永軍,以及統戰部長沈浩東。

  當下的河陽局勢,誰都看得明白,如今的路北方,大勢已成,如日中天。

  在人事上面,驛丹雲入局,將沈浩東從省委秘書長的位置上擠下來,這代表著路北方在省委這邊布局的完成。哪怕就是阮永軍在人事,組織紀律方面做文章,現在路北方也有了說話的資本。

  而在治理河陽方面,從靜州陶瓷項目的落地投產,築牢地方財稅就業底盤,到象州高端文旅項目盛大啟幕、盤活全域民生經濟,這一工一文,兩大板塊雙向開花、落地見效!這就是實打實的政績,是看得見的民生紅利!他接地氣的行事風格,讓他在河陽官場中,口碑與人氣一路登頂。

  而且,阮永軍和沈浩東也分析了。現在上面,對河陽省委省政府的工作,或者說,就是路北方的工作,也是高度認可、全力倚重。路北方在回到河陽任省長一年時間,就已穩穩紮根河陽,他的話語權、影響力、公信力層層疊加,一時風頭無兩。

  與之形成極致反差的,自然是省委書記阮永軍與統戰部長沈浩東權力的沒落。

  放在路北方的上一任,原省長張志鵬期間,阮永軍和沈浩東互為倚仗,相互成全。兩人昔日盤踞高位、手握實權,在河陽政壇根基深厚、舉足輕重,如今,卻愈發顯得邊緣化、空有其位。

  阮永軍身為省委書記,本應把持河陽官場。但眼下,全省核心項目、重點部署、民生經濟全盤推進,無論是工業賦能、文旅轉型,還是基層治理、營商環境優化,省里重大決策、地市重點項目推進,幾乎都圍繞路北方的布局展開。

  他手裡原本的權限,正被一點點稀釋、分流、弱化。雖然,這期間,沒有激烈的博弈拉扯,也沒有公開的權力交鋒,卻有著最磨人的溫和架空。

  當下的阮永軍,深切的感受,就是省里大事,輪不到他拍板,因為他拍板了,但是省委常委會,會通過民主舉手表決的方式,否決他的決策。而小事,則無需他費心,會議上鮮有針對性分工,工作中少有核心統籌,日日坐高位,卻日日無事可深耕,有力無處使、有心無處用。

  這種無聲的權力流失,比針鋒相對的爭鬥更讓人憋屈,也更讓人無力。阮永軍只能默默隱忍,面上依舊沉穩端莊、不露聲色,維持著高層該有的氣度與體面,心底卻早已積滿沉沉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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