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4章 官場老炮的奸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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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斷與朱世祥的通話,阮永軍手中握著手機,坐在宿舍真皮沙發上,愣著,久久沒有動彈。窗外夜色沉凝,宿舍院內的香樟樹,被晚風拂動,枝葉摩挲出聲,春日的花香盎然,反倒襯得他一時心緒紛亂。

  朱世祥的話語,像一根根針,精準的刺中阮永軍內心最隱秘的焦灼與痛痛。

  一方面,朱世祥對他有提攜之恩,這份人情債沉甸甸的!當初,自己在部委的時候,若不是朱世祥開了口,將自己手下兩起違規行為,規於手下的行為,那就極有可能牽扯到他,牽扯到他,他就晉升無望。

  另一方面,也是重要的一點。現在朱世祥雖然退了,但其影響力依然存在。而且,他從政幾十年,各種關係盤根錯節,能量不容小覷。現在,他才剛退,餘溫尚在,他張嘴讓自己辦點事,自己就立馬開脫,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還有重要一點,就是因為司機趙建平借自己名號,暗中在長陽市承攬工程,以及幫著上繳一公斤黃金那檔子事,自己算是在上級部門,留了個不大不小的案底。

  雖然這件事情最終平穩過關,自己職務也保住了。但是,若想要再進一步,或者調整到龍城去,恐怕少不了需要朱老這樣有分量的人物,在關鍵時刻幫襯說句話。不然的話,自己再往上升,就沒希望了,最多也就進入二線養老單位,成為擺設的存在。

  因此,這次幫朱世祥,也算是筆政治投資,似乎值得一做。

  然而,另一方面的壓力,同樣巨大。

  路北方前不久去了趟港島,就此事,阮永軍也隱約清楚內情。

  許得生案子,本身就涉及複雜的國際博弈,可能存在不合理甚至損害國家利益的問題,必須審慎處理!

  而且,路北方此人,行事風格強硬,認準的事極難扭轉,更何況此事由他主導,常務副省長明玉輝具體執行,兩人步調一致,自己若強行介入,無異於直接挑戰路北方的權威,很可能引發班子內部的強烈震盪。

  「這事兒,還真難啊!……」

  阮永軍長長呼出一口氣,喃喃自語道。

  但權衡再三,對朱世祥可能帶來的助力,以及自己身為省委書記的自信,最終還是壓倒心中的顧慮。

  「還是得試試看,至少讓朱老看到,這件事情,我努力過了。」

  阮永軍握了握拳,下定決心,還是幫朱老一回。

  不過,他深知,此事,絕對不能蠻幹,必須講究策略。不然,自己被架在火上烤,還不知怎麼死的。

  ……

  作為深諳官場規則的老把式,阮永軍的心機和火候,絕對爐火純青。

  就在朱世祥打電話來的第二天上午,阮永軍恰巧與省委副書記范國海,一同外出參加活動。在車內,阮永軍看著身邊的范國海,頓時心思就活絡了。

  他先是與范國海隨意地聊了陣天,在感慨了一番地方發展不易,招商引資風險大,然後話鋒一轉,狀若無意地提道:「國海書記,最近有個事,鬧得有點沸沸揚揚,不知道你關注沒有?」

  范國海不懂道:「阮書記,說的是哪事?」

  「就是靜州那個三福工業園的事唄!現在,我們省政府、靜州市政府,被那外資起訴了,他們投資了126億,除了罰款,法院還判咱們賠給人家32個億!算作建園區的補償!但是,現在明玉輝和路北方卻不同意付款,這事兒惹外面意見大!近幾天,我都接到幾個詢問此事的電話了!」

  范國海雖然以前也是省常委,但卻是管杭城的具體事務。

  一般在省里事務上插不上嘴。

  此次當了省委副書記,他是急於熟悉情況,並在省里樹立維護河陽整體形象的姿態,以此給自己立威。

  當下,他聞言便接口道:「哦,這事?我也略有耳聞!聽說判決下來,人家還找上門來了?」

  「就這,你怎麼看?」

  「我是覺得,這一味拖著不給,恐怕影響不太好吧?畢竟涉及外資,傳出去,對我們省的營商環境和法治形象,確實是傷害!!」

  阮永軍要的,就是這個范國海的這反應。

  阮永軍立刻順藤摸瓜,順著他的話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哎,誰說不是呢!明玉輝同志這次處理這事,確實有點欠考慮了。人家白紙黑字的判決,咱們就算有困難,也該有個積極解決問題的態度嘛,這樣硬拖著,一言不發,搞得在省里的一些外資企業,意見很大!還有些,都找到上面的老領導那裡訴苦了,連帶指責我們河陽不作為,失信於企,失信於民。這搞得我這臉上,被標上了無賴的印記,覺得很是無光啊!」


  范國海聽出阮永軍話里滿滿的愁緒,他心中那涉及維護集體榮譽感的情緒,立刻被調動起來,當下,神色都嚴肅了幾分:「阮書記,我也深有同感,我們不能因為局部財政困難,就置全省的信用和法治環境於不顧啊。這事兒,我覺得確實需要重視起來。」

  阮永軍見初步目的達到,便不再深談,只是含蓄地點頭:「是啊,我也是這個憂慮。回頭有機會,我們在會上,就這問題,可以再探討一下,總要找個合情合理合法的解決辦法嘛。」

  ……

  過了一日,阮永軍又尋了個由頭,與省委常委、統戰部長沈浩東交流工作。

  沈浩東算是阮永軍較為信賴的狗腿子。

  阮永軍提及此事,並特意強調了涉及「外資」和「國際影響」。沈浩東分管統戰,聯繫各方人士,對涉外因素尤為敏感。

  而且,阮永軍頗為憂思道:「浩東,這個問題,你要有所關注。長久拖著不解決,恐怕會被某些勢力利用,在國際上渲染對我們不利的輿論,質疑我們的營商環境甚至法治精神。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政治問題和形象問題!到頭到,反而將你的工作,置於火深火熱之中。」

  沈浩東緊繃著臉,沉聲道:「確實不能任由這種情況持續下去!」

  阮永軍心中暗喜,面上卻一副深為認同又頗為為難的樣子:「浩東你看得透徹!我也是這個意思。路北方同志抓經濟有一套,但有時候作風確實太硬,不夠靈活。這件事,我看需要你在常委會上從不同角度提一提,糾正一下這種過於簡單的處理方式,免得因小失大,玷污了咱們河陽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形象。到時候,還需要你從統戰和外事角度,多闡述一下利害關係。」

  沈浩東立刻領會了意圖,鄭重道:「書記放心,我明白。該發言的時候,我一定會從專業角度提出建議。」

  至此,阮永軍手中,也算穩穩集齊三票。

  除了自己,省委副書記范國海、統戰部長沈浩東,這三人打配合,足以在常委會形成抗衡路北方的決策。

  ……

  周五的省委常委會,如期召開。

  會議議程繁多,重點討論了全省新年十件民生實事、重點工程項目評選等事項。

  這些議題,牽涉到巨額資金的分配和各地方、各部門的實際利益,討論自然異常熱烈。

  特別是在某個重要項目資金的歸屬上,對口聯繫象州的常委杜雪琳和開發區黨委書記古樓春各執一詞,爭論得面紅耳赤,會場氣氛一度有些緊張。

  阮永軍作為主持人,耐心地聽著各方發言,適時引導和調和。

  眼看關於項目評選的爭論,終於在杜雪琳略占上風的態勢下,漸趨平息,準備散會時。

  阮永軍覺得時機到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對面的沈浩東,微不可察地遞了一個眼神。

  沈浩東心領神會,輕輕清了清嗓子,開口:「趁著今天常委會,我想臨時補充提一個需要高度重視的問題。最近我這邊接到一些反映,涉及到我們河陽省的法治形象和國際信譽問題,具體,就是靜州市與港島投資方關於三福工業園補償款的糾紛案。」

  此話一出,會場頓時安靜不少,許多常委的目光都投向沈浩東,也包括一直沉穩端坐、面無表情的路北方和明玉輝。

  沈浩東繼續道:「據了解,港島商事法院的判決早已生效,判定靜州市需支付補償款32億元。但截至目前,這筆款項的支付似乎陷入了停滯。投資方多次催促未果,情緒非常激動,已經通過多種渠道向上反映,甚至開始在國際上製造輿論壓力。

  「這件事,表面看是靜州的財政困難問題,但深層次看,它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省依法治省的政府形象,損害了外商投資的信心。我們統戰部門、對外聯絡部門近期感受到了不小的壓力。長此以往,恐怕會成為別人攻擊我們營商環境的口實,後果相當嚴重。我認為,省委有必要高度重視此事,無論如何,必須給出一個明確的態度和解決方案,哪怕財政再困難,分期支付或者先行支付部分,也必須展現出我們解決問題的誠意,維護法律的尊嚴和政府的信用!」

  沈浩東的話,會場內響起一陣細微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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