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3章 退休領導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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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世祥寒暄了兩句,便不再繞彎子。

  他沒有完全照搬徐廣成的版本,刻意淡化了「許得生案三十二億補償款」的訴求,而是把重點放在了「程序問題」上:「永軍,有這麼個事。靜州那邊的三福工業園,投資達到100多億,因為涉及到政策一些問題,項目停了。但是,廠房畢竟投資這麼大,這投資人就與當地政府協商,最終好像達成了32億補償款的協議。」

  「但是,據我所知,現在你們河陽這邊,好像把這筆款子卡住了,說什麼靜州市政府財政困難,沒錢還款。今天,這有投資人,就托人找到我,想讓我幫忙了解一下,到底是什麼情況?哎,我也不懂具體細節,就是想問問你,這事兒,河陽方面是怎麼個想法?」

  在此時此刻,朱世祥算是把語言藝術玩到了極致。

  他現在,既表明,想了解一下情況,又將問題拋給阮永軍,想從他嘴裡打探河陽方面,是怎麼個想法?

  這不提要求,不提疑問,不施加壓力,只表達關心,但是又突出問題的話術。等於是把門推開一條縫,讓對方自己決定要不要走進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阮永軍想了想,開口回應道:「朱老,這個事,我有所了解。靜州那個工業園,確實有糾紛,但情況比較複雜。路北方前段時間親自去了港島,跟投資方那邊有過接觸。回來之後,省里對這件事有了統一意見。具體細節我不便在電話里說,但總的來說,省里的態度是明確的,那就是靜州拿不出這麼多錢來,只能暫停支付。」

  朱世祥既然撥了這個電話,就不可能被一句「情況複雜」輕描淡寫地打發掉。

  他在這邊的車時需 ,微微調整了坐姿,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老領導特有的推心置腹,緩緩說道:「永軍啊,這情況複雜,我知道。靜州財政困難,我也懂。但咱們在體制里泡了這麼多年,都清楚一個理兒。所謂『統一意見』,那意見也是定的。既然是人定下來的,就有商量的餘地。」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添了幾分量道:「哎,其實這事兒,也將這幫投資人逼到了牆角!三十二億的窟窿,真要是拿不回來,後面牽扯的可不是一兩家企業,是一連串的債務違約,甚至可能引發一定的輿論風險。畢竟,他們都是外資企業。」

  接著,朱世祥再沉靜道:「永軍,你是省委書記,一把手,決策權在你手裡。省里的研判意見,最終還不是要經過省委常委會?你能不能在內部活動一下,給這件事留個口子?哪怕分期支付,或者先給這幫投資解決一部分,也讓投資人看到點誠意,不至於把事情徹底逼死。」

  這番話,軟中帶硬。

  朱世祥沒有直接要求阮永軍推翻路北方的決定,而是拋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折中方案」,留個口子,分期支付。

  這在技術上是有操作空間的,只要省委書記肯點頭,靜州那邊就算再窮,擠出一兩億作為「誠意金」並非不可能。

  這樣,他朱世祥算是對徐廣成這幫人有所交待。

  阮永軍顯然也在思索這事,而且就這事,他也清楚路北方的態度。

  當即,阮永軍聲音里透著幾分苦澀道:「朱老,您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懂。可這事兒,是路北方同志親自抓的,他在常委會上態度很堅決,認為這背後涉及複雜的國際資本博弈,甚至可能損害國家利益。我現在如果強行插手,不僅要推翻他的研判,更可能引起班子內部的不團結。這……我怕不太好吧。」

  「永軍啊,你還是太穩了,穩得有時候……少了一點衝勁吶。」

  朱世祥聽罷,並沒有急著反駁,而是意味深長,說了這麼一句。

  很明顯,他的話語中,透著一股老謀深算的通透與深邃。

  「朱老,這不,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什麼叫沒辦法的事?」很顯然,朱世祥的語氣驟然一轉,帶著幾分提點和暗示道:「永軍吶,其實你現在的局面,就是千載難逢的機遇。路北方對這些外資企業,不履行合約,把事情做得太絕,把人都得罪光了,這反而留出了空間給你。你若能在這個時候,在這事上開個口子,既維護了法律的尊嚴,又體恤了企業的難處,而且把這個死結解開,外界會怎麼看你?大家會說,路北方那鳥人雖然雷厲風行,但是莽夫。真正講政治、顧大局、懂法治的,還得是阮永軍!」

  見阮永軍不說話,朱世祥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這不僅僅是幫投資人,更是為你自己樹立威信。路北方越是強硬,你此時展現出『依法辦事』的理性與包容,就越能顯出你的格局。這叫什麼?這就叫『以柔克剛』,這就叫政治智慧!你若在這個位置上,只是跟在省長後面附和,那你的光芒在哪裡?你下一步想要更進一步,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這種在複雜局面中,不僅能穩住陣腳,還能從容化解矛盾的能力啊!」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阮永軍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

  是啊,路北方風頭正勁,甚至隱隱有蓋過他這個省委書記的勢頭。

  如果這三十二億的事情最後鬧大了,引發金融風險或者外交被動,板子首先打在省委書記身上;可如果他能把這事圓回來,既解決了問題,又展示了高超的政治手腕,那在上級眼裡,這就是實打實的「駕馭複雜局面能力」。

  電話那頭,阮永軍的呼吸聲,明顯變得粗重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阮永軍終於鬆了口,語氣中多了一份決斷:「朱老,您這番話,倒讓我醍醐灌頂。其實,我也認為,路北方同志有時候確實過於激進,法院判決都下來了,政府還不執行,傳出去確實是讓省政府背上『老賴』的名聲,這對河陽的法治形象是巨大的打擊。我也不想,看著這種事情發生。」

  朱世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微微上揚,卻依舊保持著那份沉穩:「永軍,你能看到這一層,還顧慮什麼,『有所為,有所不為』,你認定這事是正確的,為什麼就不能做?」

  阮永軍沒有回答,而是沉默良久。

  過了一會,他的聲音傳過來:「行!朱老,這事兒,我提一提!這周五,正好有常委會,我會把這個議題加進去。我就說,不管財政多困難,哪怕先擠出一部分資金,也要把法律的尊嚴,維護住。不能讓外人看咱們河陽的笑話,更不能讓投資人對咱們的營商環境寒心。」

  朱世祥聽聞此言,臉上的褶皺舒展開來,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

  他知道,阮永軍既然鬆了口,這件事就成功了一大半。

  只要省委書記肯在常委會上發話,路北方再強硬,也難以一意孤行。

  「好!好樣的,永軍!」

  朱世祥對著電話,語氣中滿是欣慰和讚許,毫不吝嗇溢美之詞,「你這一步走得對,走得穩!這才是省委書記該有的格局和擔當。你能頂住壓力,堅持原則,維護你們河陽的法治形象,這不僅是對企業負責,更是自己的職業生涯負責。我相信,上面的領導,看到你這份胸懷和魄力,肯定會為你點讚的。」

  這次,兩人再聊了幾句閒話,事兒暫時就這樣了。

  掛斷電話,朱世祥將手機輕輕扔在后座上,整個人向後一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車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仿佛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朱世祥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步棋,終究是活了。

  至於阮永軍和路北方在常委會上會有怎樣的交鋒,哪怕是神仙打架,他可管不著。他這個退休老頭子,只需要坐享其成,等著聽阮永軍帶來好消息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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