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3章 這一票,分量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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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豐年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然後苦笑道:「北方!你這麼一說,老季我這心裡,很不是滋味吶!得了……驛丹雲進班子這事兒,我聽您的。鄭玉靈那邊,我去做她的工作,讓她……她在現在崗位上,再狠狠磨勵幾年再說。」

  路北方聞言,神色並未全然放鬆,只是微微頷首,眼底鋒芒收斂了幾分,多了幾分老成持重的考量。

  他很清楚,季豐年能鬆口讓步,已然是顧全了大局、給足了情面,但此事不能一味打壓,若是徹底寒了鄭玉靈的心、傷了季豐年的體面,反倒會埋下新的隱患,得不償失。

  官場制衡,從來不是趕盡殺絕,而是各安其位、各得其所、平穩落地。

  他看著面露愧色的季豐年,語氣平和公允,緩緩開口:「老季,你能想通這層道理,以全省大局為重,我心裡是認可的。我護著驛丹雲,不是徇私偏袒,更不是要打壓你手底下的人,純粹是從班子建設、全省發展的長遠角度考量。」

  「鄭玉靈這人,兢兢業業幹了這麼多年,資歷、功勞都擺在那裡,我也看在眼裡。此次,她錯失班子名額,心裡必然會有落差,你這個舉薦人,臉上也不好看,我不能一點後路都不留。」

  季豐年聞聲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他緊繃的肩頭也悄悄鬆弛了些許,連忙看向路北方。

  路北方端起茶杯,輕吹浮茶,不疾不徐地道:「鄭玉靈的能力我從不否認,年輕能幹、做事利落,唯一的短板就是歷練不夠、心性太急、大局觀薄弱。核心班子崗位責任千鈞,容不得半點莽撞冒進,確實不適合她當下歷練。」

  「但職級待遇、個人前程,組織上不會虧待她。她心心念念想要落實的省級對應級別,完全可以妥善解決,沒必要卡在這一處死磕。」

  說到這,路北方話鋒一轉,拋出早已盤算好的方案,條理清晰道:「我的想法是,調整一下人事安排,把鄭玉靈調任西子湖濕地管委會主任。這個崗位級別,能落實她的職級待遇,也算是對她多年工作的肯定。」

  季豐年聞言徹底鬆了口氣,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連連點頭附和:「還是北方你考慮得周全!這個安排,妥當,很妥當!」

  路北方淡淡頷首,目光澄澈通透,字字懇切道:「讓驛丹雲進班子挑重擔,是為全省發展大局賦能;讓鄭玉靈下沉一線歷練、安穩落實職級,孔子是給年輕幹部留機會、留前路。」

  季豐年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高香茶,仰頭一飲而盡,茶水入喉,苦澀中帶著一縷回甘,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將茶杯輕輕放回茶几上,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臉上的愧色與釋然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個略帶感慨的笑容。

  「行!那既然如此安排,我就先走了。玉靈那邊,我找她談,你放心,我相信她是個明事理的人,我會把這裡頭的利害關係,跟她掰開了揉碎了講清楚。西子湖濕地管委會主任這個位置,對她來說,確實比在班子裡當個末位副手要實惠得多,也更能鍛鍊人。」

  路北方揮揮手:「老季,那就辛苦你跑這趟。鄭玉靈那邊,你告訴她,組織上對她的培養和重視從未改變,只是換一條更適合她成長的路徑。西子湖濕地是全省生態文明建設的重中之重,交給她,如何打好這張生態牌,省里一樣充滿期待。」

  季豐年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

  路北方看到季豐年離去的背影。

  他知道,驛丹雲進班子這件事,在省里核心層面的阻力,已經消解了大半。

  季豐年這一票,分量極重。

  有了他的支持,再加上明玉輝在組織人事上的天然話語權,自己在省委常委會上的提議,便不再是孤掌難鳴。

  哪怕是阮永軍這邊依然持反對意見?路北方也不擔心。

  今時不同往日。上次在化解阮永軍司機趙建平貪污、私下承攬工程這危機時,自己幫阮永軍說了好話,讓他在這事上面脫了身,他欠了自己一個天大的人情。

  現在手握季豐年、明玉輝兩大常委的支持,在票數上已占優勢,阮永軍是聰明人,絕不會在明面上為秦永郎強出頭,跟自己徹底撕破臉。

  省委層面的博弈,天平已然傾斜。

  但,這只是第一步。

  權力場的遊戲,從來不是簡單的票數加減。

  對驛丹雲而言,目前還有最大的一顆「釘子」,就是她的前夫唐茂山。

  唐茂山此人,路北方和驛丹雲在湖陽作搭時,不僅有所耳聞,而且還見過面,吃過多次飯。他以前是河陽大學的副教授,學術上有些建樹,但心胸狹隘,性格偏執。當年與驛丹雲離婚時,就鬧得沸沸揚揚,如今眼看驛丹雲即將跨入省級領導行列,他或出於嫉妒怨恨,或出於當年不甘心,再翻出些陳年舊帳!只是,這事兒若他三番幾次鬧得雞犬不寧,便足以壞了驛丹雲的大事,讓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


  ……

  路北方沉思一會,便抬手按下了內部通話鍵,沉聲吩咐:「周姣,你通知下趙立明副省長,讓他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好的,省長。」周姣清脆的聲音傳來。

  不多時,門外響起了節奏分明的敲門聲。

  副省長趙立明推門而入,他分管文教衛體,是路北方一手提拔起來的得力幹將,四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斯文中透著精明強幹。

  「路省長,您找我?」趙立明走到辦公桌前,微微欠身。

  「立明,坐。」路北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開門見山,語氣卻比方才與季豐年談話時要輕鬆一些,畢竟是自己人:「有件棘手的事,需要你親自去辦一趟。」

  趙立明正襟危坐,神色立刻變得嚴肅:「您吩咐。」

  路北方將身體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視趙立明,緩緩說道:「湖陽驛丹雲她那個前夫,即河陽大學的唐茂山,聽說在省地鐵拆遷到他們校區時,蠻橫無禮,揚言要是組織上不給解決住房問題,便要死要活。你去河陽大學找找史俊遠,和他一起,摸摸是什麼情況?」

  趙立明聞言,神色一凜,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一絲銳利:「省長,您的意思是……唐茂山可能會借拆遷的事由頭,翻舊帳,給驛丹雲同志的工作造成困擾?」

  「何止是困擾?」路北方見是自己人,也不藏著掖著,而是眼底透出一絲冷峻道:「當下,組織部門正對驛丹雲在進行考察,在這關鍵節點,節骨眼上,容不得半點節外生枝。唐茂山這個人,心胸狹隘,當年離婚的時候就鬧得滿城風雨,如今眼看驛丹雲要往上走,他若是因為嫉妒或者不甘,借著拆遷的事再翻出些陳年舊帳來,事情就棘手了。」

  「呃!原來這樣。」趙立明喃喃道。

  看著趙立明恍然開悟的樣子,路北方揮著手,條理清晰擺著手勢道:「你找了史俊遠校長後。對這事,第一,定性要准。唐茂山的問題,是拆遷問題,是他個人對抗全省重點工程建設、無理取鬧的問題。這一點,要釘死。跟驛丹雲同志沒有任何關係,誰要是敢往這上面扯,就是別有用心,你要當場駁斥,不留情面。」

  路北方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方法要活。不要用強壓的手段,容易激化矛盾,授人以柄。他不是要解決住房問題嗎?那就給他『解決』。我聽說河陽大學正在建設新校區的專家公寓,環境、配套都比他現在住的筒子樓好百倍。可以特事特辦,給他安排一套單間或者工作宿舍。但若是他得寸進尺,還嚷嚷別的,那就任他自生自滅去!」

  「第三,話要點透。作為她的前夫,你們要告訴他,過往恩怨已成雲煙,此時若因個人情緒做出不理智的行為,不僅會毀掉一個優秀幹部的前程,更會將自己置於全省對立面,這後果,不是他能承擔的。相反,若能顧全大局,組織上絕不會虧待他,新的崗位、新的待遇,就是對他『深明大義』的肯定。你們要恩威並施,讓他自己掂量。」

  趙立明一邊聽,一邊飛速地在腦中記下要點,心中暗暗佩服。

  作為年輕人,趙立明都不得不佩服。路北方雖然大自己幾歲,但是,行事手段,考慮的問題,實在比自己更周全,更到位,手段也更凌厲。

  「路省長,我全記下了。」趙立明站起身,神情堅定:「我這就去趟河陽大學,去找史俊遠校長!您放心,這件事,我一定辦得妥妥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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