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4章 確定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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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立明從路北方那裡領了任務,自然不敢懈怠。

  他當即驅車趕往河陽大學。

  混在官場,雖然資歷尚淺,但趙立明心裡跟明鏡似的。路北方路省長親自交代的這差事,表面上是處理一個拆遷釘子戶,實則是在為湖陽市委書記驛丹雲進入省常委班子,掃清最後的一絲障礙。

  這不僅是件公事,更是一場不動聲色的考驗。

  趙立明暗自盤算,若這件事自己辦得漂亮,驛丹雲順利入常,那自己就等於在驛常委那裡寄存了一份沉甸甸的人情。

  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車子駛入河陽大學校園,梧桐夾道,書聲隱約。

  趙立明無暇賞景,徑直找到了校長史俊遠,開門見山地道明了來意。

  史俊遠乍聽副省長趙立明親自登門,專程過問學校的拆遷問題,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一邊殷勤地沏茶,一邊在心裡飛速盤算。

  可聽著趙立明話里話外對「全省大局」「重點工程」的反覆強調,再聯想到近期官場裡,風傳驛丹雲可能晉升省班子的消息,這位在高校浸淫多年的老校長,瞬間心領神會。

  「史校長,路省長對這件事,也是非常關注的。」趙立明摘下眼鏡,一邊緩緩擦拭著鏡片,一邊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不僅是幾棟樓拆遷的問題,更關係到我們省重點項目的推進,也關係到我們省幹部隊伍的穩定。唐茂山同志如果因為個人情緒,在這個節骨眼上給省里的工作抹黑,那後果,恐怕不是他一個講師能承擔的。所以啊,咱們學校一定要提高站位,做好教職工的管理工作,不能讓個別人在社會上,給學校惹麻煩吶。」

  趙立明的話說得不急不緩,卻字字如錘。

  史俊遠只覺後背一陣發涼,額頭上當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下意識地抹了把臉,連連點頭道:「趙省長請放心!這個工作,我們做!學校來做!我明白路省長的良苦用心,也深知我們在教職工管理上還存在漏洞。下一步,我們馬上組成專班,一定妥善處理好唐茂山同志的問題,絕不給省里添半點麻煩。」

  見史俊遠如此識趣,趙立明心中滿意,卻並未就此打住。

  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透過鏡片,顯得格外銳利,話鋒一轉道:「史校長,其實就唐老師的問題,咱們能不能想想別的辦法?在來你辦公室路上,我聽負責接待的秦校長說,你們校區年輕教職工公寓正在建嘛。過渡期間,實在有困難的話,在政策許可範圍內,給唐茂山同志調配一套公寓住房,不就把問題解決了嗎?」

  史俊遠聞言,眼珠一轉,立刻明白了趙立明的弦外之音。

  這哪裡是什麼懲罰,分明是「恩威並施」後的安撫。

  只要唐茂山不再鬧騰,這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當即心領神會,拍著胸脯表態道:「好!好!我馬上讓人查一下青年教職工公寓的入住政策,爭取先將唐茂山同志安置在公寓裡,後續再想辦法。」

  趙立明見他答應得爽快,便不再久留,又叮囑了幾句要儘快落實,這才起身離開了校長辦公室。

  本來唐茂山的問題,就已經讓河陽大學頭疼不已。

  如今副省長親自上門過問,還是帶著省長路北方的口諭來的,史俊遠哪裡還敢有半分怠慢。當天下午,他便親自帶著人事處和政工科的兩名負責人,找到了正窩在筒子樓里寫材料的唐茂山。

  一番長談,既有曉以利害的敲打,點明阻礙省重點項目是嚴重錯誤、後果不堪設想;又適時拋出了誘人的橄欖枝,將他調任校報編輯部,免去教學考核的壓力,並即刻調配一間三十二平米、帶獨立廚衛的單身宿舍。

  面對這一連串的優待,再加上趙立明雖未露面,卻通過史俊遠傳達出的那種「不可觸碰」的高壓態勢,原本滿腹怨氣、一心想拉著前妻一起下水的唐茂山,終於軟了下來。

  這傢伙,也就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懂得見好就收。

  既然住房解決了,工作也清閒了,再鬧下去,真要撞上鐵板,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隨著唐茂山一臉平靜地答應搬進青年教職工公寓,這顆隨時可能引爆的雷,終於被趙立明和史俊遠聯手拔掉了引信。

  消息傳回省府,路北方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他站在窗前,望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際線,知道驛丹雲進入省級班子的這條路,算是徹底穩當了。


  半個月後。

  省委小會議室,氣氛肅穆。

  省常委班子「五人小組」再次碰頭,落實之前懸而未決的重要人事議題。長條形的會議桌旁,省委書記阮永軍、省長路北方、常務副省長明玉輝、組織部部長季豐年、紀委書記烏金敏依次落座。

  議程一如往常,對提名上來的幹部進行最後的審議和表決。

  但這一次,作為組織部長的季豐年,卻少卻了上回的那股擰巴勁兒。他一開口,聲音便洪亮而篤定:「各位,上次我們開會,討論了湖陽的驛丹雲、商務廳的秦永郎、省委辦的鄭玉靈三名同志進入省班子的議題。這半個月來,我們組織部門本著對組織負責、對同志負責的態度,再次進行了綜合研判和深入考察。」

  說到這裡,季豐年停頓了一下,目光穩穩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阮永軍身上。他語氣堅定地說道:「綜合各方面的條件,包括政治素養、工作實績,以及應對複雜局面的能力,組織部門經過慎重考慮,認為還是湖陽的驛丹雲同志,最為妥當!」

  「什麼?!」

  阮永軍聞言,瞳孔猛地一縮。他手中的簽字筆「啪」地拍在桌面上,聲音雖不大,在安靜的會議室里卻顯得格外刺耳。

  他滿臉不可置信地盯著季豐年,像是要重新認識眼前這個組織部長。

  就連他身旁的烏金敏,也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

  半個月前,雖然會上提名了驛丹雲、鄭玉靈、秦永郎三人,但那之後驛丹雲前夫鬧事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

  阮永軍甚至聽說,在地鐵項目的協調會上,正是鄭玉靈那邊的人,刻意把唐茂山不肯拆遷、無家可歸的事捅了出來。

  那時候,他還暗自竊喜,若是路北方力挺的驛丹雲和季豐年舉薦的鄭玉靈槓上,兩敗俱傷,那自己這邊推薦的秦永郎,上位的機率就最大了。

  可現在,短短半個月,局勢怎麼就發生了驚天逆轉?

  季豐年居然主動站出來為驛丹雲說話?

  這唱的是哪一出?

  阮永軍張了張嘴,忍不住脫口而出:「豐年同志,你說驛丹雲?這……是不是太草率了?驛丹雲離婚那件事,在全省鬧得滿城風雨,影響很不好啊。再加上她前夫最近還在地鐵拆遷那邊鬧事,這種家庭關係複雜、個人作風有爭議的幹部,這個時候讓她進班子,恐怕不合適吧?省委要是把她推上去,外界怎麼看我們?」

  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阮永軍的話可謂直擊要害,擺明了要拿這件事做文章,硬生生把驛丹雲擋在門外。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了季豐年身上。

  卻見季豐年神色泰然,沒有絲毫慌亂。

  他側頭望了望路北方,見路北方正微微點頭示意,目光中透著十足的篤定,便挺起胸膛,迎上阮永軍的質問,正色回答道:

  「阮書記,您提到的這些問題,組織部門在考察中都已經一一核實清楚了。」

  季豐年的聲音沉穩有力,不疾不徐:「首先,關於驛丹雲同志的離婚問題,那是多年前的舊事,而且據我們調查,責任完全不在她這一方。她的男人先出軌,按說,是她在那段婚姻中受盡了委屈,但是,驛丹雲沒向組織叫苦,而且始終堅守在工作崗位上。這恰恰說明了她意志堅強、公私分明的優秀品質。我們不能因為一位女同志受過感情的創傷,就一輩子否決她的政治前途。這既不符合組織上『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原則,也不符合我們實事求是的精神。」

  他越說越有力,聲音在會議室內迴蕩:「至於您提到的她前夫唐茂山鬧事一事,我也剛剛接到河陽大學和省項目組的詳細報告。唐茂山同志的問題,純屬個人在拆遷補償上的無理取鬧,與驛丹雲同志毫無干係。恰恰相反,驛丹雲同志在這件事上始終堅持原則,沒有利用職權為前夫謀取任何不正當利益,甚至為了避嫌,自始至終都沒有插手干預。這種大義滅親、公事公辦的態度,不正是一個省級領導幹部最該具備的政治覺悟嗎?」

  說到這裡,季豐年稍稍放緩了語調,但語氣卻更加懇切而意味深長:「反觀當下,全省正處於發展的攻堅期,我們需要的是像驛丹雲這樣紮根基層、歷經磨難卻初心不改、能扛事、能幹事的實幹家,而不是那些只會盯著家長里短、拿個人隱私做文章的幹部。如果因為她前夫的無理取鬧就否定一個優秀的女幹部,那不僅對驛丹雲同志不公,更會寒了全省無數埋頭苦幹的幹部的心。所以,組織部門認為,這個時候重用驛丹雲,不僅沒有風險,反而能彰顯省委唯才是舉、風清氣正的用人導向!」

  季豐年這一番話,有理有據,擲地有聲。

  不僅將阮永軍的攻勢化解於無形,還順勢把「用人導向」的大帽子穩穩地扣了下來,讓人無從反駁。

  阮永軍嘴角抽動了一下,張了張嘴,竟發現自己一時間無言以對。

  他轉頭看向路北方,只見路北方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深邃而篤定,仿佛一切早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在這沉靜之中。

  路北方說話了。

  「我說下我的意見。」路北方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個人覺得,豐年同志說得在理。看幹部,看大局,咱們可不能一葉障目。是的,驛丹雲那點家事確實傳得沸沸揚揚,但是放在尋常日子裡頭,誰家還沒有一本難念的經?誰家的鍋底不沾灰?」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從阮永軍臉上緩緩掃向在座每一個人,語氣平和卻字字千鈞:「我認為,考察幹部的關鍵,是看她在重大是非面前能不能站穩腳跟,能不能一心為公、清廉為民?驛丹雲同志這些年的表現,在座諸位有目共睹。她在家事上的隱忍和分寸,恰恰證明她是個過得『親情關』『婚姻關』的好幹部。如果因為她前夫的胡攪蠻纏就全盤否定她,那以後誰還敢堅持原則?誰還敢得罪人?這股風氣一旦開了,往後咱們的工作可就難開展了。」

  路北方說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靜靜地落在阮永軍臉上,像是在等他的表態,又像是在宣告這場博弈的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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