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1章 小心思一眼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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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玉輝參會歸來,反覆思忖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始終想不出妥善的化解辦法,最終只得向路北方如實匯報詳情。

  辦公室內,路北方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雙臂隨意搭在桌沿,全程靜默無言,靜靜聽著明玉輝的匯報,不曾插一句話。

  他面上平淡如水,眉眼沉靜,看似毫無喜怒,可那雙深邃幽暗的眼底,溫度卻在一寸寸褪去。

  待明玉輝話音徹底落下,路北方抬眼,目光鎖住身前的明玉輝身上,驟然開口:「這事兒,是誰最先提出來的?」

  明玉輝不敢隱瞞,據實回答:「是地鐵項目部的鄭玉靈手下賀君驍提出來的,他稱河陽大學片區地鐵出入口拆遷安置工作啟動後,摸排中發現唐茂山的問題,而唐茂山對拆遷工作很有牴觸情緒,這事兒,可能成為眼下項目推進的最大阻礙。」

  路北方鼻尖輕嗤一聲,指尖慢條斯理地輕叩桌面,眼底掠過一抹譏誚刺骨的冷光。

  混跡官場數十年,這類借公謀私、藉機造勢的伎倆,他一眼便能看穿。

  「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卡在這個節骨眼上提。」路北方語氣涼薄,字字透著通透的洞悉道:「鄭玉靈這傢伙平日裡看著性子溫和、低調本分,沒想到心眼還真多啊,這算盤,是打得太精明了吧。」

  明玉輝聞言,斟酌問道:「此話何解?」

  「何解,這唐茂山的事,是鄭玉靈抖出來吧?」

  明玉輝不解,仍帶著幾分遲疑道:「也不定吧,也許是項目部確實遇上了硬難題,被逼得沒辦法,才在會上提出來集體討論?畢竟河陽大學那段拆遷確實已經啟動,唐茂山的拒不配合,確實可能影響施工進度。」

  「得了吧。」

  路北方抬手直接打斷他,語氣裹挾著徹骨涼意。

  而且,這揮手間,路北方緩緩起身,闊步走向落地窗前。

  窗外是省城核心商圈的繁華盛景,車水馬龍川流不息,人間煙火熱鬧喧囂。

  路北方雙手負於身後,脊背筆直挺拔,俯瞰著腳下萬家燈火,聲音中帶著極致通透道:「什麼項目推進難題,全是藉口!他們為何早不暴露問題、晚不匯報矛盾,偏偏趕在驛丹雲角逐班子名額、仕途晉升最關鍵、最敏感的節點,把這件事擺上全省重大會議的公開台面?」

  微微停頓,路北方語氣愈發冷厲:「說白了,她就是借著項目安置的公事當遮羞布,刻意扒出驛丹雲的私人家事、陳年舊帳,在全省幹部面前公開來!讓其成為眾人批判的對象。這點上不得台面的小伎倆、小心思,真當誰都看不透?」

  經路北方一語點破,明玉輝瞬間徹底醍醐灌頂,徹底看清了背後的彎彎繞繞。他心頭一凜,沉聲說道:「對!路省長,你這一說,我算是徹底明白了。鄭玉靈讓人在會上拋出唐茂山的問題,很有刻意針對驛丹雲的嫌疑!」

  「不是嫌疑,是肯定。」

  路北方咬牙回答明玉輝的話。他這心中,此刻滿是慍怒與惋惜。在他眼裡,驛丹雲是難得的實幹型幹部,踏實履職、一心為民,不結派系、不搞鑽營,始終紮根實事、深耕主業,是體制內最該被善待、被重用的骨幹。二

  可鄭玉靈、賀君驍一行,披著公事公辦的外衣,裹挾私人私利與晉升野心,妄圖踩著實幹同僚上位、靠內鬥鑽營謀前途,徹底觸碰了他的底線。

  旁邊,明玉輝壓下心頭震動,帶著幾分顧慮道:「北方,那眼下,這事該如何處理?」

  路北方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眼底翻湧的怒火,漸漸沉澱平復。多年身居高位,早已練就喜怒不形於色的定力,轉瞬便褪去戾氣,取而代之的是洞悉全局、掌控事態的沉穩與冷靜。

  「唐茂山的問題,既然已經擺上檯面,就不可能不了了之!對這事,咱們必須依規妥善處理。」

  路北方語速沉穩,帶著不容動搖立場道:「但是,處理這事,咱們核心底線絕不能破!我們化解矛盾、處理問題,絕對不能向這場刻意謀劃的逼宮、這場卑劣狹隘的權謀算計,妥協低頭。絕不能讓這幫投機內鬥的小人得逞,更不能讓踏踏實實幹事、真心履職盡責的幹部寒心。」

  稍作停頓,路北方望著明玉輝,心拿定主意道:「這件事,我先親自跟丹雲溝通,先聽聽她最真實的想法吧!稍後,再敲定處置方案。」

  執掌一省發展大局,路北方其實從心裡,最期盼的就是全省幹部凝心聚力、實幹擔當,人人沉下心抓項目、促發展、保民生,營造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

  可世事難遂人願,體制之中,從來都是有人鞠躬盡瘁、躬身實幹,有人投機鑽營、弄權逐利。


  其實這場風波的平息方式,可以簡單得近乎粗暴。那就是只要驛丹雲選擇退讓妥協,顧全大局、念及無謂的舊情,讓出當年分割出去校區福利房給唐茂山,或者自掏資金,解決對方的住房訴求,這場滿城風雨的爭議,便能瞬間平息。

  但路北方太了解驛丹雲了。

  二人多年搭檔,彼此深知品性。驛丹雲平日立身職場,溫婉得體、從容大度,處事公允、進退有度,事事顧全大局,盡顯成熟幹部的格局與修養,可骨子裡,卻藏著一身寧折不彎的錚錚傲骨。

  當年唐茂山婚內出軌、背棄家庭,拋下妻女、失德敗行,帶給她的傷害與屈辱,遠比外界傳言的財產糾紛要刺骨百倍、傷人萬分。那是她深埋心底、塵封多年,從未真正癒合的傷疤,是她刻意塵封、不願觸碰、不願提及的人生陰影。

  如今讓她為了仕途順遂、為了平息他人刻意製造的風波,主動低頭妥協,幫扶那個曾經背叛家庭、摧毀她人生,如今又甘願被人當槍使、反手捅自己一刀的前夫,無異於讓她親手剜開舊傷、自我折辱,既殘忍荒唐,又極度不公。

  當然,打這通電話前,路北方心中早已篤定,哪怕驛丹雲心性執拗、堅決不肯退讓,他也早已做好了全盤兜底的準備。

  他絕不會逼迫這位實幹盡責、重情重義的老友,為旁人的權謀算計委屈自己、妥協讓步。在他心中,官場搭檔易得,官場知己卻難尋,這份並肩共事、彼此信任的情誼,遠比所謂的表面大局、人情輿論更重要。

  思緒落定,路北方當著明玉輝的面,直接拿起辦公電話,按下驛丹雲的私人手機號。

  ……

  彼時的湖陽市,早春正好,滿目芳菲。

  驛丹雲正在湖陽市下轄的南暉縣桃花溝鄉村振興示範點開展基層調研。

  置身這片清新純粹的山野春光里,驛丹雲連日緊繃焦灼的心神,本稍稍得以舒緩。

  十里桃花溝,春色漫山野。

  晴空澄澈透亮,暖風拂過青青田壟,掀動層層嫩綠漣漪。一行白鷺振翅騰空,羽翼劃破湛藍天際,灼灼桃花鋪展遍野,飛鳥扶搖而上,漸漸化作天際細碎白點,消融在流雲深處。

  一身簡約正裝的驛丹雲,褪去市委書記的凌厲鋒芒,眉眼平和、從容淡然,正耐心聆聽南暉縣幹部匯報桃花溝旅遊接待、文旅增收的相關工作。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私人手機驟然震動起來。

  她低頭瞥見屏幕上「省政府一號線」的備註,原本舒展柔和的眉心,下意識微微一蹙,心頭掠過一絲敏銳的預感。

  這個時間點、這個專屬線路來電,絕非尋常工作問詢。

  結合近期班子調整的敏感局勢,她瞬間瞭然,路北方找自己,肯定是有要事。

  驛丹雲抬手輕輕示意身旁匯報工作的幹部暫且停頓,她移動幾步,繞過人群,指尖輕點接聽鍵:「路省長,您找我?」

  電話那頭,路北方刻意放緩了語氣,簡明扼要地將全省重大項目會上,賀君驍當眾拋出唐茂山拆遷難題、牽扯出她過往家事、引發全場熱議的始末全盤道出。

  「丹雲,現在事情徹底公開,全省各部門參會幹部盡數知曉,輿論暗流已然涌動。眼下外界傳言紛紛,大多偏向唐茂山,不少人覺得你當年財產分割過於強勢、不近人情。有人提議,讓你顧全大局、適當退讓,妥善安置唐茂山,以此平息事態。」

  路北方的語氣真誠懇切,不帶半分施壓意味,盡顯尊重與體恤:「我打電話給你,不是要逼迫你這樣做,而是想聽聽你最真實、最本心的想法。」

  路北方話音落下的瞬間,電話那頭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還溫和平穩的氛圍驟然碎裂,短短兩秒的靜默,裹挾著暴風雨來臨前的窒息與壓抑。

  誰都未曾料到,平日沉穩克制、榮辱不驚、永遠維持著體面格局的驛丹雲,此刻徹底繃不住了。

  那些刻意壓抑的委屈、經年累月的屈辱、積壓數年的憤懣,還有被人當眾撕開傷疤、惡意構陷、當作仕途博弈籌碼的滔天憤怒,瞬間衝破所有理智桎梏,轟然爆發。

  「路省長,這件事,我不會退半步。」

  一句話落地,擲地有聲,沒有半分猶豫,傲骨錚錚,態度決絕。

  緊接著,驛丹雲積壓心底數年的怨氣徹底傾瀉而出:「外界如何傳言、旁人如何評判,我管不了,也不屑於管!所有人都只看見唐茂山如今窮困潦倒、居無定所,便片面指責我心狠手辣、趕盡殺絕,可沒人願意深究當年的真相!沒人知曉,是他婚內出軌、背棄家庭、拋妻棄女,是他私德敗壞、失德失范!是他親手摧毀了安穩的家,親手打碎了所有過往!」


  驛丹雲語速微微加快,壓抑多年的不甘與委屈噴涌而出:「當年的離婚財產分割,全程走正規司法程序,每項判決、每筆財產歸屬,都有據可查、合法合規!我驛丹雲從未謀取一分不義之財,從未侵占一分不該得的利益!唐茂山丟掉教職、處境落魄,從來不是我刻意打壓,是他品行不端、自我放縱,是學校依規處置、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極致的憤怒,浸透了她的語調:「如今倒好!鄭玉靈為了向上鑽營、爭搶班子名額,不擇手段、毫無底線!借著推進項目的公事名頭,刻意扒出這些陳年舊傷,拿一個失德背叛者的悽慘境遇倒逼我妥協、逼我低頭!這根本不是推進工作,這是公報私仇!是職場構陷!是赤裸裸、最卑劣的政治算計!」

  電話這頭,路北方靜靜聽著,始終沒有打斷分毫。

  聽筒里傳來的每一句話,都藏著深入骨髓的委屈、清醒通透的憤怒,以及寧折不彎的傲骨。

  路北方這邊,也是滿心的疼惜與憤慨。

  多年共事,他見證過驛丹雲無數模樣:談判桌上,她從容睿智、四兩撥千斤;抗洪一線,她沉著冷靜、坐鎮調度、穩若磐石;班子會上,她堅守原則、據理力爭、寸步不讓。他見過她殺伐果斷、從容強大的所有模樣,卻從未見過她這般隱忍顫抖、滿心傷痕的模樣。

  他清楚地知道,當年那段失敗的婚姻、那場無情的背叛,是狠狠扎進她骨頭裡、刻進心底的傷疤,多年來從未真正癒合。

  在官場,人人皆重利益、善算計,真心相待的知己寥寥無幾。路北方一直格外珍惜他與驛丹雲之間純粹的共事情誼,欣賞她的正直通透、敬佩她的實幹擔當、心疼她的隱忍堅韌。

  他絕不允許這樣一位乾淨、踏實、盡責的幹部,被小人權謀所拖累,被過往傷疤所裹挾,白白受委屈、被磋磨。

  心緒翻湧間,路北方壓下心底的動容,語氣堅定道:「丹雲,你消消息。既然這是你的決定,那我,將無條件站在你這邊,全力支持你!」

  「省里的工作,我來做!誰想拿你的婚姻舊傷,當晉升籌碼,我路北方第一個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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