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9章 故意將問題放大
從唐茂山那鐵皮門出來，蘇小曼走在前邊，搖了搖頭，低聲對跟著身邊的蕭立菲道：「蕭工，您看到了吧？唐老師現在就是這個狀態。上次我和陳校長來摸底，他也是這個態度，我們要他去處邊租房，他不去，我們說給他申請福利房，他也不配合！說福利房遠了，不在校區，他不去。我們現在是真沒辦法了。」
蕭立菲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腦子裡，已經在組織匯報的措辭了。
過了幾天，蕭立菲回到指揮部，將走訪情況，整理出一份詳細的書面報告，並且在報告中，重點標註了唐茂山的特殊情況：
唐茂山，在職講師，因背叛婚姻，被前妻驛丹雲掃地出門，目前名下無任何房產，居住在教工住宅區一間不足十五平方米的儲藏室里，無獨立廚衛設施，月收入七千元，對拆遷安置工作態度消極，明確表示「不解決住房問題就不配合」。
報告寫好之後，蕭立菲給了上司賀君驍。
賀君驍親自送到了鄭玉靈的辦公室。
鄭玉靈正在審閱施工方案，見賀君驍進來，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他坐下。
「鄭主任，教工住宅區的走訪情況匯總出來了。」賀君驍將報告遞過去，語氣斟酌著開口：「大部分住戶都比較配合，訴求主要集中在補償標準和臨時安置兩個方面。但有一戶情況比較特殊，我覺得需要單獨向您匯報。」
鄭玉靈接過報告，目光落在「唐茂山」三個字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
「你說說他的情況！」
鄭玉靈雖然漫不經心逐行看完報告，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是，還是讓賀君驍接著答話。
「這個人的問題，怕是有些麻煩？」
「什麼麻煩。」
「他是湖陽市委書記驛丹雲的前夫！」
「呃，是嗎？就因為是她前夫，就有麻煩？」
賀君驍點了點頭，斟酌著措辭：「鄭主任，你可能還不知道，驛丹雲與他離婚時，將這男的搜了個精光，將他是掃地出門，現在這傢伙，無房、無車、無存款，無職務！也因為這事牽涉到驛丹雲，現在校方都不敢重用他。」
「就我們這次走訪，好言好語跟他溝通，但是，他全程都是那種無所謂態度，對校方和指揮部的工作，帶著明顯的牴觸情緒。據我們做現場工作的同志說，他就是要組織解決在校內的住房問題。」
「那怎麼可能？」
鄭玉靈將報告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咬著牙，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接著，鄭玉靈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賀君驍，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銳利。
「你就將這情況，對，唐茂山這特殊情況，以指揮部的名義，如實寫個文字報告，越快越好。」
鄭玉靈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唐茂山雖然現在雖然不是河陽大學的教授，但是，他好歹還是省里人文社科類菁英人才，是河陽大學正式在編的講師！他身份特殊，鑑於他目前的居住狀況、生活困境，以及他對拆遷安置工作的態度，可能藏有極大隱患 。我們必須全部如實記錄下來，並單列出來弄份報告，供上邊來研究。」
「好的，我這就按您的意思，弄份報告。」
賀君驍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鄭玉靈的用意。
賀君驍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了，鄭主任。報告我今晚就重新整理，明天一早報給您審閱。」
鄭玉靈微微頷首，神色恢復了慣常的從容淡然。
「去吧。」
等賀君驍離開後，鄭玉靈獨自坐在辦公室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她心裡的算盤打得極精。
這份報告，她會直接遞到季豐年桌上。
而且，也會弄到省府辦。
這樣，一來她讓季豐年心裡有數。
二來，按省府辦的正常的工作流程，將報告提交到省領導參與的聯席會議上，作為拆遷安置工作的一個典型案例來討論。
這聯席會，自然有省政府辦公廳的人，有省發改委的人，有住建廳的人。這份報告一旦進入會議紀要，自然就會傳到明玉輝、路北方的的耳朵里。
明玉輝本來就分管省里的常務工作，這省地鐵辦的工作，又理應屬他分管，而且，教職工安置問題，性質極其靈敏。
一旦明玉輝介入，這個問題就不再是「唐茂山的住房怎麼解決」這麼簡單了。
它會變成一道難題，一道誰都不敢輕易拍板的難題。
省里也不敢給唐茂山一套房子？
憑什麼？學校那麼多青年教師，有的拖家帶口擠在十幾平方米的周轉房裡，有的在外面租房度日，面臨的困難比唐茂山只多不少。
如果因為他鬧得凶、態度蠻橫就給他解決住房，其他教職工怎麼看？這個口子一開，後面的拆遷安置工作還怎麼做？
不給？
那更麻煩。
唐茂山現在就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態，拆遷工作組上門他都不配合，真要到了拆遷那一天，他賴在那間儲藏室里不走，誰敢強行把他弄出去？一旦發生衝突，被人拍了視頻發到網上，輿論立刻就會炸鍋。到時候，唐茂山當年的遭遇，出軌被曝光、被前妻打斷肋骨、被淨身出戶、從副教授降為講師，所有這些舊事都會被重新翻出來，鋪天蓋地地湧向驛丹雲。
而驛丹雲現在正在接受增補常委的考察。
她越是刻意維持那個乾淨利落、幹練親民的完美形象，就越經不起半點陳年舊事的擾動。
鄭玉靈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不需要親自出手，不需要說驛丹雲一個字的壞話。
她只需要把唐茂山這個客觀存在的問題，以最正式、最規範的公文形式，擺到省領導的案頭。
剩下的，自然會有人去聯想，去發酵，去傳播。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里，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把火，她點著了。
至於這火燒到什麼程度，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
當天，賀君驍就將唐茂山問題，單獨弄了份千把字的報告，發給了鄭玉靈。
這份報告，賀君驍寫得極為講究。
他沒有摻雜任何主觀判斷，沒有一句多餘的評價，全是用客觀陳述和數據鋪排。
報告中，提到唐茂山的身份、收入、居住條件、離婚後的資產狀況、對拆遷工作的態度、可能引發的隱患風險，每一條都配有走訪時的原始記錄和現場照片。
甚至，賀君驍還附了一張唐茂山那間儲藏室的內景照片。
照片裡，不足十五平方米的屋子，霉斑爬滿牆角，塑料痰盂擱在床邊，摺疊桌上擺著電磁爐和幾隻碗碟，床上的被褥薄得像紙。
重點就是說明，這是一個省屬重點大學在編講師，就住在這樣的地方。
賀君驍在報告最後一段，用了一種極為克制卻又讓人無法忽視的措辭：
「鑑於該住戶身份特殊，前妻為現任湖陽市委書記驛丹雲，離婚時資產分割存在極端傾斜，致當事人當前生活處境堪憂，對拆遷安置工作持強烈牴觸態度。若處置不當，恐引發輿情風險，甚至波及更高層面。建議提請上級專題研究。」
鄭玉靈看完這份報告，指尖在「極端傾斜」四個字上停留了一瞬。
賀君驍這小子，用詞越來越精準了。
「極端傾斜」，多麼恰當的用詞。
他不提「淨身出戶」，不說被「掃地出門」，只用一個中性詞，把驛丹雲離婚時的手段，描述得既客觀又刺眼。
高明。
鄭玉靈沒有修改一個字。
她將報告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然後，叫來自己的秘書，囑咐道：「你將這文件，送到季部長辦公室去。」
蕭立菲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腦子裡，已經在組織匯報的措辭了。
過了幾天，蕭立菲回到指揮部，將走訪情況，整理出一份詳細的書面報告，並且在報告中，重點標註了唐茂山的特殊情況：
唐茂山，在職講師，因背叛婚姻，被前妻驛丹雲掃地出門，目前名下無任何房產，居住在教工住宅區一間不足十五平方米的儲藏室里，無獨立廚衛設施，月收入七千元，對拆遷安置工作態度消極，明確表示「不解決住房問題就不配合」。
報告寫好之後，蕭立菲給了上司賀君驍。
賀君驍親自送到了鄭玉靈的辦公室。
鄭玉靈正在審閱施工方案，見賀君驍進來，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他坐下。
「鄭主任，教工住宅區的走訪情況匯總出來了。」賀君驍將報告遞過去，語氣斟酌著開口：「大部分住戶都比較配合，訴求主要集中在補償標準和臨時安置兩個方面。但有一戶情況比較特殊，我覺得需要單獨向您匯報。」
鄭玉靈接過報告，目光落在「唐茂山」三個字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
「你說說他的情況！」
鄭玉靈雖然漫不經心逐行看完報告，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是，還是讓賀君驍接著答話。
「這個人的問題，怕是有些麻煩？」
「什麼麻煩。」
「他是湖陽市委書記驛丹雲的前夫！」
「呃，是嗎？就因為是她前夫，就有麻煩？」
賀君驍點了點頭，斟酌著措辭：「鄭主任，你可能還不知道，驛丹雲與他離婚時，將這男的搜了個精光，將他是掃地出門，現在這傢伙，無房、無車、無存款，無職務！也因為這事牽涉到驛丹雲，現在校方都不敢重用他。」
「就我們這次走訪，好言好語跟他溝通，但是，他全程都是那種無所謂態度，對校方和指揮部的工作，帶著明顯的牴觸情緒。據我們做現場工作的同志說，他就是要組織解決在校內的住房問題。」
「那怎麼可能？」
鄭玉靈將報告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咬著牙，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接著，鄭玉靈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賀君驍，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銳利。
「你就將這情況，對，唐茂山這特殊情況，以指揮部的名義，如實寫個文字報告，越快越好。」
鄭玉靈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唐茂山雖然現在雖然不是河陽大學的教授，但是，他好歹還是省里人文社科類菁英人才，是河陽大學正式在編的講師！他身份特殊，鑑於他目前的居住狀況、生活困境，以及他對拆遷安置工作的態度，可能藏有極大隱患 。我們必須全部如實記錄下來，並單列出來弄份報告，供上邊來研究。」
「好的，我這就按您的意思，弄份報告。」
賀君驍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鄭玉靈的用意。
賀君驍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了，鄭主任。報告我今晚就重新整理，明天一早報給您審閱。」
鄭玉靈微微頷首，神色恢復了慣常的從容淡然。
「去吧。」
等賀君驍離開後，鄭玉靈獨自坐在辦公室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她心裡的算盤打得極精。
這份報告，她會直接遞到季豐年桌上。
而且，也會弄到省府辦。
這樣，一來她讓季豐年心裡有數。
二來，按省府辦的正常的工作流程，將報告提交到省領導參與的聯席會議上，作為拆遷安置工作的一個典型案例來討論。
這聯席會，自然有省政府辦公廳的人，有省發改委的人，有住建廳的人。這份報告一旦進入會議紀要，自然就會傳到明玉輝、路北方的的耳朵里。
明玉輝本來就分管省里的常務工作，這省地鐵辦的工作，又理應屬他分管，而且，教職工安置問題，性質極其靈敏。
一旦明玉輝介入，這個問題就不再是「唐茂山的住房怎麼解決」這麼簡單了。
它會變成一道難題，一道誰都不敢輕易拍板的難題。
省里也不敢給唐茂山一套房子？
憑什麼？學校那麼多青年教師，有的拖家帶口擠在十幾平方米的周轉房裡，有的在外面租房度日，面臨的困難比唐茂山只多不少。
如果因為他鬧得凶、態度蠻橫就給他解決住房，其他教職工怎麼看？這個口子一開，後面的拆遷安置工作還怎麼做？
不給？
那更麻煩。
唐茂山現在就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態，拆遷工作組上門他都不配合，真要到了拆遷那一天，他賴在那間儲藏室里不走，誰敢強行把他弄出去？一旦發生衝突，被人拍了視頻發到網上，輿論立刻就會炸鍋。到時候，唐茂山當年的遭遇，出軌被曝光、被前妻打斷肋骨、被淨身出戶、從副教授降為講師，所有這些舊事都會被重新翻出來，鋪天蓋地地湧向驛丹雲。
而驛丹雲現在正在接受增補常委的考察。
她越是刻意維持那個乾淨利落、幹練親民的完美形象，就越經不起半點陳年舊事的擾動。
鄭玉靈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不需要親自出手，不需要說驛丹雲一個字的壞話。
她只需要把唐茂山這個客觀存在的問題，以最正式、最規範的公文形式，擺到省領導的案頭。
剩下的，自然會有人去聯想，去發酵，去傳播。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里，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把火，她點著了。
至於這火燒到什麼程度，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
當天，賀君驍就將唐茂山問題，單獨弄了份千把字的報告，發給了鄭玉靈。
這份報告，賀君驍寫得極為講究。
他沒有摻雜任何主觀判斷，沒有一句多餘的評價，全是用客觀陳述和數據鋪排。
報告中，提到唐茂山的身份、收入、居住條件、離婚後的資產狀況、對拆遷工作的態度、可能引發的隱患風險，每一條都配有走訪時的原始記錄和現場照片。
甚至，賀君驍還附了一張唐茂山那間儲藏室的內景照片。
照片裡，不足十五平方米的屋子，霉斑爬滿牆角，塑料痰盂擱在床邊，摺疊桌上擺著電磁爐和幾隻碗碟，床上的被褥薄得像紙。
重點就是說明，這是一個省屬重點大學在編講師，就住在這樣的地方。
賀君驍在報告最後一段，用了一種極為克制卻又讓人無法忽視的措辭：
「鑑於該住戶身份特殊，前妻為現任湖陽市委書記驛丹雲，離婚時資產分割存在極端傾斜，致當事人當前生活處境堪憂，對拆遷安置工作持強烈牴觸態度。若處置不當，恐引發輿情風險，甚至波及更高層面。建議提請上級專題研究。」
鄭玉靈看完這份報告，指尖在「極端傾斜」四個字上停留了一瞬。
賀君驍這小子，用詞越來越精準了。
「極端傾斜」，多麼恰當的用詞。
他不提「淨身出戶」，不說被「掃地出門」，只用一個中性詞，把驛丹雲離婚時的手段，描述得既客觀又刺眼。
高明。
鄭玉靈沒有修改一個字。
她將報告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然後，叫來自己的秘書，囑咐道：「你將這文件，送到季部長辦公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