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8章 出軌學生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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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玉靈從蘇小曼嘴裡,打探到驛丹雲前夫唐茂山的情況後,唐茂山破碎的婚姻、被驛丹雲踐踏的人格,以及他當的處境,便被鄭玉靈反覆掂量與分析。

  一個被命運碾碎的男人,心裡積攢了數年的怨氣,這就是最容易被點燃的火藥。

  只是,鄭玉靈也知道,這把火,不能由她親手去點。

  若是由她點燃,驛丹雲會恨她,甚至路北方和明玉輝心裡也會有想法。

  因此,就這事兒,她需要完全合法的路徑,以及滴水不漏的由頭!只要能讓唐茂山的問題浮出水面,將驛丹雲當年舊事重新提起,那麼,在這考察驛丹雲能否進入省常班子的關鍵時刻,還是很起作用的。

  略一沉思,鄭玉靈便想到了別的辦法。

  當天下午,鄭玉靈帶著項目部和校方一行,在實地調研了擬定的幾處出口後,回頭聚在河陽大學的會議室,又開了了個簡短的工作碰頭會。

  在會上,鄭玉靈指出當前工作的困難與應對辦法。

  她清了清嗓子道:「各位,今天上午和下午,我們將幾個出口選址的地方都看了,情況比預想的複雜。尤其是靠近教工住宅區的三號出口,涉及拆遷安置的戶數不少,群眾工作壓力很大!咱們地鐵建設,這是民生工程,不能因為拆遷問題,留下隱患。」

  彭思遠坐在對面,聞言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鄭主任說得是。教工住宅區那邊確實有幾戶情況比較特殊,我們前期摸底的時候也發現了。」

  「所以,就當前的情況。我想……」鄭玉靈順勢接過話頭,語氣自然道:「與其讓這些問題零散冒出來,不如我們主動一點!賀工,彭校長,我建議,就現在,從項目部和校方,各抽五名同志,組成一個前期的工作專班,專門負責拆遷區域的群眾宣講和安置摸底工作!這十個人,一組負責政策宣講,一組負責逐戶走訪,把所有涉及拆遷的住戶情況摸清楚,形成書面報告,拿到項目例會上集中討論。」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賀君驍,語氣依舊平和,但眼神里多了一層明確的指示意味:「特別是那些在職的,卻無房產、生活確實存在困難的教職工群體,要著重關注。了解他們現在的真實狀態,有什麼想法,有什麼訴求,逐一記錄,形成專項報告。我們做項目,不能只看工程進度,人的問題,群眾的問題,才是根本。」

  賀君驍心中瞭然,當即鄭重點頭應下:「鄭主任放心,我馬上安排。專班的名單今天下班前報給您,明天一早就開始入戶走訪。」

  對這舉措,彭思遠作為校方,自然沒有異議。

  地鐵項目是省里重點工程,校方本就該全力配合,何況鄭玉靈提出的方案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在幫學校解決拆遷中的棘手問題。

  ……

  散會後,賀君驍的動作極快。

  當天下午,他帶著幾人,就與彭思遠方面,敲定了專班人員名單。

  雙方各自抽調五人,開始就按鄭玉靈的指示,在學校開展工作。

  第二天一早,摸排專班,就進駐教工住宅區這邊進行摸排統計。

  宣講組,也在住宅區入口處搭了臨時諮詢點,拉起了地鐵建設的宣傳橫幅,向過往的教職工發放政策手冊,講解拆遷補償標準和安置方案。

  摸排組則挨家挨戶敲門,逐一登記住戶信息,了解家庭情況,記錄訴求意見。

  這次,賀君驍這邊,派出一個叫蕭立菲的女組長,與校方這邊的蘇小曼等人,組成了一組。

  蕭立菲和蘇小曼幾人,自然看不透高層的權斗,而是上面要她們做什麼,她們就想著不折不扣完成。

  這次也一樣,在教工區摸底到第三天時,隊伍來到了唐茂山所住的這棟樓。

  「蕭主任,前面這……是個叫唐茂山老師住的地方。」蘇小曼壓低聲音,腳步不自覺地放緩了些,「他現在的住處……情況確實不太好,估計,他這有點麻煩。」

  「有什麼麻煩?」

  「哎,您等會和就知道了。」

  蕭立菲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驛丹雲投身仕途之前,其實也是河陽大學的教授,因此她與唐茂山結婚時,還在校區分得房子。

  當然,後來還在商業區購了房產。

  只是這些,全被驛丹雲收歸自己所有。

  在這方面,她著實有些霸道。

  這教工住宅區,建成於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紅磚外牆的六層小樓,曾經是河陽大學最好的教職工宿舍。

  三十多年過去,樓體早已斑駁褪色,牆根爬滿了青苔,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大半,白天走進去也顯得昏暗逼仄。

  蘇小曼領著蕭立菲等人,穿著紅馬甲,穿過兩棟家屬樓之間一條狹窄的過道,在一排低矮的平房前停下了腳步。

  這些平房,原本是住宅區的配套儲藏室,每間不過十來平方米,用來堆放雜物或停放自行車。後來學校房改,部分儲藏室被改造成了臨時住所,分給了一些住房困難的年輕教師過渡使用。

  唐茂山住的那一間,在平房的最盡頭。

  鐵皮門上鏽跡斑斑,門框上方的雨棚塌了一半,用幾塊石棉瓦勉強搭著。門口堆著幾個裝滿空塑料瓶的編織袋,旁邊是一輛輪胎癟了一半的老舊自行車,車筐里塞著幾本封面卷邊的舊書。

  蘇小曼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幾下,提高了聲音:「唐老師,您在嗎?我是校辦的蘇小曼,今天,我和地鐵項目部的同志,來找你了解下情況。」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從裡面拉開一條縫。

  一張瘦削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花白的頭髮亂蓬蓬地支棱著,身上的棉襖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門外的兩人,目光在蕭立菲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語氣冷淡而戒備。

  「什麼事?」

  蘇小曼擠出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些:「唐老師,這是地鐵項目指揮部的蕭立菲……我們今天來,是想跟您了解一下情況。您看,能不能讓我們進去說?」

  唐茂山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把門拉開了。

  屋內的景象,比蕭立菲預想的還要糟糕。

  十來平方米的空間裡,一張單人床占據了大部分面積,床上的被褥薄得可憐,疊得倒是整整齊齊。

  床尾堆著幾個紙箱,裡面塞滿了書籍和雜物。

  一張搖搖晃晃的摺疊桌靠牆放著,桌上擺著一台老舊的電磁爐和幾個碗碟,旁邊是一個塑料水桶。牆壁上貼著舊報紙,牆角處有明顯的滲水痕跡,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最讓人難受的是,這間屋子沒有獨立的衛生間。

  角落裡放著一個塑料痰盂,旁邊是一個裝滿水的塑料桶,大概是用來洗漱,或者是小便的。

  一個曾經在省內外頗有聲望的大學副教授,如今因為出軌自己的學生,就被妻子整成這樣,就住在這樣的地方,倒是讓人唏噓。

  蘇小曼和蕭立菲領著幾人,沒有地方坐,只得站著和唐茂山說話:「唐老師,我們今天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您目前的生活狀況。而且告訴您,地鐵一號線延伸段出口,要在這附近設站,這片住宅區可以涉及拆遷……我們想聽聽您的想法和訴求。」

  唐茂山坐在床沿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想法?訴求?」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被生活磨去了稜角後的疲憊,卻又隱隱透著一絲尖銳:「我沒什麼想法。你們要拆就拆,反正這破屋子也不是我的。拆了……我沒地方瞅,就睡大街上去。」

  蘇小曼連忙打圓場:「唐老師,您別這麼說。學校肯定會妥善安置每一位教職工的!」

  「得了吧!蘇主任!就我這情況,還妥善安置?」唐茂山打斷了蘇小曼的話,冷笑中,帶著幾絲憤怒道:「當年處理我的時候,學校怎麼不說『妥善』了?就因為那婊女人,她是省里的高官,你們就停我的課、降我的職、取消我副教授待遇,哪一條『妥善』了?」

  唐茂山的聲音不高,但是,每一個字,卻帶著冷度,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幽寒萬分吐了出來。

  蘇小曼被唐茂山懟得啞口無言。

  蕭立菲沒有接這個話茬。她知道唐茂山提的是什麼事,但這不是她能接、也不是她該接的話題。

  作為項目組副組長,蕭立菲轉而問道:「唐老師,您現在的收入來源主要是什麼?每個月的課時費加上基本工資,大概有多少?」

  唐茂山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就講師的基本工資,扣完五險一金,到手六千出頭。課時費按節算,一個學期能多個幾千塊。加起來,一個月不到七千。」


  「那您有沒有其他的?」

  「沒有。」唐茂山冷著眼,一副憤世嫉俗的神情,乾脆利落地截斷了蕭立菲的話:「以前,常出去演講,講課,有些收入,現在就我這名聲,哪個單位敢讓我去講?」

  「你們可能不知道吧,我和湖陽市驛丹雲離婚時,我名下的房產,存款,車,全歸了前妻。我現在住的這間屋子,還是院裡看我可憐,暫時借給我住的,每個月象徵性地收五十塊錢水電費。」

  看得出來,唐茂山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雖然平靜得近乎麻木,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但是,蕭立菲已經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指節攥得發白。

  很明顯,唐茂山對驛丹雲如此手段,不給他留活路的做法,心懷痛恨。

  「那唐老師,您的情況,我們也初步了解了。」蕭立菲合上筆記本,望著他再問:「那?若是這地方真拆了……您有什麼訴求?」

  「隨便你們怎麼拆!我不管!」唐茂山的聲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漠然:「反正我現在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不管你們怎麼搞,能解決我住的問題就行!」

  「若是解決不了,我就抱個被窩,到大學門口的樹蔭下打地鋪!只要你們看得過眼,不怕我丟河陽大學的人,我無所謂!!」

  蘇小曼被唐茂山這話氣得無言以對,但是,又想不出解決之道,只得看著大家都將這事記下進,然後道:「唐老師,你這事比較特殊,我們會把您的訴求如實記錄,提交到項目例會上討論。在正式安置方案出來之前,您還有什麼想法,可以隨時聯繫指揮部或者校辦。」

  「得了吧!聯繫了有卵用!」唐茂山冷臉相對眾人,絲毫不顧慮自己說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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