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7章 為進班子明爭暗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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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調研和座談,其實毫無新意。

  都是一些程式化的工作。

  賀君驍先介紹了一號線延伸段的總體規劃,重點說明了河陽大學站四處出口的選址的技術依據、施工方案、預計工期,以及可能對校園造成的影響和相應的緩解措施。

  彭思遠代表校方,提出了幾個核心關切:一是施工期間的噪音管控,尤其是靠近教學樓和實驗樓的區域;二是站點出口與校門之間的交通銜接,需確保學生出行安全;三是教工住宅區涉及拆遷的住戶安置問題,校方希望項目組給出明確方案。

  鄭玉靈逐一回應,條理清晰,態度誠懇。

  ---

  座談會結束後。

  彭思遠邀請項目組一行,在校園內的接待餐廳用午餐。

  餐廳在行政樓後方一棟獨立小樓里,環境安靜,裝修簡樸但不失雅致。

  一張圓桌,10多人圍坐,菜式不算豐盛。

  但幾道河陽大學食堂的特色菜做得頗有水準。

  席間的話題,從地鐵項目自然延伸到了校園建設、杭城發展、省里近期的幾項重大政策。

  氣氛輕鬆,幾杯茶水與清淡的白酒過後,眾人的話匣子都打開了不少。

  餐畢,眾人陸續放下碗筷,同行的幾位男士便借著飯後的閒適,留在餐廳小樓的休息區小坐歇腳,閒談打趣,舒緩連日工作的疲憊。

  下午還需實在走訪另幾個出口設定街區。

  鄭玉靈卻沒有留下休憩的打算,她側頭看向身側的蘇小曼,語氣溫和從容:「小曼,飯後久坐傷身,難得校園環境清幽,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蘇小曼是校方隨行的女士,現在見領導提出這要求,自然當即應聲應允。

  「好咧,鄭主任,咱們走走!」

  兩人辭別眾人,並肩緩步走出接待餐廳,沿著綠樹成蔭的校園步道徐徐慢行。雖然冬天的寒意還未散去,但是,校園內卻的綠植卻不少,路上行人三三兩兩,格外安靜,正好適合閒談敘話佳機。

  行走間,鄭玉靈特意放慢腳步,讓蘇小曼走在自己身側,兩人並肩而行,距離恰到好處。她身姿挺拔,神色從容淡然,一言一行溫潤有度,既不會讓氛圍冷清尷尬,也從不搶人風頭、喧賓奪主。

  深諳交談節奏的她,總能恰到好處地拋出輕鬆的話題,留給蘇小曼充足的表達空間,又會在對方話音將落、略顯停頓的時刻適時接續話題,讓兩人的閒談始終保持著鬆弛、舒適的節奏。

  走在校園公園內,兩人閒敘一陣後,鄭玉靈話鋒微轉,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唏噓,自然地引出了一樁校內舊事。

  「咦,小曼,我早前也知道,湖陽驛丹雲,與你們學校唐老師之事。」鄭玉靈輕聲開口,目光望向遠處的教工宿舍樓,神色淡然道:「我也不知他們怎麼樣了?」

  「這事啊?」雖然河陽大學校職工較多,但是,像這樣的人事,蘇小曼作為校內行政人員,還是知曉的。她稍作沉吟,緩緩道出始末,將從彭思遠等校內前輩口中聽聞的故事娓娓道來。

  「呵呵!這事!哎……也怪唐老師!唐茂山老師,本來是咱們人文學院的資深助教,副教授,學術功底還可以,專業能力也毋庸置疑,在省內外算是頗有分量、深得學子愛戴的老師。只是可惜,前幾年的那樁風波,徹底毀了他的生活。」

  鄭玉靈靜靜聆聽,眼底神色微微一動,卻並未流露過多情緒,臉上始終維持著淺淡、克制的好奇,不追問、不評判,姿態從容得體。

  蘇小曼繼續說道:「唐老師和驛書記,本來兩人原本是學界與政界的佳話搭配,奈何唐茂山一時糊塗,和自己的女研究生產生了不正當的感情糾葛。」

  「這件事被驛丹雲知曉後,徹底觸怒了她。當時她直接從湖陽連夜趕回,在學校附近堵住了唐老師和那名女學生,一時情緒激動,發生了肢體衝突。那場衝突鬧得很大,唐老師被打斷四根肋骨,那名女學生也受了傷。最重要的,唐老師銀行卡,家裡的現金,全被驛書記搜走了,他連住院費,都得借。」

  「這件事情,因為唐老師的情緒失控,很快被傳到網上,熱度居高不下,傳遍了全網,對唐老師和驛書記的聲譽,其實都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也因為這事,後續學校迅速介入處理,給出了正式處分:唐老師被停課半年,同時被免去人文學院副教授的職務,降為普通講師,自此,他的仕途、事業直接遭遇斷崖式下滑。而捲入事件的女學生,也最終辦理了病退,徹底離開了學校。」


  鄭玉靈聽得認真,待她話音稍歇,才語氣自然地輕聲追問:「那之後,兩人就徹底分開了嗎?現在唐老師過得如何?」

  鄭玉靈的語氣平淡溫和,仿若在聽聞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旁人舊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事發之後,其實唐老師和驛書記就迅速辦理了離婚手續。」蘇小曼嘆了口氣,語氣滿是複雜惋惜,「驛丹雲此後再也沒有回過河陽大學,一心深耕政務,仕途穩步向前。只是離婚時,她將兩人共有的房產,財產,以及兒女,汽車……聽說反正是值錢,就全部索要過來作為補償,唐老師被淨身出戶!」

  「如今我們唐老師,處境格外落魄。他沒有固定住所,只能寄居在教工住宅區一處狹小的收藏室里,日子過得清貧又拮据。昔日開朗健談、熱衷參與院裡各項活動的他,徹底變了一個人。現在的他孤僻寡言、獨來獨往,每日兩點一線,上課來、下課走,從不主動和同事往來。偶爾有人在校園裡偶遇他,他也總是低頭快走,眼神躲閃,全然沒有了昔日知名教授的意氣風發。」

  說到此處,蘇小曼又補充道:「在您這次來調研之前,其實我們學校,也做了些基礎工作。我和陳維棟校長,一塊在教工住宅區做拆遷摸底工作,也去過唐茂山老師的住處。他離婚後,就在咱們家屬區一雜物房裡住下。那冷清破敗,屋內堆滿了雜亂的東西,甚至屋內連洗手間都沒有……生活過得極其潦草困頓。」

  「現在院裡和拆遷工作組也格外頭疼,那片住宅區一旦正式拆遷,唐茂山名下無房、無任何產業,孤身一人,屆時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處境實在難堪。」

  清風掠過樹梢,帶來陣陣細碎的聲響,沖淡了話語裡的唏噓。

  鄭玉靈靜靜聽著所有細節,從兩人婚內糾葛、當眾衝突、事業重創,到唐茂山如今的落魄孤苦,盡數落在耳中。

  她臉上始終掛著分寸絕佳的神情,一抹淡淡的同情、淺淺的理解,不多一分悲憫,不少一分漠然,情緒克製得恰到好處,無人能窺探她心底的真實思緒。

  沉默片刻後,她才緩緩輕嘆一聲,語聲輕柔:「這唐老師本來可以借著驛書記青雲直上,可是……卻是一念之差,前程盡毀,家室離散,著實可惜了啊。」

  「就是就是!這男人,要是管不了自己,那身敗名裂,是遲早的事!」

  蘇小曼在旁邊咬牙道。

  ……

  鄭玉靈聽著這些細節,臉上的表情,始終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同情與理解。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但她的內心,卻像一台精密的儀器在高速運轉。

  每一個信息都被她迅速歸檔:唐茂山的孤僻、怨氣、對官方的抗拒、被打傷的舊事、被降職的屈辱、被網帖曝光的創傷……

  這些碎片,在她腦中迅速拼合出一幅清晰的畫像——

  這是一個被命運和權力碾碎的男人。

  他曾經有過體面的地位、完整的家庭,卻因為一場出軌和一次暴力,失去了一切。他心裡肯定有恨。

  恨自己,恨驛丹雲,恨學校,恨那些在網上圍觀議論的人。

  而這種恨,恰恰是最容易被點燃的東西。

  鄭玉靈面上依舊是恰到好處的同情與惋惜,情緒分寸拿捏得絲毫不差,無人能看穿她平靜表象下的深層盤算。

  她心底早已篤定,唐茂山積攢多年的委屈與怨懟,正是自己可借的契機。

  如今驛丹雲刻意抹平過往輿情,打造完美從政形象,越是乾淨無瑕,越經不起半點陳年舊事的擾動。

  倘若能暗中撬動唐茂山,讓他為自己現在落魄的境遇發聲,或是當眾追責、討要被奪走的房產所有權,甚至控訴校方當年處置不公、偏袒權貴。

  這番言論一旦傳開,勢必撕開驛丹雲精心維繫的體面外衣。

  昔日施暴打斷肋骨、強勢奪取房產、逼得前夫無家可歸的舊事,若再度發酵,徹底顛覆外界對她幹練親民的固有認知。

  而且,這可以全程由唐茂山出面控訴,與她毫無牽扯,既能精準打擊驛丹雲的口碑形象,又能讓自己置身事外,規避所有風險。

  念頭落定,鄭玉靈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深意,轉瞬便歸於平和。

  ……

  聰慧如鄭玉靈者,並沒有和蘇小曼繼續深聊唐茂山。

  她太清楚火候了。

  過猶不及。

  這天,她只需要表現出一個知情者的姿態,讓蘇小曼覺得她是一個可以信任的外人,是一個閒談的旁觀者,就夠了。

  至於唐茂山,她需要一條更隱蔽、更安全的接觸路徑。

  她不急。

  增補常委的考察剛剛啟動,從組織部走訪到形成報告,至少需要兩到三周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她有足夠的空間去布局。

  但布局的方向,已經從「等待考察」悄然轉向了「主動出擊」。

  她要的從不是掀起大亂,只是讓組織考察組在走訪摸排時,自然而然聽到那些舊聞,若適時讓唐茂雲將現在苦難展示出來,將驛丹雲 「性情衝動、行事失當」 的標籤重新被貼上。

  那,這不用她添油加醋,只需把原本存在的輿論擺上檯面,就能動搖當前省委主要領導對驛丹雲的看法。

  哪怕無法直接扭轉局勢,也能打亂對方的節奏,為自己爭取一線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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