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重塑地脈,花開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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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重塑地脈,花開蒂落

  姜家後院,本就伏著一線水靈之脈,晝夜潛行,潤物無聲,平日裡不過是讓果木多綠幾分。

  此刻,卻有另一股氣機,自氐地深處貫入,如老土翻身,厚而不躁。

  兩脈一觸,未及喧譁,反倒靜了一瞬。

  隨即。

  地底輕輕一顫。

  那聲動靜低得幾不可聞,卻餘音綿長。

  後院裡的空氣,像是被誰按住了,沉了幾分,連風都慢了下來。

  果林深處,有什麼東西,悄然醒了。

  那已不是靈氣添減的問題。

  更像是土換了骨,氣改了命。

  原先略顯板結的地面,在眾人眼皮底下鬆散開來,土色漸深,隱隱泛起一層溫潤油光,像久旱之後,終於得了水的良田。

  風也變了。

  不再只是山間舊風,而是夾著濕土與草木的氣息,一縷一縷地漫開來,入鼻清涼,落在胸中,卻讓人莫名安定。

  更妙的,還不在此。

  這股氣,並非一灌即散的浮水之靈。

  那條被蓮池陶瓶連根收攝、自氐地拔出的地脈,此刻已在院下安頓下來,伏地而眠,深深扎了根。

  與原先暗伏此地的水靈一脈,一土一水,相引相生,彼此照面,卻不爭高下。

  幾息之間,氣機自轉。

  不過數畝後院,竟悄悄結成了一個自生自養的小天地,來去有序,晝夜不歇O

  此等手筆,已非圖一時旺盛。

  而是把福氣埋進土裡,澤被後人、福延子孫的不世根基。

  當日於氐地祖廟下倉促收下的那些奇花異草,也隨著陶瓶中靈土傾落,星星點點,散在林間。

  其中多是外界早已難尋的異種。

  有的花葉如玉,光潤內斂;

  有的藤蔓生鱗,紋理古怪。

  便是姜義這般見慣世面的,一時也叫不全名目。

  不過名目不急。

  只消一眼,便知皆非凡草。

  每一株草木之中,都藏著一股收斂而厚實的靈韻,生機穩重,不急不躁。

  姜義自然不肯怠慢。

  神念微動,略一分辨,便將它們各自的木氣秉性與生長習性摸了個七七八八O

  隨即抬手揮灑,將諸般草木分開安置。

  該向陰的,入陰;

  該得陽的,見陽;

  散落果林四周,各歸其位,仿佛本就該生在那裡一般。

  這一番收拾下來,後院果林已然換了模樣。

  與從前相比,幾乎認不出來。

  靈氣不再四散,而是低低浮著,如薄霧纏枝;花草成蔭,層次分明。

  每一株果樹,都像是喝足了甘露,枝葉舒展,綠得發亮,生機沉穩而足。

  姜義負手立在林間,沒有多言。

  這份家當,一下子厚了不知幾倍。

  看在眼裡,心裡自然也鬆了下來。

  當初在祖廟地底,不過是為求自保,倉促施為,收攝之時哪有餘暇細看。

  如今靜下來,才覺出這厚土精氣與地脈本源的分量。

  那股子渾厚、古老且純粹的氣息,絕非凡品。

  姜義心中略一轉念,便明白過來。

  單憑那隻躲在陰影里、靠著欺壓氐地凡人苟活的貉妖,就算給它一萬年,也攢不起這等底蘊。

  想來,多半是它口中那位「主上」,不知費了多少心血,才一點點堆出來的私藏。

  林間看了一圈,姜義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靈泉池畔。

  那株老仙桃樹。

  當年遭妖蝗侵襲,被迫移根一次,傷了根骨,自此便一直蔫著。

  雖未枯死,卻多年不再抽新枝,更不見花果。

  此刻,卻不同了。

  得了洞天地脈的滋養,老樹像是被人輕輕喚醒。


  枝頭原本泛黃的葉子,幾乎在呼吸之間,重新轉青,翠意逼人。

  不聲不響,卻已見春意回頭。

  姜義看著那株老樹,目光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這些年,他與妻子能走到今日境地,這老夥計每日吞吐的那點靈氣,實在幫襯良多。

  雖從未指望它在凡世開花結果,可見它重新挺直了腰身,不再一副風燭殘年的模樣,心裡終究是舒坦的。

  正欲低聲感嘆兩句。

  山腳下,卻忽地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長嘯,聲調放開,帶著幾分難得的暢快「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姜義循聲望去,那方向,正是他親手布下的五行修煉之所,厚土洞所在。

  這嗓門,自然也認得。

  是古今幫的那條憨漢,大牛。

  神念輕輕一掃,姜義面上便浮起一絲會意的笑。

  洞中的大牛,氣息比往日清朗了許多。

  尤其他脾胃之間,那塊多年盤踞、如頑石一般的土濁之氣,此刻已然散了個乾淨。

  山腳下五行氣機,本就與這後院山水氣運一脈相連。

  如今水土翻新,地脈落根,下方的厚土洞,自然也分得了幾分支脈餘韻。

  其中的厚土之氣,愈發凝實純粹,較從前不止強了數倍。

  大牛性子樸直,平日修行從不偷懶,根腳打得極穩。

  此番得了這等機緣,竟順勢煉化了困擾已久的脾中土濁,在煉精化氣這條路上,又實實在在地往前邁了一步。

  姜鈺站在一旁,看著林子裡這番翻天覆地的變化,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圓,滿是新奇。

  只是左瞧右看,始終沒見那個傳說中的「貪吃鬼」現身,把偷走的果子乖乖送回來,小嘴便不自覺地癟了下去。

  姜義此刻心情正好,低頭瞧見小孫女那副眼巴巴的模樣,手心竟有些發癢。

  「看好了,鈺兒。」

  他嘿然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老頑童的得意:「阿爺這就給你變個戲法,把那貪吃鬼偷走的果子,都變回來。」

  話音落下,雙手輕輕探出。

  體內早已圓轉自如的黑白陰陽二氣隨之流淌而出,不聲不響,化作一陣和煦春風,裹著細雨般的靈意,緩緩滲入那幾株被摘得光禿禿的果樹腳下。

  以陰陽為引,牽動地脈精氣,潤根養須,催發生機。

  這活計,看著輕巧,實則最考驗分寸。

  放在從前,姜義縱有這份心思,也難把體內那股洶湧的法力收束得如此細密。

  可如今踏入神遊門徑,神念一展,便如多出了一雙無形的眼睛,直探地下。

  哪一縷地氣該引,哪一根根須需養,皆看得清清楚楚。

  隨心調控,舉重若輕。

  這等細活,反倒顯得遊刃有餘。

  地氣湧入,如春雨入土。

  久旱的根須先是一滯,隨即貪婪地舒展開來,默不作聲,卻吸得極狠。

  變化,也就在這無聲處生了。

  原本還顯萎靡的幾株果樹,枝幹微微一震,枯意褪去,新意翻湧。

  老枝抽芽,嫩色漸深,不過片刻,便已轉作一片濃翠。

  緊接著,花便開了。

  桃花粉潤,梨花如雪,一朵接一朵,在枝頭悄然鋪開。

  香氣不急不躁,卻很快便把小院填滿,叫人站在原地,都有些走不動。

  花期極短。

  不過轉念之間,花瓣零落,青果已然掛枝。

  再一息,果實鼓脹、轉色、熟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待枝頭定下時,已是一枚枚飽滿的靈果,個頭比先前還要大上一圈,色澤溫潤,靈氣內斂,把枝條壓得低低的。

  小院裡,一時竟有些熱鬧。

  姜鈺站在原地,眼睛睜得圓圓的,嘴巴也忘了合上。

  方才那點委屈,早不知被風吹到哪裡去了。

  「哇!」

  她終於回過神來,一聲驚呼,便從姜義身旁跑開,像只撒歡的小鹿,圍著果樹轉個不停。


  一邊蹦,一邊拍著胖乎乎的小手。

  「長回來了!真的長回來了!」

  「好多好多的果子呀!」

  笑聲清亮,把整座小院,都帶得活了起來。

  姜鈺踮著腳,從枝頭摘下一枚熟透的桃子。

  紅得正好,細絨未拭,便迫不及待地送到嘴邊。

  一口咬下。

  「咔嚓」一聲,汁水溢出,甜香立刻漫開。

  小丫頭眯起眼,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嚼得含糊不清,卻還是騰出一隻小手,衝著姜義豎起了大拇指。

  「阿爺最厲害!」

  「比那個偷果子的貪吃鬼,還要厲害!」

  姜義忍不住大笑,順手摸了摸鬍鬚,只覺這一聲夸,比什麼靈丹妙藥都來得受用。

  他偏過頭,朝身旁的柳秀蓮挑了挑眉,神情里滿是顯擺意味。

  柳秀蓮白了他一眼。

  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來,這般催生草木,算不得什麼划算買賣。

  可眼下見孫女笑得眉眼都快擠在一塊兒了,那點計較,終究也就放下了,只陪著一同笑。

  這一刻,什麼修行長路,什麼世道風雲,都顯得遠了。

  倒是這小院裡的笑聲,熱乎得很,讓人不捨得走神。

  折騰了一陣,果子摘了滿滿一簍,一家子這才收拾回屋。

  姜義此番外出,難得平安歸來,夜裡索性叫上女兒女婿,在家中擺了張小桌,溫酒小聚。

  劉子安與姜曦一進門,目光一落在姜義身上,便同時停住了。

  那股氣息,清靈通透,圓融不滯,實在太過分明。

  二人對視一眼,齊齊躬身,笑意里滿是真切:「恭喜爹爹。」

  「修為再進一步,終於踏進鍊氣化神的門檻了。」

  姜義笑著擺了擺手,神色淡然。

  「不過是借了點外力,占了幾分巧合。」

  「說來算不得什麼,不值一提。」

  話到這裡,他順勢一轉,像是隨口想起:「對了,親家公和承銘那孩子————

  可有消息了?」

  劉子安自然明白岳丈想問什麼,搖了搖頭,答得老實。

  「還未歸來。」

  「他們爺孫倆去了哪裡,小婿也說不清,連封信都沒捎回。」

  姜義點點頭,便不再追問。

  這等人,既走在外頭,多半自有去處,問也問不出什麼來。

  目光在面前這對兒女身上轉了一圈。

  二人氣息沉穩,陰神早已凝實分明,看得出來,都是過來人。

  姜義語氣放緩了幾分,認真討教:「我這才剛摸到陰神的門道,只曉得能出竅夜遊。」

  「至於之後該如何打磨、如何精進,卻是一頭霧水。」

  「你們二人走得早,見得也多,可有什麼心得?」

  話音一落,劉子安與姜曦不由對視了一眼。

  夫妻二人眼中,皆閃過一絲會心的笑意,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問。

  最終,還是姜曦先忍不住開口,眉眼間帶著幾分掩不住的小得意:「爹,您這話,可真是問對人了。」

  她語氣一轉,笑意更深:「要是問什麼高深法術,我們還真不敢打包票。」

  說到這裡,她眨了眨眼,聲音壓低了些,像在賣關子。

  「可這陰神該怎麼打熬磨礪————」

  「我們這段時日,還真琢磨出了一套獨一無二、旁人學也學不來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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