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返回村中,後院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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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章 返回村中,後院鬧鬼

  這番誓言其中分量,姜義心中自是明白。

  忙上前一步,伸手將凌虛子扶起,只淡淡一笑,隨意擺了擺手:「你我相識一場,又並肩走過生死關頭,何必把話說得這般重?」

  「說到底,不過是各有機緣,相互扶持,各取所需罷了。

  ,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讓人心安的篤定。

  姜義看著凌虛子,神色稍斂,多了幾分長輩般的叮囑意味:「你好生打理這氐地。」

  「以正道教化萬民,引其向善,休養生息,不使妖邪再藉此地作亂,禍及中原。」

  他頓了頓,語聲不高,卻字字落地:「守得住這份本心,便是大功德。」

  「日後你的前路,自會寬得很。」

  凌虛子聞言,眼中感激之色幾乎溢出,又是鄭重一揖,語氣誠懇得不能再誠懇:「全賴仙長提攜!」

  「這番教誨,凌虛子必刻於神魂,時時自省,半步不敢偏離!」

  一旁的大黑,早已看得眼睛發直。

  它在羌地經營數十載,自封鷹神,香火來得磕磕絆絆。

  而這位「後來者」,不過隨姜義走了一遭險路,轉眼便坐實神位,氣運加身。

  那雙鷹眼裡的羨慕,幾乎要流出來。

  姜義斜斜睨了它一眼,心中暗覺好笑,隨即轉頭,看向凌虛子,語氣隨意卻意味分明」道友此番能有今日成就。」

  「咱們這位羌地鷹神,可是前前後後,沒少出力。」

  凌虛子心思何等通透。

  話頭一點,它便已明白姜義的用意,當即轉身,對著大黑鄭重一揖,神情肅然,語氣卻極穩:「大恩不必多言。」

  「待我將這氐地的內外脈絡徹底理順,定當投桃報李,傾我一族之力,助鷹神兄弟收服餘下羌地。」

  它說得不急不躁,卻自有一幅長遠的章法在胸。

  「到那時,你我兩家,羌氐相倚,如犄角並立。」

  「邊境無虞,歲月自安。」

  「再行通商互市,貨物流轉,人心往來,這片邊地,何愁不興?百姓,何愁不穩?」

  寥寥數語,卻勾勒出一幅不見刀兵的太平圖景。

  大黑早已見過這位新任低地主神的手段,深知這是條貨真價實的粗腿。

  眼下又有家主在旁作保,這等好事,哪裡還容猶豫?

  它當即把胸脯拍得呼砰作響,鷹臉上笑意堆得再也藏不住,連稱呼都順勢改了「凌兄客氣!」

  「日後有事,儘管開口!羌氐兩地,便如一家!」

  話落,風裡似乎都輕快了幾分。

  只是天下從無不散之筵席。

  凌虛子初掌氐地,雖大勢已定,卻是百廢待興。

  安撫人心、肅清餘孽、重立祭祀章程,樁樁件件,都需它親自坐鎮。

  大黑那頭亦然。

  羌氐一戰,死傷不小,部族要撫,地盤要整,趁勢擴張,更是個細水長流的活計。

  三人又閒話了片刻,定下往後聯絡的法門與章程,便各自拱手,相互道別。

  姜義婉拒了二人熱情的挽留與宴請,也不多停。

  腳下一踏,雲氣自生。

  一朵淡淡祥雲托起他略顯倦意卻心中安穩的身影,悠悠然,向著兩界村的方向,緩緩而去。

  不過幾日光景。

  當姜義收了雲頭,踏回自家那方熟得不能再熟的小院時,院中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

  只見那向來天不怕地不怕、膽子比院牆還高的小孫女姜鈺,此刻竟死死摟著柳秀蓮的腰,把臉埋在阿婆懷裡,肩頭一抽一抽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眼淚含著卻硬憋著的可憐模樣。

  柳秀蓮一邊低聲細語地哄著,一邊還舉著個做得精巧的糖人兒,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偏偏那張向來溫和的臉上,卻多了幾分「實在沒轍」的無奈。

  「這是唱的哪一出?」

  姜義眉頭一挑,頗覺稀奇。

  「咱們家的小霸王,什麼時候也有受氣成這樣的時候了?」


  話音未落,姜鈺已然瞧見了他。

  那雙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間亮起,仿佛見著了救星。

  她鬆開阿婆,邁著兩條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沖了過來,一把抱住姜義的手,帶著濃重的哭腔告起狀來:「阿爺!阿爺你可算回來了!」

  「咱家————咱家鬧鬼了!真的鬧鬼了!」

  姜義先是一怔,隨即失笑。

  鬧鬼?

  這世道,陰魂野祟或許不少。

  可敢鬧到這片地界前————

  怕是翻遍三界六道,也找不出這樣一隻不開眼的來。

  他當即彎下腰,將小丫頭一把撈進懷裡,順手颳了刮她的鼻尖,語氣半是打趣,半是安撫:「哦?是哪路不懂規矩的野鬼,膽子這麼肥?」

  「竟敢欺負到咱們小鈺兒頭上?」

  「說給阿爺聽聽。」

  「阿爺這就去,把它捉來,給你出氣。」

  姜鈺聽阿爺這般一說,心裡頓時有了主心骨。

  她吸了吸鼻子,伸出那隻肉乎乎的小手,指向屋後那片鬱鬱蔥蔥的果林,語氣里又急又氣,委屈得不行:「就在後院的果林里!」

  「是、是只偷果子的貪吃鬼!」

  「林子裡那幾棵果樹,果子才剛剛熟透,鈺兒還沒來得及摘呢,一眨眼的工夫,就沒了!

  「連個核兒都沒留下!肯定是被那看不見的鬼給偷走了!」

  姜義聽到這裡,嘴角已然有了幾分笑意,心中卻早已有數。

  他側過頭去,看了柳秀蓮一眼,遞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柳秀蓮見他這副神情,哪還能不明白?只得無奈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姜義心下頓時瞭然。

  哪裡是什麼不開眼的野鬼。

  分明是自家那位如今只剩神魂、來去無蹤的小兒子,姜亮。

  這幾年裡,姜亮隔三岔五,便要往鷹愁澗送一趟靈果。

  偏偏近來那頭豬妖修為漸長,胃口也跟著水漲船高,一日比一日刁鑽,一日比一日能吃。

  送得勤了,送得多了,這果林里能剩給姜鈺的,自然就少了。

  有時候,連剛熟透、還掛著晨露的尖兒貨,都被順手摘了去。

  而姜鈺年紀尚小,天眼未開,哪裡瞧得見自家二叔那道神魂?

  只見滿樹靈果,眨眼之間憑空不見。

  這般情形,不當鬧鬼,又當作什麼?

  若是放在前番出門之前,遇上這果子不夠分的窘境,姜義還真要為此犯愁,少不得精打細算,掰著指頭過日子。

  可如今嘛,此一時,彼一時了。

  這一趟羌氐之行,雖說稍有兇險,可要論收穫,卻也是實打實的盆滿缽滿。

  姜義低頭看著懷裡那委屈的小孫女,心中一軟,忍不住笑著逗她:「好好好,咱家小鈺兒不哭。」

  「阿爺這就帶你去,找那隻貪吃鬼算帳去!」

  「非得讓他把吃進肚子裡的果子,一個不少,全給咱們吐出來不可!」

  姜鈺吸了吸鼻子,小嘴一扁一扁的,眼睛裡還掛著淚花,明顯有些將信將疑。

  在她想來,鬼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東西,哪裡是能講道理、肯乖乖還果子的?

  姜義也不多作解釋,只是將她抱得更穩了些,腳步不緊不慢,悠然自得地朝著後院那片果林踱去。

  身後的柳秀蓮雖不曉得自家老頭子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可她向來信得過丈夫的手段,也不多問,只解下圍裙,笑吟吟地跟在後頭。

  三人進了後院果林。

  放眼望去,這片果林依舊靈氣氤氳,枝葉之間還透著幾分山野清潤的生機。

  可只要稍稍留心,便不難看出端倪。

  近些時日,那位「貪吃鬼」下手著實狠了些,毫無節制,林中的果樹明顯比往日稀疏了不少。

  尤其是那幾株平日裡掛果最盛、品相最好的靈果樹,此刻更是慘不忍睹。

  枝頭光禿禿一片,連個像樣的青果子都沒留下,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幾片葉子,在風裡孤零零地打著轉。


  看著那副寒磣模樣,別說姜鈺了,便是換個大人來,也難免要心疼上幾分。

  也難怪這小丫頭,會哭得這般傷心。

  姜義並未急著解釋,也不見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動作。

  只是神色一如既往地淡然,掌心一翻,自那壺天之中,取出了一隻灰撲撲的小陶瓶。

  瓶身歪歪扭扭,釉色斑駁,乍一看去,實在與「寶物」二字半點不沾邊。

  「去。」

  姜義語氣不重,甚至帶著幾分隨意,指尖法訣輕輕一掐。

  下一刻,那原本安靜躺著的陶瓶,瓶口忽然自行傾斜。

  「嘩啦啦!」

  聲音乍起,仿佛暗河決堤。

  海量色澤深沉、裹挾著濃郁地氣的精土,自那小小的瓶口中傾瀉而出,勢頭極盛。

  在姜義不動聲色的引導之下,那些來自氐地洞天福地的靈韻厚土,並未四散橫流,而是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均勻鋪展,悄然覆在果林的地面之上。

  新土落地,迅速與原本的泥壤相融、滲透,仿佛本就生於此處。

  緊接著,那陶瓶卻仍未歇息。

  瓶身微微一震。

  一股純粹至極的土黃色地脈,再次自瓶口緩緩湧出。

  那已不是凡水般的流淌,而是一道道肉眼可見、沉凝厚重的黃蒙濛霧氣,似雲非雲,似煙非煙,如夢似幻地傾瀉而下。

  霧氣落地即散,無聲無息,盡數融入腳下這片早已「嗷嗷待哺」的土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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