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反騎兵方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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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府,飯廳。

  周濤剛拿起筷子,李逸風便快步走了進來。

  「公子,剛得到消息,大名府盧象昇盧知府,已奉旨率『天雄軍』抵京,協防京畿。眼下,正在城外十里坡紮營。」

  周濤放下筷子。盧象昇,天雄軍。

  「逸風,馬上備些酒菜,要最好的。再準備些肉乾、麵餅,越多越好。我們去犒勞犒勞盧將軍和他的將士們。」

  李逸風應了一聲,立刻轉身去辦。

  半個時辰後,周濤帶著幾輛裝滿酒肉糧草的馬車,來到了十里坡。

  遠遠望去,一片簡陋的營地映入眼帘。

  營帳多是破舊的帆布,有些甚至打了補丁,兵士們的衣甲也五花八門,許多人只穿著單薄的布衣,手中的兵器也是長短不一,保養得也算不上精良。

  然而,整個營地卻井然有序,崗哨林立,巡邏的隊伍步伐整齊,往來兵士雖衣衫襤褸,卻個個精神飽滿,目不斜視。

  一股肅殺之氣,在簡陋中透出。

  周濤暗自點頭。

  一名守營的軍士上前攔住車馬,動作幹練,語氣卻還算客氣:「來者何人?軍營重地,不得擅闖。」

  李逸風上前一步:「這位軍爺,我家公子聽聞盧將軍率部抵京,特來犒勞眾將士。」

  那軍士打量了周濤幾眼,見他衣著華貴,氣度不凡,身後還跟著數輛馬車,便也不敢怠慢。

  「請稍候,我這便去通報將軍。」

  不多時,營門內走出一員武將,身材魁梧,面容剛毅,頜下短須,雖也穿著尋常鐵甲,卻自有一股威嚴氣度。

  周濤迎上前去,拱手行禮:「可是盧建斗將軍當面?在下周濤,家姐乃當今皇后。聞將軍率虎狼之師遠道而來,特備薄酒,前來拜會。」

  盧象昇目光銳利,上下打量著周濤。

  「原來是周公子,失敬。末將奉旨前來,不敢有誤。公子厚意,末將心領了。只是軍中簡陋,怕是招待不周。」

  他語氣平淡,透著一股軍人的直接。

  「盧將軍客氣了。各位將士為國戍邊,勞苦功高,些許酒肉,不成敬意。」周濤側身,示意李逸風將帶來的東西卸下。

  盧象昇看著那些酒肉糧草,眉頭微動,卻並未多言,只是對手下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接下。

  「周公子,請到帳內說話。」

  進入中軍帳,更是簡陋,一張行軍桌,幾張木凳,牆上掛著一幅粗糙的薊鎮地圖。

  「盧將軍治軍之嚴,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營中將士雖裝備稍遜,然軍容整齊,士氣高昂,實乃我大明之幸。」周濤率先開口。

  盧象昇給周濤倒了杯水,自己也端起一杯:「公子過譽了。不過是一群苦哈哈的漢子,為口飯吃,為保家衛國罷了。與關寧鐵騎那等精銳,不可同日而語。」

  「將軍此言差矣。兵之強弱,非只在衣甲鮮明,糧草充足。我看天雄軍上下,自有一股悍勇之氣,這便是軍魂。有此軍魂,何懼關寧鐵騎?」

  盧象昇目光微動,看著周濤。「公子謬讚。只是,軍魂也需鐵骨支撐。公子方才在營外也看到了……」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將士們衣甲單薄,兵器也略顯不足。朝廷撥付的軍械糧餉,可是……不敷使用?」

  盧象昇臉上掠過一絲無奈,隨即又恢復了平靜:「朝廷自有難處,非我等武人所能置喙。有多少糧草,便打多少仗。只是苦了這些跟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還要上陣殺賊。」

  「將軍可知,前些時日喜峰口一役,趙率教將軍以伏兵大破建奴數千偏師?」

  盧象昇點頭:「此事末將已有所耳聞。趙將軍用兵如神,以少勝多,實乃大快人心之舉,也大大振奮了我軍士氣。」

  「那一役,從最初的情報搜集,到伏兵地點的選擇,再到堅壁清野之策的施行,乃至最終誘敵深入的時機把握,皆是陛下在宮中,與孫閣老、以及在下等人,挑燈夜議,反覆推敲,才最終定下。」

  盧象昇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再次認真看向周濤,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哦?此事竟也有周公子參與其中?」

  「陛下宵衣旰食,憂心國事。我等為人臣子,自當竭盡所能,為君分憂,為國效力。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拾遺補缺罷了,不敢居功。」


  盧象昇沉默片刻。「公子年輕有為,能參與軍機大事,末將佩服。」

  「不敢當。其實,對於正面戰場,尤其是如何應對建奴引以為傲的鐵騎,我倒有些粗淺的想法,只是紙上談兵,不知是否可行,還想向盧將軍請教一二。」

  盧象昇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露出真正的興趣:「公子但說無妨,末將洗耳恭聽。」

  「建奴騎兵,來去如風,其精銳甲騎,衝擊力更是駭人。我軍步卒若無堅固陣型,往往一觸即潰。尋常的槍陣、刀盾陣,固然能抵擋一時,但面對其反覆衝擊,傷亡亦是巨大,難以持久。」

  盧象昇深有同感地點頭:「公子所言極是。建奴馬隊甲堅兵利,尤善騎射,其衝擊之勢,如排山倒海。我軍步卒與其正面硬抗,往往損失慘重。若無險可守,平原浪戰,更是我軍之大忌。」

  「那將軍可曾想過,用一種更為緊密、更具縱深、且能多兵種協同配合的步兵方陣,來專門克制其騎兵衝鋒?」

  「更為緊密?更具縱深?多兵種協同?此話怎講?公子不妨細說。」

  「譬如,可將長槍兵、火銃兵、弓弩手,甚至是一些輕便的小型佛郎機炮或虎蹲炮,編組成一個個獨立的作戰單元,形成方陣。長槍在外,層層疊疊,如林如山,槍尖如蝟毛,使敵騎無隙可乘,難以輕易突入陣中。火銃兵、弓弩手則居於陣中或陣列間隙,依託長槍兵的掩護,輪番射擊,持續對敵造成殺傷。若有小型火炮,則可於陣前或兩翼提供遠程火力支援,先聲奪人,亂其陣腳。」

  盧象昇聽得入神,手指在粗糙的行軍桌上無意識地比劃著名,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此陣聽來……確有幾分道理。長槍拒馬,火器擊遠,弓弩補缺……若真能如公子所言,各部配合無間,臨陣不亂,倒真像一個移動的堡壘。」

  「正是此意。此陣之要,在於紀律嚴明,令行禁止。一處受攻,鄰近各部即刻支援呼應,陣型雖變而不散。如此,便如一個渾然一體的鋼鐵巨獸,任他建奴騎兵如何左衝右突,也難以輕易撼動。」

  盧象昇沉吟片刻,抬頭看向周濤:「公子所言之陣,對兵士的操練要求,恐怕極高。各兵種之間的配合,火銃、火炮的配比與運用時機,皆需精準無誤。尋常軍士,短期內怕是難以達到這般水準。」

  「將軍所慮極是。此陣確實對軍紀與協同要求甚高。但觀天雄軍將士,雖衣甲不整,然隊列整肅,目有殺氣,可見將軍治軍之嚴,已具此陣根基。至於操練,勤能補拙。裝備器械,亦非無解。」

  「裝備器械……公子是指?」

  「火銃、火炮,若能有精良之器,威力自然倍增。此事……或有轉機。眼下西山正在試煉新鐵,若能功成,打造些堪用的火器,亦非難事。」

  盧象昇眼中精光一閃:「西山新鐵?莫非是公子……」

  周濤微微一笑。「不過是些許嘗試。關鍵還是在人,在兵。若兵無戰心,器械再利也是枉然。若兵有死志,草木亦可為兵。盧將軍的天雄軍,便有這股死戰之氣。」

  盧象昇又思索良久,緩緩道:「此陣若成,確能極大彌補我步卒對陣騎兵之劣勢。只是,這火銃兵需得大量火藥,火炮亦然。糧草輜重之耗費,怕也會隨之大增。」

  「凡事有利有弊。若能以較小傷亡換取更大戰果,些許耗費亦是值得。況且,若能有效殺傷敵軍有生力量,使其不敢輕易來犯,長遠來看,反而是節省。至於火藥,若有良方,威力提升,用量或可不增反減。」

  盧象昇看著周濤,眼神從最初的審視,到驚訝,再到此刻的深思和隱約的興奮:「公子對軍陣戰法,竟有如此獨到的見解,實非常人所能及。這些……這些想法,不知公子是從何處習得?莫非家學淵源?」

  「不過是平日裡喜歡看些兵書戰策,以及一些西洋格物之書,閒來無事便胡思亂想,將古今中外之法,糅合一處,紙上談兵罷了。今日在將軍面前班門弄斧,倒是讓將軍見笑了。」

  盧象昇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由衷的欽佩之色:「公子太過謙了。今日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兵書!許多困擾末將許久的難題,似乎都有了新的方向。若公子不棄,改日末將還望能再向公子請教這軍陣操演之細節,以及火器配置之法。」

  他站起身,對著周濤鄭重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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