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物色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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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乾清宮。

  崇禎皇帝手持薊州加急奏報,每一個字都看得仔細。當他讀到

  「斃敵兩千餘,俘虜百餘,繳獲戰馬無數。建奴傷亡慘重,幾乎全軍覆沒!我軍陣亡不足百人,多為輕傷」

  等字樣時,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緊鎖多日的眉頭也隨之舒展開來。

  霍然起身,走了幾步,又回到御案前,將那份奏報拿起,仿佛要將上面的字句刻入眼中。

  「好!好一個趙率教!好一個孫承宗!」

  崇禎將奏報輕輕拍在御案上,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連日來壓在心頭的沉重憂慮,也因此減輕了不少。

  當即傳王承恩近前,沉聲道:

  「擬旨,孫承宗運籌帷幄,調度有方,賞黃金百兩,錦緞二十匹。趙率教臨陣勇猛,指揮得當,擢升一級,賞銀五百兩,良田百畝。其餘參戰有功將士,由兵部會同孫承宗議定,一體從優敘功,不得剋扣。此旨即刻發出,八百里加急,曉諭前線,以振軍心!」

  王承恩躬身應道:「奴婢遵旨,即刻去辦。」

  待王承恩退下,崇禎獨自坐在暖閣,手中依舊摩挲著那份奏報,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走到懸掛的輿圖前,目光在喜峰口一帶逡巡,仿佛能看到那山道中的廝殺。

  回想起周濤當日在御前石破天驚的分析,從建奴的可能動向到具體的設伏地點,再聯繫到後續周濤獻上的種種奇策,從西山毅然決然開礦,到舉薦宋應星煉鐵,乃至如今對敵軍動向的精準預判,對這位小舅子的信任與倚重,又不深了一層。

  「這周濤,簡直是上天在危難之際,賜給大明,賜給朕的及時雨!或許,大明的江山,真能在他手中,出現一絲轉機?」

  溫府密室。

  燈火昏暗,溫體仁、朱純臣並幾名心腹官員圍坐一處,氣氛壓抑。

  朱純臣端著茶杯,手卻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茶水濺出幾滴,灑在名貴的衣袍上,他卻渾然不覺。

  「首輔大人,這周家小子……他……他莫非真能掐會算不成?喜峰口那條小路,何等隱秘,便是薊鎮宿將也未必人人知曉,他遠在京城,如何能預料得如此精準?」

  溫體仁面色凝重,緩緩搖了搖頭:

  「能掐會算,不過是無稽之談。鬼神之事,豈可輕信。但此事,確有蹊蹺。建奴的動向,連兵部和薊鎮總兵府先前也只是略有風聞,軍報上只說建奴斥候活動頻繁,並未言明其具體圖謀。他周濤,卻能提前數日便言之鑿鑿,仿佛親眼所見一般,指明了喜峰口左近。」

  旁邊一個官員壓低聲音,神色間帶著幾分驚懼:

  「首輔大人,朱國公,下官聽聞,坊間都在傳言,說這周國舅自打上次落水之後,便如同換了個人,行事詭譎,屢有驚人之舉。先前獻策守城,如今又預判敵情,此次喜峰口大捷,陛下龍顏大悅,對他更是信重。如今看來,此子背後,莫非真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倚仗?」

  「荒唐!」溫體仁斥了一句,但眼中也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疑慮。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不管他背後是什麼,此子如今鋒芒太露,又得了皇上青睞。先前他搬空家財,投入那什麼西山,我等只當笑話看,以為他不出三月必定血本無歸,灰頭土臉。如今看來,此人城府極深,所圖非小啊。」

  朱純臣面露憂色:

  「皇上今日對他是愈發信重了。早朝散後,還特意召他入宮,賞賜頗豐。長此以往,若是再任其坐大,只怕……只怕我等說話的分量,便要輕了。」

  「所以,不能任其坐大。」溫體仁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一個靠著裙帶關係上位的國舅,驟然得勢,難免行事張狂,不知天高地厚。他行事百無禁忌,得罪的人,恐怕不止我們幾個吧?」

  另一官員試探道:「首輔的意思是……我們尋個由頭,參他一本?」

  溫體仁冷笑一聲:「皇上如今信重他,你此時去參他,不是自討沒趣?我們自然不便直接與他衝突。但要讓他自己犯下無可挽回的大錯,或是……借他人之手,也並非難事。他那西山,不是搞得動靜不小嗎?又是開礦,又是煉鐵,招募了數千流民,耗費了無數金銀,真能事事順遂,不出半點紕漏?」

  朱純臣眼神閃爍:「西山之事,耗費巨大。周家那點底子,怕是撐不了多久。若真出了什麼岔子,比如資金不繼,工匠譁變,或是煉出來的東西不堪大用,甚至被人抓住了什麼中飽私囊的把柄……」


  溫體仁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再言語,室內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各人深淺不一的呼吸聲。

  周府。

  周濤接到宮中內侍傳來的口諭,以及崇禎賞賜下來的金銀,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只是平靜地接旨謝恩。

  內侍走後,他獨自在書房踱步,心想:「歷史的洪流何其洶湧,一次小小的伏擊戰勝利,遠不足以改變大明傾頹的大方向。皇太極的堅韌與狡詐,遠非這點損失就能動搖。」

  走到案前,提筆寫了一封密奏。

  寫完後,仔細將密奏用蠟封好,喚來一名心腹親信,低聲囑咐了幾句,心腹躬身退下。

  放下筆,他轉向一旁侍立的李逸風。

  「逸風,西山那邊,宋先生研製新鋼之事,進展如何?」

  李逸風躬身:「回公子,宋先生已在全力籌備。只是他說,煉鋼之法,與煉鐵迥異,所需材料更為精細,工序也更為複雜。尤其是對匠人的要求,遠非尋常鐵匠可比。」

  「哦?具體說說。」

  「宋先生說,煉鋼,特別是要煉出公子您說的那種削鐵如泥的精鋼,火候的掌控至關重要,差之毫厘,便可能前功盡棄。這需要一批經驗豐富、懂得看火候、辨鋼性的老匠人配合。這些人,往往一眼便能看出爐火的細微變化,一耳便能聽出風箱的力道是否均勻。尋常工匠,縱然手藝嫻熟,也難有這般眼力。此法非一蹴而就,需得反覆試驗,才能摸索出門道。」

  「人手、材料,告訴宋先生,不必有任何顧慮。只要他開口,西山上下,全力支持。此事關乎西山根本,更是未來強軍之基,絕不可有絲毫懈怠。銀錢若是不夠,隨時支取。那些老匠人,也要想辦法請來,待遇可以提高,甚至可以許諾他們一些額外的份子。」

  「學生明白。宋先生說,他會先嘗試幾種古法,如炒鋼、灌鋼等,看能否在古人的基礎上加以改進,尋出一條更穩妥高效的路子。只是這試驗,耗費的人力物力,恐怕……」

  「無妨,讓他放手去做。」

  「是。「

  」另外,我之前讓你招攬京城內外那些在冶煉、格物、機械、營造乃至算學方面有專長的人,此事辦得如何了?」

  李逸風面露些許難色:「學生已命人四處尋訪。只是此類奇人異士,大多性情古怪,或隱於市井,不為人知,招攬起來,頗費周折。」

  「都有哪些難處?具體說來聽聽。可有遇到棘手的人物?」

  「譬如前日尋訪到一位精通水力機械的匠人,姓阮,其祖上曾參與過大報恩寺琉璃塔的營造,據說塔內許多精巧機關便是出自其先祖之手。

  此人技藝確是高超,學生派去的人親眼見過他造的水力磨坊,比尋常水磨效率高出數倍。

  只是此人性情孤僻,不喜與人交往,家中除了一個老僕,再無旁人。我們的人幾次登門,都吃了閉門羹,連面都未曾見到。」

  「還有一位擅長火藥配比的老者,姓劉,曾是軍器局的匠役,據說當年神機營所用火藥,多有他參與調配。後來不知因何事被黜落,如今在城南開了個小小的鞭炮鋪子度日,對朝廷之事,心灰意冷,提及官府便搖頭嘆氣。」

  「我明白了。此事不急於一時,但要放在心上,告訴他們,來我西山,只做實事,不問出身,不談空理。只要有真本事,便有他們的用武之地,待遇從優,絕不虧待。若有顧慮,可以先來西山看看,親眼瞧瞧我們西山如今的景象,再做決定也不遲。」

  「至於那位阮師傅,你再多費些心思。打聽一下他為何如此孤僻,可是有什麼未了的心愿,或是家中可有難處。若能投其所好,或是解其燃眉之急,或許能讓他鬆口。這種大才,不能輕易放過。」

  「那劉老丈呢?」

  「對劉老丈,莫提什麼為國效力的大話,他既已心灰,說了也是白說。便與他說,我西山開礦煉鐵,需用大量火藥,但市面上的火藥,威力不足,且時常炸膛傷人。聽聞他老人家精於此道,想請他出山,改良火藥配方,造出更安全、威力更大的火藥,工錢好說,若能成事,日後西山所用火藥,皆從他處採買,讓他也能有個穩定的進項,安度晚年。看看他是否動心。」

  李逸風再次應下:「學生會盡力去辦。」

  周濤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京城的繁華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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