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首戰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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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薊州,中軍大帳。

  孫承宗鬚髮皆白,然精神矍鑠,坐鎮中樞,參照著輿圖,手指在幾個關隘處輕輕敲點。

  帳下,袁崇煥與滿桂將軍默然侍立。滿桂將軍顯得有些焦躁,不時活動著手腕,想必是憋悶得緊。

  「依先前所議,喜峰口、大安口、龍井關、洪山口,各處守軍,繼續佯動。白日操練,聲勢要大,夜間巡邏,火把要多。務必讓建奴的探子看得真切,以為我大軍主力盡在於此。」

  袁崇煥拱手:「孫先生,各處將領已得嚴令,斷不敢懈怠。只是,如此大張旗鼓,建奴探子回報,皇太極豈會輕易相信我主力盡出?他素來多疑,若是我軍兵力過於分散於各處關口,他反而看破我軍虛實,集中其精銳猛攻一點,例如喜峰口,那……」

  孫承宗抬眼看他,眼神依舊沉穩:

  「袁將軍,兵法虛實,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建奴狡詐,皇太極更是多疑。正因其多疑,我等聲勢越大,他便越要琢磨不定。他若以為我等主力盡集於大道,其偏師奇襲,便會更加大膽,也更容易露出破綻。我軍主力是否盡出,他看得越真切,便越可能落入我等算計。真正的殺招,早已備下,只待其自投羅網。」

  滿桂將軍瓮聲瓮氣地開了口:

  「末將只盼著能與建奴真刀真槍干一場,這般故布疑陣,又是佯動又是埋伏,躲躲藏藏的,實在憋悶得緊。每日裡聽著那些兵士空喊操練,卻不見真章,若建奴不上當,咱們豈不是白費功夫,反倒泄了自家銳氣?」

  孫承宗目光轉向他,語氣重了幾分:

  「滿將軍,領兵打仗,非市井鬥毆,逞匹夫之勇,百害無利。一味猛打猛衝,正中建奴下懷。誘敵深入,聚而殲之,方是上策。耐心等著,你與建奴交手的機會,不會少。」

  滿桂被說得臉上微微一紅,低下頭不再言語。

  帳外,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兵士往來的腳步聲、號令聲此起彼伏,一派大戰將臨的緊張景象。

  忽聞急促腳步聲,一名渾身泥濘的斥候,甲葉上還掛著草屑,不待通報,便徑直衝入大帳,單膝跪地,聲音急促而低沉,帶著一絲嘶啞:

  「急報!稟報孫先生、袁將軍、滿將軍!喜峰口西側山道有異!我軍三批暗哨與邊軍斥候先後回報,方才發現建奴一支偏師,約莫三千騎,正企圖潛入關內!他們馬裹蹄,人銜枚,火把盡熄,馬匹口中皆塞有軟木,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欲走那條極少人知曉的隱秘山道!看旗號,似是阿巴泰麾下!」

  袁崇煥心頭一震,目光立刻投向孫承宗。

  孫承宗不驚反喜,乾枯的手指在輿圖上那條隱秘山道的位置重重一點,捋須微笑:

  「好!魚兒上鉤了!」轉向那斥候,沉聲:「他們到何處了?我軍布置可曾被察覺?」

  「回先生,建奴行進至黑風口,離我預設之地尚有十里。我軍哨探隱蔽極好,建奴派出多股哨探,均未察覺我軍分毫。」

  「繼續探查,有任何動靜,即刻回報!」斥候領命,躬身飛速退下。

  孫承宗猛然站起,蒼老的身軀此刻卻透出迫人的氣勢:

  「趙率教聽令!按照原部署開始行動!」

  「末將領命!

  「此戰,非為攻城略地,乃是挫敵銳氣,振我軍心民心,喜峰口西側山道,地形險峻,一線天處更是天賜之絕地,趙將軍,此番重任,便託付於你了!」

  「定不負孫先生與諸位將軍所託,叫建奴有來無回!」他轉身走出大帳。

  回到自己的營帳,趙率教連夜召集麾下幾名心腹將領,鋪開簡陋的地圖,手指在地圖上幾個關鍵點位反覆敲擊,詳細部署。

  「此處,一線天入口,需以精兵扼守,待敵軍大部進入後,迅速以鹿角、拒馬封死退路。」

  「兩側山坡,弓箭手務必隱蔽,聽我號令行事,不得提前暴露。」

  「滾石檑木,要確保能準確投入敵軍最密集之處。」

  隨後,親自帶領幾名親兵,再次踏勘地形,沿著那條蜿蜒曲折的山道,一步步丈量,一寸寸推敲。

  一線天兩側最為陡峭的山坡上,弓箭手挖掘的臨時土坎,用樹枝和岩石仔細加固掩護」。

  部署完畢,夜色漸深,將士們在各自的伏擊點屏息凝神,只有山風獵獵作響,吹動著林間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數個時辰後,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晨曦微露,山谷間瀰漫著薄霧,更添了幾分肅殺。


  忽地,前方傳來斥候壓低聲音的急報:

  「稟將軍,建奴前哨已入谷口!」

  趙率教精神一振,眼中精光一閃,從隱蔽處探出頭。

  舉起手中的千里鏡,果然看到幾騎建奴哨探正小心翼翼地沿著山道探路,他們不時停下,側耳傾聽,又四下張望,反覆三次,確認無虞後,才向後方打出隱蔽的信號。

  很快,大隊人馬如一條黑色的長龍,悄無聲息地蜿蜒著進入了山道。盔甲森嚴,馬蹄聲因裹著厚布而顯得沉悶,卻依舊帶著一股壓抑的殺氣。

  當建奴隊伍大半已行進到山道最狹窄的「一線天」時,趙率教猛地揮下手臂。

  「嗚——!」

  一聲嘹亮的號角聲撕裂了晨曦的寂靜,在山谷之中激盪迴響。剎那間,山道兩側的山坡上,千百支箭矢離弦,發出尖銳的呼嘯,如暴風驟雨般傾瀉而下!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騎建奴人馬應聲中箭,戰馬發出悽厲的悲鳴,人仰馬翻,滾作一團。後續的建奴騎兵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打蒙了,依舊本能地向前擁擠,瞬間堵塞了狹窄的山道,成了箭雨下最好的活靶子。戰馬受驚,四處衝撞,陣型大亂。

  「放!」趙率教再次發出沉悶的號令,聲音在山谷中迴蕩。

  無數巨大的滾石和削尖了頭的粗壯檑木,被埋伏的兵士奮力推下。磨盤大的石頭,帶著千鈞之力,呼嘯著砸向擁擠在狹窄山道中的建奴。碗口粗的檑木橫衝直撞,所過之處,建奴連人帶馬被砸得骨斷筋折,腦漿迸裂!慘叫聲、戰馬悲鳴聲、骨骼碎裂聲響徹山谷,血肉模糊,斷肢殘骸遍地都是!有些建奴被巨石直接砸中,連哼都未哼一聲便成了一灘肉泥,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眼見敵軍陣腳已亂,銳氣已挫,趙率教眼中精光一閃,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向前一指,大喝一聲:「時機已至!殺!」

  早已埋伏在谷口的明軍將士,長槍如林,刀光霍霍,吶喊著如猛虎下山,瞬間堵住了谷口去路。

  建奴騎兵被箭雨和滾石打蒙,又見前方有伏兵截殺,後路亦被迅速堆起的鹿角丫叉截斷,頓時陷入絕望,如同瓮中之鱉!他們試圖組織反擊,但在狹窄的地形和持續的打擊下,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建奴牛錄額真身中數箭,胸前鐵甲亦被砍裂數處,右肩幾乎被我軍一名勇猛的百總一刀劈開,鮮血噴涌,眼看就要斃命。

  幾名忠心親兵,皆是悍不畏死的巴圖魯,拼死護衛,用身體擋住砍來的刀槍,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架著重傷的牛錄額真,帶著十餘殘騎,不顧一切地向來路突圍。

  趙率教見狀,怒火中燒,親自彎弓搭箭,弓弦響處,利箭如電,直奔那牛錄額真後心射去。

  眼看就要射中,一名親兵猛地側身,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這一箭,箭矢穿心而過,那親兵慘叫一聲落馬。

  「可惜了!」趙率教低罵一聲,隨即下令:「追!莫讓主將走了!」

  他親率一隊精騎追擊,又斬殺數名殿後的建奴,見那牛錄額真在殘兵護衛下已遠遁入密林,恐林中有埋伏,方才恨恨地鳴金收兵。

  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帳外再聞急促腳步聲。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左臂用布條胡亂纏著,鮮血浸透,腳步踉蹌著沖入大帳,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和疲憊而嘶啞:

  「稟報孫先生、袁將軍、滿將軍!趙率教將軍大捷!喜峰口西側山道,建奴一支偏師,全軍覆沒!」

  孫承宗聞言,猛地站起身,臉上皺紋舒展,捋須微笑,連道:「好!好啊!趙率教果然不負所托!」

  袁崇煥與滿桂將軍亦是心頭一松,臉上露出激動之色。袁崇煥搶先問道:「戰況如何?我軍傷亡多少?」

  「回將軍,此戰,我軍大獲全勝,斃敵兩千餘,俘虜百餘,繳獲戰馬無數。建奴傷亡慘重,幾乎全軍覆沒!我軍陣亡不足百人,多為輕傷!」

  孫承宗聞言,重重一拍案幾,捋須微笑,眼中精光閃爍:「好!此戰不僅挫了建奴銳氣,更可大大振奮我軍心民心!傳令下去,趙率教將軍此役居功甚偉,當重賞!所有參戰將士,一體敘功!」

  傳令兵又補充道:「趙將軍已下令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清點斬獲。並將建奴首級盡數割下,在喜峰口外沿途堆砌京觀,以儆效尤!還俘獲了建奴的幾面牛錄旗,也一併送來!」

  袁崇煥與滿桂將軍相視而笑,滿桂更是用力一捶手心,大聲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早該如此狠狠教訓這幫韃子!讓他們也嘗嘗咱們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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