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煉鐵初成
周濤目光掃過人群，之前叫嚷最凶的工匠，此刻卻縮著脖子，面紅耳赤。
「幾位老師傅，方才不是說宋先生的法子是糟蹋好礦石，煉出來的是廢渣嗎？如今這鐵水，可還算是廢渣？可還能入得了你們的法眼？」
那鬍子花白的老鐵匠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幾巴掌，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公子……宋先生……是……是老漢們……老漢們有眼無珠，不識真神……先前多有冒犯，還請……還請宋先生恕罪，公子恕罪……」他身子微微躬下，幾乎要彎到地上。
另一個先前嗓門最大，說宋應星是紙上談兵的壯碩漢子，此刻也低垂著頭，臉埋在胸口，瓮聲瓮氣地道：
「俺……俺也沒想到……真沒想到，這黑炭疙瘩……真能煉出這般……這般好的鐵水來……先前俺還說……說宋先生是騙子……俺……俺該打嘴！」說著，竟真的抬手往自己臉上輕輕拍了一下。
周濤嘴角依舊帶著笑：「技術嘛，總是在進步的。抱著老黃曆不放，總覺得祖宗傳下來的就是金科玉律，半點改不得，這樣是不行的。今日之事，諸位當引以為戒，日後莫要再憑著老經驗，就輕易否定未知的事物。」
「公子教訓的是，我等……我等銘記在心，再不敢了，再不敢有半分不敬了。」
周濤不再看他們，提高了聲音：
「即刻起，調集所有能調集的人手，石炭、鐵礦石，要多少給多少！全力擴大生產！我要這西山，日夜爐火不熄，鐵水奔流不息！」
「遵命！」眾人轟然應諾，聲震山谷，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幹勁。
周濤壓低了聲音，神色鄭重：
「宋先生，今日這鐵水奔流，西山上下歡欣鼓舞，確是一大喜事。這熟鐵，解了燃眉之急，農具、尋常器械，皆可堪用。」
「公子之意，這熟鐵尚有不足？」
「不足，大大的不足。」周濤的目光灼灼，盯著宋應星的眼睛，「先生看這熟鐵，雖已遠勝舊法，但其性如何？」
宋應星沉吟道：「質地純淨，韌性頗佳，易於鍛打。只是……」
「只是質軟，韌性有餘而剛猛不足，對也不對？」
宋應星微微一驚，看向周濤：「公子所言甚是。此鐵若為農具，已是上品。但若論及其他……」
「軍國大事。」周濤一字一頓，「用它來打造尋常農具器械尚可，但若要用於軍國大事，則遠遠不夠。我需要的是鋼，真正的百鍊精鋼。唯有鋼，才能鍛造出削鐵如泥的利刃，才能鑄就堅不可摧的甲冑，更重要的，是能鑄造出更為精良、更為安全的火器！」
「鋼……公子所指，莫非是……炒鋼之法，或是灌鋼之法？」
「這些古法，先生想必比我更清楚。炒鋼耗時費力，所得量少；灌鋼法雖有進益，但成品亦是良莠不齊，難以大規模應用。如何去蕪存菁，提高效率，降低損耗，甚至另闢蹊徑，在現有的基礎上更進一步，將這熟鐵化為精鋼，就要勞煩先生費心了。」
宋應星面色凝重起來：
「公子所言極是。熟鐵煉鋼，自古有之，然各家手法秘辛不一，所得鋼材品質懸殊。若要穩定產出大量上等精鋼，絕非易事，需得仔細鑽研，反覆試驗。各種配比、火候、錘鍊之法，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此事……怕非一日之功，所需耗費的人力物力巨大！」
「我明白。」周濤語氣堅定，「時間、錢糧、人手，先生不必有任何顧慮。這西山的一切資源，從礦石焦炭到工匠民夫，皆可由你調配。我只要結果！」
「宋先生，此事，乃西山之核心，亦是大明未來強軍之基石，更是我等能否扭轉乾坤的關鍵所在。此事，必須絕對保密。絕不可讓第三人，尤其是那些朝中只知黨同伐異、固步自封的腐儒勛貴知曉。」
宋應星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周濤深深一揖到底：
「學生明白公子的深意與苦心，定當守口如瓶，公子將此等關乎國運的重任託付於學生，學生縱然才疏學淺，也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必將此法研製出來，不負公子所託！」
數日後，京城，徐府書房。
徐光啟手捧著那幾塊來自西山的鐵錠，反覆摩挲，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不定。
將一塊鐵錠舉到窗前，借著射入的日光仔細觀察其斷面的色澤與紋路，又取過另一塊，兩相比較，微微點頭。
又取來一柄鋒利的鋼銼，選中西山鐵錠的一角，手臂發力，用力銼了下去。只聽「刺啦」一聲，鐵錠上卻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好鐵！當真是好鐵啊！」徐光啟激動得花白的鬍鬚都在微微顫抖，放下鋼銼，又拿起鐵錠，翻來覆去地看，仿佛要將它看穿一般，
「此鐵質地之純淨，韌性之佳，遠勝兵仗局所供官鐵數倍不止！周小子……他竟真的做成了！」
走到書案前，鋪開幾張圖紙，那些是周濤先前派人送來的，關於新式火器的一些構想和關鍵部件的草圖。
他原先還在為材料發愁，尋常官鐵雜質太多，韌性不足，勉強鑄炮，炸膛的風險居高不下，每每思及此，便寢食難安：
「如今有了這等精鐵，許多先前只能停留在紙上的設想便有了實現的可能！」
「若用此等精鐵鍛造槍管、炮身，不僅火炮的射程與威力能大幅提升，炸膛風險也能大大降低！一些更為巧妙的機括，如燧發槍的彈簧與擊錘，也能用此鐵打造。」
他拿起炭筆，開始在圖紙原有的基礎上，重新計算參數，標註新的尺寸，神情專注，
時而蹙眉思索，時而又眼中一亮，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飛快地勾畫著。
一種小型化的、更為輕便安全的短管火炮的輪廓，在他筆下漸漸清晰起來，炮管的壁厚、炮身的長度、藥室的容積，都在他的筆下被重新厘定。
「幾位老師傅，方才不是說宋先生的法子是糟蹋好礦石，煉出來的是廢渣嗎？如今這鐵水，可還算是廢渣？可還能入得了你們的法眼？」
那鬍子花白的老鐵匠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幾巴掌，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公子……宋先生……是……是老漢們……老漢們有眼無珠，不識真神……先前多有冒犯，還請……還請宋先生恕罪，公子恕罪……」他身子微微躬下，幾乎要彎到地上。
另一個先前嗓門最大，說宋應星是紙上談兵的壯碩漢子，此刻也低垂著頭，臉埋在胸口，瓮聲瓮氣地道：
「俺……俺也沒想到……真沒想到，這黑炭疙瘩……真能煉出這般……這般好的鐵水來……先前俺還說……說宋先生是騙子……俺……俺該打嘴！」說著，竟真的抬手往自己臉上輕輕拍了一下。
周濤嘴角依舊帶著笑：「技術嘛，總是在進步的。抱著老黃曆不放，總覺得祖宗傳下來的就是金科玉律，半點改不得，這樣是不行的。今日之事，諸位當引以為戒，日後莫要再憑著老經驗，就輕易否定未知的事物。」
「公子教訓的是，我等……我等銘記在心，再不敢了，再不敢有半分不敬了。」
周濤不再看他們，提高了聲音：
「即刻起，調集所有能調集的人手，石炭、鐵礦石，要多少給多少！全力擴大生產！我要這西山，日夜爐火不熄，鐵水奔流不息！」
「遵命！」眾人轟然應諾，聲震山谷，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幹勁。
周濤壓低了聲音，神色鄭重：
「宋先生，今日這鐵水奔流，西山上下歡欣鼓舞，確是一大喜事。這熟鐵，解了燃眉之急，農具、尋常器械，皆可堪用。」
「公子之意，這熟鐵尚有不足？」
「不足，大大的不足。」周濤的目光灼灼，盯著宋應星的眼睛，「先生看這熟鐵，雖已遠勝舊法，但其性如何？」
宋應星沉吟道：「質地純淨，韌性頗佳，易於鍛打。只是……」
「只是質軟，韌性有餘而剛猛不足，對也不對？」
宋應星微微一驚，看向周濤：「公子所言甚是。此鐵若為農具，已是上品。但若論及其他……」
「軍國大事。」周濤一字一頓，「用它來打造尋常農具器械尚可，但若要用於軍國大事，則遠遠不夠。我需要的是鋼，真正的百鍊精鋼。唯有鋼，才能鍛造出削鐵如泥的利刃，才能鑄就堅不可摧的甲冑，更重要的，是能鑄造出更為精良、更為安全的火器！」
「鋼……公子所指，莫非是……炒鋼之法，或是灌鋼之法？」
「這些古法，先生想必比我更清楚。炒鋼耗時費力，所得量少；灌鋼法雖有進益，但成品亦是良莠不齊，難以大規模應用。如何去蕪存菁，提高效率，降低損耗，甚至另闢蹊徑，在現有的基礎上更進一步，將這熟鐵化為精鋼，就要勞煩先生費心了。」
宋應星面色凝重起來：
「公子所言極是。熟鐵煉鋼，自古有之，然各家手法秘辛不一，所得鋼材品質懸殊。若要穩定產出大量上等精鋼，絕非易事，需得仔細鑽研，反覆試驗。各種配比、火候、錘鍊之法，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此事……怕非一日之功，所需耗費的人力物力巨大！」
「我明白。」周濤語氣堅定，「時間、錢糧、人手，先生不必有任何顧慮。這西山的一切資源，從礦石焦炭到工匠民夫，皆可由你調配。我只要結果！」
「宋先生，此事，乃西山之核心，亦是大明未來強軍之基石，更是我等能否扭轉乾坤的關鍵所在。此事，必須絕對保密。絕不可讓第三人，尤其是那些朝中只知黨同伐異、固步自封的腐儒勛貴知曉。」
宋應星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周濤深深一揖到底：
「學生明白公子的深意與苦心，定當守口如瓶，公子將此等關乎國運的重任託付於學生，學生縱然才疏學淺，也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必將此法研製出來，不負公子所託！」
數日後，京城，徐府書房。
徐光啟手捧著那幾塊來自西山的鐵錠，反覆摩挲，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不定。
將一塊鐵錠舉到窗前，借著射入的日光仔細觀察其斷面的色澤與紋路，又取過另一塊，兩相比較，微微點頭。
又取來一柄鋒利的鋼銼，選中西山鐵錠的一角，手臂發力，用力銼了下去。只聽「刺啦」一聲，鐵錠上卻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好鐵！當真是好鐵啊！」徐光啟激動得花白的鬍鬚都在微微顫抖，放下鋼銼，又拿起鐵錠，翻來覆去地看，仿佛要將它看穿一般，
「此鐵質地之純淨，韌性之佳，遠勝兵仗局所供官鐵數倍不止！周小子……他竟真的做成了！」
走到書案前，鋪開幾張圖紙，那些是周濤先前派人送來的，關於新式火器的一些構想和關鍵部件的草圖。
他原先還在為材料發愁，尋常官鐵雜質太多，韌性不足，勉強鑄炮，炸膛的風險居高不下，每每思及此，便寢食難安：
「如今有了這等精鐵，許多先前只能停留在紙上的設想便有了實現的可能！」
「若用此等精鐵鍛造槍管、炮身，不僅火炮的射程與威力能大幅提升，炸膛風險也能大大降低！一些更為巧妙的機括，如燧發槍的彈簧與擊錘，也能用此鐵打造。」
他拿起炭筆，開始在圖紙原有的基礎上，重新計算參數，標註新的尺寸，神情專注，
時而蹙眉思索，時而又眼中一亮，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飛快地勾畫著。
一種小型化的、更為輕便安全的短管火炮的輪廓，在他筆下漸漸清晰起來，炮管的壁厚、炮身的長度、藥室的容積，都在他的筆下被重新厘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