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指點江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濤依言在旁邊的錦墩坐下,身子坐得筆直。

  「陛下,臣以為,大明之弊,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若要挽狂瀾於既倒,需多管齊下,步步為營。」

  崇禎皇帝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其一,在於吏治。朝堂之上,黨同伐異,結黨營私之風盛行。東林、閹黨之爭雖已過去,然楚黨、浙黨等門戶之見依舊深植人心。官員們不思報國,反將精力用於傾軋同僚,爭權奪利。此風不除,國策難行。」

  周濤目光掃過虛空,仿佛看到了那些在朝堂上爭吵不休的官員嘴臉。

  「溫體仁、胡應台之流,名為社稷之臣,實為國家之蠹蟲。他們巧言令色,媚上欺下,只知固位邀寵,卻無絲毫安邦定國之策。此類人,必須清除!」

  崇禎皇帝的指節捏得發白,溫體仁那張臉在他腦海中浮現,愈發顯得可憎。

  「其二,在於民心。陛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陝西、山西等地連年大旱,百姓顆粒無收,易子而食。地方官吏非但不力行賑災,反而層層盤剝,致使民不聊生。這才有了王二、高迎祥之輩揭竿而起,李自成、張獻忠之流應者雲集。若不能安撫流民,給予生路,則星星之火,終將燎原!」

  「臣在城外所設粥廠,所招流民開礦,正是為此。給他們一口飯吃,一份活計,讓他們看到活下去的希望,他們便不會鋌而走險,去當那反賊。」

  崇禎皇帝默然,周濤的話,字字誅心。他何嘗不知民生疾苦,只是國庫空虛,有心無力。

  「其三,在於邊防。建奴虎視眈眈,袁崇煥雖能暫時抵禦,但陛下可知,孤木難支。遼東防線,靡費巨大,朝中卻常有掣肘之聲。若內部不穩,將士寒心,長城何以為恃?」

  「陛下,臣以為,當前朝中並非無人可用。只是明珠蒙塵,未盡其才。」

  「譬如致仕在家的前薊遼督師孫承宗,其老成謀國,經略遼東,天下共知。若能請其出山,參與軍機,必能對遼東戰局有所裨益。」

  「大名府知府盧象昇,此人勇武過人,忠貞可嘉,且治軍嚴明,愛民如子。將來若有戰事,必是一員猛將。」

  周濤沉吟片刻:「禮部尚書徐光啟,徐大人年事已高,陛下當加意優容,然其胸中所學,實乃大明之幸。他老人家不僅深諳農事水利,其編撰的《農政全書》,若能大力推行,不說立刻讓天下無饑饉,至少能讓許多地方的百姓多幾分收成,少餓死些人。

  徐大人對西洋格物之學,尤其是火器製造,有獨到見解。建奴的騎兵為何屢屢占優?除了悍勇,便是他們的弓馬嫻熟。我大明若想克制,火器是關鍵!

  陛下,臣聽聞徐大人曾翻譯過西洋的火器操典,還琢磨過紅夷大炮的鑄造之法。若能讓徐大人主持軍械改良,再給他配上得力幹將,我大明軍中火器的威力,定能更上一層樓。」

  崇禎皇帝眼神一動:「徐光啟……朕記得他,是個老實本分之人,只是平日裡總說些什麼幾何、測量,朕聽不太懂。他真懂火器?」

  「陛下,臣敢擔保,徐大人在這方面,比許多兵部的官員都要精通。其弟子孫元化,現任登萊巡撫,此人更是當世的火器大家!

  孫元化在登萊練兵,據說頗有成效,手底下有一支裝備了新式火器的精銳。

  若能調孫元化進京,專門負責火器監造與新軍編練,不出三年,我大明便能有一支戰力可觀的火器部隊。到時候,管他建奴鐵騎還是流寇悍匪,在我大明神機營面前,也得掂量掂量!」

  崇禎皇帝聽得心中微熱,這些日子被各種壞消息壓得喘不過氣,此刻聽到這些,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孫元化……朕記下了。」

  周濤繼續:「現任首輔李標,為人尚算持重,雖無石破天驚的開拓之功,卻也能勉力維持局面,不至於出大亂子。在陛下徹底掌控朝局,清除那些蠹蟲之前,李閣老這塊『壓艙石』,暫時還能用一用。至少,不會像溫體仁那般,一門心思只知道構陷忠良,拉幫結派。」

  崇禎皇帝鼻腔里輕輕「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對於李標,他談不上多信任,但也確實沒抓到什麼大把柄。

  「陛下,臣還要說一個人,此人現在或許默默無聞,但其才學,足以驚艷天下!」

  「哦?何人?」崇禎皇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宋應星,此人在後世可是大名鼎鼎,實乃曠世奇才!」

  崇禎皇帝驚訝!

  「陛下,此人耗費數十年心血,寫了一部奇書,名曰《天工開物》。此書價值萬金,不,乃無價之寶!」


  「《天工開物》?講的什麼?」

  「包羅萬象!從農具改良、紡織印染,到製鹽煉鐵、燒瓷造紙,再到舟車兵器、火藥丹青,幾乎囊括了我大明所有的生產技藝!圖文並茂,詳盡實用!書中各種手工業技術,很多都遙遙領先目前西方科技!簡直就是能讓我大明國富民強的寶典啊!如此人才,如此奇書,不用豈不可惜?」

  崇禎皇帝聽得眼睛都亮了,呼吸都有些急促:「竟有此等奇書?此人現在何處?立刻給朕找來!不,朕要親自見他!」

  「陛下莫急,宋應星跑不了。除了他,南直隸還有一位奇人,名叫徐霞客。此人不好功名,卻酷愛遊歷天下山川。數十年來,足跡遍布大半個大明。他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對各地地理、水文、礦藏、民情,了如指掌。陛下,咱們要開礦,要修路,要了解地方實情,徐霞客這樣的人,就是個活地圖,其價值,豈是尋常官員可比?」

  「徐霞客……」崇禎皇帝喃喃自語,將這個名字也記在了心裡。

  「此外,如杭州的李之藻,陝西的王徵,他們都曾接觸西洋教士,對西方的算學、機械頗有研究,若能讓他們參與軍械製造、水利興修,必有奇效。浙江的張履祥,此人精研農學,實事求是;徽州的方以智,博學善辯,思想開明;江西的熊明遇,在地方為官時頗有政聲,體恤民情。這些人,或許官位不高,名聲不顯,但皆是胸有丘壑、身懷絕技之輩。陛下若能打破常規,不拘一格,將這些散落在民間的明珠一一發掘出來,量才錄用,何愁大明不能中興?」

  周濤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崇禎皇帝坐在那裡,久久不語。周濤所說的這些人,有些他略有耳聞,有些則完全陌生。但從周濤的描述中,他能感受到這些人的不凡。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大明朝,除了那些在朝堂上爭權奪利、口蜜腹劍的官員之外,還有這麼多身懷真才實學卻被埋沒的人才。

  一股前所未有的振奮之情,在他胸中激盪。之前的絕望和頹喪,似乎被這一個又一個充滿希望的名字沖淡了不少。看著周濤,眼神複雜,這個小舅子,今日帶給他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周卿,」崇禎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你所說的這些人,朕……朕會立刻讓人去查訪。若真如你所言,朕必當重用!」

  「至於那些貪官庸臣,」周濤語氣轉冷,「如溫體仁、胡應台之輩,以及盤踞各地,吸食民脂民膏的士紳豪強,必須以雷霆手段整治!不如此,不足以清明吏治,不足以安撫民心,不足以重振國威!」

  周濤話鋒一轉:「陛下,臣還要提及一事。近年北方天災頻仍,旱災、蝗災、瘟疫接連不斷,並非是上天示警,而是天時運轉之故。數百年後之人,稱此段時期為『小冰河期』。此乃天地氣機變化,導致寒暑失常,雨水不均,非人力所能完全抗拒。」

  「小冰河期?」崇禎皇帝第一次聽到這個詞,面露困惑。

  「正是。此期內,北方普遍乾旱少雨,農作物大量減產,甚至顆粒無收。這便是流民產生的最根本原因。朝廷賑災固然重要,但更要設法引導百姓生產自救,開闢新的生計來源。否則,便是杯水車薪。」

  「陛下,眼下最急迫的,便是流民問題。民心一失,則國本動搖。李自成、張獻忠等人之所以能迅速坐大,便是因為朝廷在災年失了民心,百姓活不下去,只能鋌而走險。」

  「其次,便是京畿防禦空虛與財政枯竭兩大難題。兩者互為表里,缺錢則兵弱,兵弱則防務更虛。」

  崇禎皇帝面色凝重:「周卿有何良策?」

  「臣請以西山為試點。」周濤目光灼灼,「西山煤鐵資源豐富,臣已購下此地。計劃在此開採煤礦,建立鐵廠,繼而發展相關百工之業。」

  「開礦煉鐵?」

  「正是。此舉一可大規模安置流民,以工代賑,百姓有活干,有飯吃,便不會再生亂。二可產出煤鐵,煤可為京城百姓取暖,亦可為工業提供動力;鐵可打造兵器農具,充實武備,改善民生。三則,煤鐵及相關產品銷售所得,可直接充盈內帑,解陛下燃眉之急。待西山模式成熟,便可向全國推廣。」

  周濤觀察著崇禎皇帝若有所思的神情,知道這些道理對於崇尚農本的傳統觀念而言,確實有些石破天驚。

  「陛下,臣說的『工業』,並非要廢棄農桑。民以食為天,百姓吃飽肚子是根本。但僅僅吃飽,國家是強不起來的。」

  崇禎皇帝眉宇間掠過一絲不解:「你的意思是,即便沒有貪官污吏,光靠種地,國庫還是會空?」

  「正是。」周濤點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