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我現在,只想確認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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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現在,只想確認一件事。」他捏緊木棍,拳節發白,語氣低沉而顫抖:「你…是沒動…我?」

  李向東緩緩點頭,眼底有一絲不可名狀的東西,像他壓抑住的笑,卻又極端冷靜。

  ——「沒動。」

  話說完,他輕輕退回一步,聲音又柔回如春風。他側身隔著門縫:

  ——「你先回屋修整,會好一點的。外面冷,夜露重,你這樣蹲一夜,身體吃不消。」

  幾乎出於本能,許大茂想拒絕,可身子一軟,最終卻跟著挪動了腳步。他緩步回屋,像被牽住脖頸的氂牛,他進門,李向東稍一放手,他就跌坐在床邊,整個軀體像漏了氣的氣球,椅子都被壓彎。

  屋內沒燈,月色從窗朝里鑽,映出他滿臉的憔悴。

  門「咔」一聲輕響。李向東將東西擺正,轉身離開。臨門前,他反差極小地又說了一句:

  ——「如果……你感到害怕,就……留這盞燈亮著。」

  聲音淡,卻透著一種莫測的關懷。許大茂沒吭聲,心臟卻砰然撞擊胸腔,幾乎聽見自己的骸骨碎裂聲。

  門輕合,他聽到腳步聲漸遠,最後消失於迴廊盡頭。

  屋裡只剩他一個人,和那盞昏黃檯燈——被他遲疑地點亮,只剩一圈幽光投射在牆上,如同火把探照,他把木棍貼在棉被上,緊握不放,身體蜷縮,仿佛能隨時頂住最濃的黑暗。

  心裡卻清楚,無論他怎樣抵抗,都沒辦法逃脫那股源自骨髓里的冰冷——一種被盯上、被窺視的感覺。

  他低聲輕哼,聲音顫得像蟲子叫:

  ——「別…別過來了……蟲子…別自…自己爬…」

  他眼皮沉重,卻又清醒如戒,他知道,這它們還會回來,而他,也還沒硬氣到能擺脫這種陰影。

  夜深了,燈火微弱,床板吱呀響——像是血液滲進木紋里,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許大茂全身繃直,目光死死盯著門口那塊光影搖曳的地面,緊貼門邊的木棍,他卻明白,他的「防線」或許,才剛剛搭起……

  屋內的燈光並不明亮,檯燈罩子上罩著一層微黃的塵,光線透出昏暗而帶些死寂。許大茂蜷在床角,一動不動,像塊被掏空的木頭。他盯著那團燈影許久,終於發現自己的呼吸變得短促,仿佛空氣中摻雜著某種說不出的氣味,那不是飯菜,不是灰塵,更不像木頭髮霉後的腐味,而是一種潮濕腥膻的、像蟲子被碾碎後留下的那股噁心的味道。

  他努力吞咽口水,喉嚨幹得發苦,嘴唇起皮,喉嚨里卻發不出聲音。他覺得屋子不對勁了,牆角的影子仿佛比方才更深了一些,天花板上那塊老舊的木樑,像是隨時會斷裂,重重壓在他頭頂。每一寸木頭,每一片磚縫都藏著細小的異響,那些動靜不大,卻像是無數的針刺,一下一下扎進他的神經里。

  「李向東……李向東你個陰陽人……」他輕聲咕噥著,像是催眠自己,也像是在詛咒。

  但他不敢喊太大聲。他怕。怕把那「東西」引出來,怕那些從床板下、衣櫃後、牆縫裡鑽出的影子忽然撲上來,將他拽進黑暗裡。

  時間一點點流過去,風聲停了,四合院似乎徹底沉入沉睡。然而他知道,這只是表象,真正的「夜」才剛剛開始。

  忽然,「滴嗒」,一聲清脆的水滴聲在他耳邊響起。

  許大茂猛然坐起,額頭滿是汗,他耳朵幾乎貼近木板,那滴聲像是從屋頂滴下來,又像是從屋角滲出來。他盯著那口碗,那是他昨夜倒了的湯汁,有些殘湯還沾在瓷碗邊緣。可他明明記得自己早已掃乾淨,地磚也擦了三遍——哪來的水?

  他咽了口唾沫,心臟砰砰直跳,手慢慢伸向床下那根木棍,卻在即將碰到時,猛地僵住了。

  他看到了。

  那是一隻蟑螂,不大,卻準確地停在碗口邊緣,兩隻觸角緩慢擺動,像是在探路,又像是在聽他心跳。它的背殼泛著詭異的光,在檯燈的投射下像油脂鋪了一層金屬質地。它盯著他。不是那種本能的、昆蟲式的凝視,而是有目的的,有情緒的,甚至——有敵意的。

  「呃……」許大茂喉嚨發出一聲氣音,下意識往後縮,卻一腳踢翻了床角的臉盆,「哐當」一聲脆響,在夜裡顯得特別刺耳。

  那蟑螂動了。它沒有慌張地逃跑,而是緩慢地、從容地往他方向爬來,一步,一步,每一步都穩得嚇人。

  他猛然撲起,手裡緊握木棍,橫掃地面,「啪」的一聲,棍頭砸在地磚上,那蟑螂卻在間不容髮的瞬間斜刺里一閃,躲入牆角。


  「不,不,不對勁……」他咬牙,後背貼上牆,喘息如牛,眼神瘋狂地掃描四周。

  「這他娘的哪是蟑螂……」他聲音顫抖,帶著某種驚悚的自語。

  門外的地磚「嘎吱」響了一聲。

  有人來了。

  許大茂掄起木棍對準門口,聲音壓得低沉:「誰?」

  「是我。」李向東的聲音飄進來,仍舊平和溫潤,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你屋裡有聲音,我以為你暈過去了。」

  「你別進來!」許大茂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別靠近我屋門一步!」

  外頭靜了兩秒,李向東才輕聲說:「我不進。但你要是覺得太壓抑,就開窗,通通氣。不然你會憋出病來。」

  「病?我他娘的都快被你害瘋了!」許大茂咬牙切齒,聲音里多了破碎的哭腔。

  李向東嘆了口氣,似乎轉身離開,但臨走前卻丟下一句話:

  「你還記不記得,前兩年你房後頭埋過的那隻老貓?」

  許大茂愣住了,手裡的棍子差點脫手而出。

  他當然記得。

  那隻老貓,是他從前餵過的,但後來……某夜裡他喝醉了,老貓不小心咬了他一口,他一怒之下把貓按在水桶里活活淹死了。事後他後悔,把貓屍體埋在了後院落角落一棵樹下。他以為沒人知道。

  可李向東——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聲音發乾,手腳冰涼。

  「我沒說我知道啊。」李向東的聲音仿佛從風中飄來,「只是提醒你一下,這些年你得罪的,不只是人。」

  「你到底是誰?你——」許大茂剛要衝出去,卻在跨出門的瞬間定住了。

  他看見李向東站在院子的另一邊,背對他,手裡提著一盞油燈,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極長的影子,那影子在地上像無數腳一樣,往他屋門下延伸——然後,忽然又像散了似的,化成一灘濃墨。

  那盞燈忽明忽暗,李向東站在黑影中央,一動不動。

  許大茂忽然想起小時候奶奶說過的一句話:「人有影,蟲無影。若人影如蟲動,莫問,莫探,莫留身。」

  「你不是人。」許大茂咬牙,聲音發抖。

  李向東緩緩轉頭,臉上仍舊溫文爾雅,甚至帶著一點淺笑:

  「許師傅,您今兒是說笑了。我不是人?那你又是什麼?」

  許大茂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跳出胸膛。李向東的那句「你又是什麼」在他腦子裡炸開,炸得他頭皮發麻、眼前發黑。他靠在門框上,雙腿發軟,全身每一根骨頭都在抗拒讓他繼續面對這個看似平靜卻越來越詭異的男人。

  「我是什麼關你屁事!」他嘴上硬撐著,嗓音卻幹得像刮破了的鋸條,帶著嘶啞和戰慄。

  李向東依舊立在院中,那盞油燈輕輕晃動,像是風吹了它一下,又像是它自己跳動了火焰。燈光將李向東的影子拉得越發細長,那「影子」在地面上浮動,仿佛不是附在他身上,而是另一個獨立存在的東西。

  「我沒別的意思。」李向東笑了,笑得淡然,「只是覺得,你這幾天總是說我害你、陷你,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真正怕的,到底是不是我?」

  「是你!你別裝蒜了!」許大茂撲上前一步,木棍舉得老高,眼神發紅,像個徹底被逼瘋的瘋子。

  可李向東依舊不動,只是盯著他看。眼裡沒有憤怒、沒有驚慌,只有一種冷靜得令人發毛的寬容,就像醫生看一個快失控的精神病人。

  許大茂猛然止步。

  「你不敢打我。」李向東溫聲道,語氣肯定而鎮定,「你不是不敢殺人,而是你心裡太明白,真正該被你殺的……不是我。」

  「你閉嘴!」許大茂嘶吼著,木棍揮下去,卻在距離李向東肩膀半寸處生生頓住。他看見了李向東眼角那一絲冷意,那冷意像霜刀一樣,割得他連肺都疼。

  他手裡的棍子重重地垂下,打在自己的鞋尖上。他後退一步,忽然像被掏空了全身力氣,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我這是怎麼了……」他喃喃低語,像個快被世界遺棄的可憐蟲。

  屋裡屋外安靜得出奇。風從青磚瓦縫裡漏過,發出「嗚嗚」的低鳴,如鬼嬰夜哭,又似遠處老樹上斷枝撞擊。

  忽然,他聽見什麼在屋內響了一聲。「啪嗒。」


  是碗,又翻了。

  許大茂扭頭望去,那隻昨晚剩湯的碗竟莫名其妙地翻了,湯水灑了一地。更恐怖的是,一條暗棕色的東西正慢慢從碗裡爬出,一對翅膀微張,一對觸角筆直地朝他「看」過來。

  「不……不……」他嘴唇發白,牙關緊咬,臉色慘白得像紙。他發瘋似地衝進屋內,抓起掃帚,「啪啪啪」連掃數次,那東西卻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後竟又穩穩地爬起,像是不死之物。

  「你他媽的到底從哪來的!」許大茂一邊罵一邊揮掃帚,直到掃帚頭全散了才停下。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臉貼著冷冷的地磚。

  這時,門外李向東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疾不徐,像說夢話:

  「你家廚房那口米缸,多久沒洗了?」

  許大茂如遭雷擊。他的眼睛睜大,腦海里浮現出那隻深得見底的老米缸,底下常年有幾顆陳米,米蟲堆積如塵。他曾想洗,但總是嫌麻煩,索性蓋上蓋子就當看不見。

  「你……」他聲音嘶啞,「你是不是……一直盯著我?」

  李向東沒有正面回答,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有些東西,不是我放的。是你自己留的。」

  許大茂猛然明白了什麼。他猛地爬起,跌跌撞撞奔向廚房,撲向那口老米缸。他一把掀開蓋子,撲鼻而來的不是米香,而是一股濃重的、潮濕腐臭味道。他低頭看去,米缸底部爬滿了蟲子,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那些蟲子的殼反光刺眼,似乎還在緩慢地蠕動。

  他呆住了。他的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崩塌。他這些年吃的飯、喝的粥……那些味道不對的飯,那些吃完拉肚子的晚餐,那些他以為只是胃不好的夜晚——全都有了可怕的解釋。

  「這……不可能……」他退後兩步,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廚房門口。

  李向東站在門外,神情冷靜如水,聲音輕得像一縷風穿過竹林:

  「你怕的,從來不是蟑螂。」

  許大茂死死地盯著他,聲音低得像呻吟:

  「那我……到底在怕什麼?」

  「你怕的,是你自己。怕你自己懶,怕你自己髒,怕你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你屋裡這麼多蟑螂,是你自己招來的。可你非要找個替罪羊。」

  李向東靠近了些,站在門檻外,仍舊沒有跨進半步。他眼神平靜:

  「所以你才說,是我放的。」

  許大茂顫抖著爬起身,眼神不再像之前那麼狠厲,反而浮現出某種茫然和疲憊。他渾身上下的力氣像是被那一缸蟲子吞噬殆盡,只剩下空殼一樣的身軀,在風中飄搖。

  而屋內,那些蟲子開始緩緩向外爬。它們一隻只地越過地磚縫隙,穿過門檻,向著院落的陰影中遊走而去,像是受了某種指引,循著一條早就劃定好的路徑,重歸黑暗。

  而那道黑暗裡,正好站著李向東。

  夜,沉沉地壓在四合院的上空。烏雲像沉積已久的油墨,一點月光也透不進來,連樹影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風停了,蟲鳴也沒了,連平時常見的貓狗夜啼都像被誰捂住了嘴,一切死寂得像是世界陷入了某種暫停。屋檐下那串風鈴,今夜卻格外安靜,仿佛不敢發出哪怕一點點響動,怕驚擾了藏在這沉寂中的某種不可言說的東西。

  李向東半躺在炕上,手邊擱著一本攤開的舊書,書頁翻到一半,那是他今晚本來打算讀完的。但不知為何,他眼皮跳個不停,總覺得院子裡隱隱有點不對勁。他在昏黃的燈光下默默盯著那本書,可眼神卻一次也沒聚焦在字上。耳邊,一點輕微得幾乎不可察覺的響動,像布料摩擦,又像某種甲殼細微的爬行聲,在木地板下游弋。

  然後——

  「啊啊啊啊!!!」院中猛地傳來一聲嘶啞的尖叫,劃破夜空,如刀割窗紙,刺得李向東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是許大茂的聲音,悽厲、惶恐,甚至帶著一種幾近崩潰的情緒,像是一個活人忽然在夢裡被什麼凶物撕碎了意識。

  李向東眉頭緊皺,立刻起身,披了件薄衫,腳步極輕地走出房門。他沒有點燈,也沒有提火把,只憑著夜色微弱的亮度,摸索著往許大茂屋子方向走去。空氣裡帶著一絲燥濕的霉味,混雜著煤灰未燃盡的殘氣,那氣味貼著鼻腔上行,仿佛要鑽進腦海。

  還沒靠近門口,便聽見屋裡傳來咚咚咚的踢打聲,像有人在床上掙扎,踹翻了什麼。接著,又是一聲慘叫:「李向東!你這個王八蛋!你放的蟑螂!你……你幹的好事啊!」


  這叫罵聲已經沒了白日裡的囂張,更多的是歇斯底里的撕裂感,像是人在極度的羞辱、恐懼中發出的無助狂吼。

  「許師傅?」李向東站在門外,語氣卻依舊不慌不忙,「你怎麼了?」

  「滾你娘的別在那裝蒜了!」許大茂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帶著窸窣聲和沉重的呼吸。他顯然在掙扎。

  「蟑螂……在我被窩裡!一群,一大群!我看見了它們在我腿上爬,在我身上鑽進來!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往我被窩裡塞的!李向東你敢說不是你!」

  李向東站在門口,沒有立即應聲。他緩緩將手放在門框上,手指摩挲著那塊被歲月打磨得發亮的木頭,良久,才輕聲道:

  「你要是不讓我進去,那你得先自己把燈點上。」

  屋內陷入一陣沉默,許大茂的呼吸聲仍在,但再無怒罵。他的恐懼已經達到了頂點,怒火似乎無法再掩蓋那種深深的羞恥與絕望。就在這靜默中,啪嗒一聲,像是火柴被劃亮,緊接著屋內的昏燈亮起,將那間逼仄潮濕的屋子照得一清二楚。

  李向東輕輕推門而入,燈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平靜得不像是面對一場深夜的騷亂。他目光掃過屋子,很快便看到了許大茂——那人整個人縮在床的一角,臉色慘白,衣衫凌亂,甚至身上還搭著一床被子,但那被子已被掀得七零八落。

  而地上,果真有幾隻半死不活的蟑螂,正慢慢地爬向牆角。

  「你看見了嗎!」許大茂猛地指向地面,「它們就在我被子裡爬!我剛才……我剛才身上就像……被成百上千隻腳爬過一樣!癢得我……啊!」

  他猛然抓撓自己胸前的皮膚,指甲幾乎都嵌了進去。皮膚被撓破,帶著鮮紅的指痕。

  李向東蹲下身,伸手掀開那床被子,仔細查看。被子裡有些蠕動的黑影,是幾隻躲藏其中的蟑螂,正緩慢移動,仿佛根本不懼人類的存在。

  「確實有。」他說,語氣竟有些出奇的溫和,「你蓋的這床被子……好像很久沒曬了吧?」

  「你還敢陰陽怪氣!」許大茂眼中幾乎噴火,「我明明今天下午還翻過!是你放的對不對?你是不是專門養的?藏在我床邊,趁我睡著偷偷弄進來的!」

  李向東沒有答話,而是站起身,緩步走向窗邊,打開那扇老舊的木窗。

  空氣頓時流動了些。涼風從外頭灌入,吹動屋內的燈火搖曳,那些爬行中的蟲子似乎被風驚擾,速度也加快了幾分。

  「許師傅,」李向東忽然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點淡淡的遺憾,「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屋子裡……除了我,還有誰進過?」

  許大茂一怔,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脊背發涼,額頭汗珠大滴滾落。

  「你……你什麼意思?」

  李向東的眼神忽然變得深邃。他緩緩回身,站在光影與黑暗交界的地方。

  「我今天下午路過你屋子門口的時候,聽見有咔噠一聲響。像是門被撬了一下。」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這個,是我在你門邊撿到的。」

  他攤開掌心,是一截斷了的小鐵絲,頭上還殘留著明顯的彎曲痕跡,像是被什麼工具硬折開的。

  許大茂盯著那鐵絲,腦中一陣轟鳴。他猛地回憶起前幾天晾曬的床單莫名少了一條,又或者是廚房某些調料擺得亂七八糟,以為是自己記錯了,沒多想。

  「你……是說……有人進過我屋?」

  「或許。」李向東淡然應道,「或許你並不是唯一招惹人的人。」

  屋內一時間靜得像墳地。那幾隻殘留的蟑螂還在牆角緩慢蠕動,可現在,許大茂已無暇再關注它們了。他忽然發現,他最害怕的,或許不是蟲子,而是——有誰,趁他睡著的時候,真的曾站在他床前,注視著他,用某種無法言喻的惡意……偷偷布下了這場噩夢。

  夜色漸深,四合院的靜謐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陰雲籠罩。許大茂坐在自己那張破舊的藤椅上,雙手緊握著手中的熱茶,指節泛白,眼神里寫滿了不安和焦躁。外頭的月光被樹影遮掩,偶爾透過枝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他臉上,映出幾道深淺不一的陰影。

  「李向東這人,真是讓人頭疼。」許大茂低聲自語,聲音嘶啞,仿佛一口積鬱已久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他的目光在院子裡來回掃視,顯然已經到了神經緊繃的邊緣。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許大茂猛地回頭,眼睛瞪得像銅鈴。「是誰?」他聲音帶著戒備。


  門外站著李向東,臉上依舊帶著他那種莫測高深的笑容,仿佛一切風波都與他無關。李向東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抬手拂了拂額前的髮絲,眼神淡定得讓人心煩。

  「我來看看你。」李向東語氣輕描淡寫,但語中隱隱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許大茂心頭一緊,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恨恨地咬牙道:「你別老是來我這兒搞事!我這兒哪兒都不安生了,連睡覺都不敢了!」

  「你怕什麼?」李向東直視著他,聲音緩和,卻猶如冰冷的刀鋒,直刺心底。

  許大茂臉色一變,像是被戳中了最隱秘的傷疤,喘著粗氣:「我……我怕這屋子裡再有那些該死的蟑螂,怕它們藏在每個角落,怕一閉眼它們就爬進我被窩,爬進我身上!」

  「蟑螂只是表象。」李向東慢慢走進院子,腳步沉穩,「真正讓你夜不能寐的,是你心裡的那股恐懼。你怕自己被揭穿,怕那些髒亂和秘密被人看見。」

  許大茂聽著,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壓得透不過氣來。「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告訴你,家是我守的,我不想讓你來攪局!」

  「我不是來攪局的。」李向東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腳步,抬頭看著滿天的星光,眼神深邃,「我只是想讓你面對自己。」

  院子裡,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附和李向東的話,也像是在嘲笑許大茂的無力反抗。

  許大茂閉上眼,雙手攥緊拳頭,喃喃自語:「面對自己……我真的敢嗎?敢面對那些醜陋和骯髒嗎?」

  李向東緩緩轉過身,望向他,聲音柔和:「不敢,那就永遠逃不開。你越是逃避,它們越會纏繞你,像蟑螂一樣無處不在,爬滿你的生活,爬滿你的夢境。」

  許大茂的胸口一陣悶痛,眼睛濕潤,卻死死咬著牙不讓淚水流出。他忽然站起身,聲音顫抖卻堅定:「你說得對,我怕,我真的怕。但我不想再這樣活著了!」

  李向東微微一笑,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這就對了。起碼你開始正視了。」

  話音未落,院門外又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隱隱夾雜著低聲的爭吵和喊叫,像是有人在院子邊緣徘徊,帶著一股不安和急切。

  許大茂和李向東同時轉頭望去,月光下,幾個模糊的身影正緩緩靠近。空氣頓時凝重起來,仿佛一場新的風暴即將降臨,而這四合院,早已不再是那片寧靜的天地……

  夜色愈加深沉,四合院的空氣里瀰漫著潮濕和發霉的味道,偶爾夾雜著幾聲遠處犬吠。李向東剛剛和許大茂站定,眼神還未從那幾個模糊身影中移開,忽然從另一邊的院落傳來一道尖銳的喊聲,直接穿透了沉寂的夜幕。

  「這麼多蟑螂!這麼多蟑螂啊——!」

  聲音尖利且帶著哭腔,竟是賈張氏那邊。她是鄰居,一個脾氣火爆的中年婦人,平日裡雖少言寡語,但性子急躁,遇事從不含糊。李向東眉頭一皺,心中一絲不安迅速蔓延開來。

  「賈張氏又出什麼事了?」許大茂緊張地問,聲音帶著幾分焦急和不安,「她那屋子……不會也鬧蟑螂了吧?」

  李向東抬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邊的窗戶透出昏暗的燈光,映照出屋內零散的家具影子,仿佛一座搖搖欲墜的小木屋在夜風中顫抖。他輕聲應道:「走,我們去看看。」

  兩人匆匆向賈張氏的院落走去。隨著腳步靠近,喊聲越發刺耳,夾雜著哀求與憤怒。

  「李向東!快來幫幫我啊!這屋子裡全是蟑螂!我剛洗的碗裡也全爬滿了!你看看這是什麼情況?!」

  賈張氏站在院門口,手裡握著一隻翻倒的碗,碗裡黑乎乎的蟲子蠕動著,活生生爬滿了整個碗面。她臉上滿是無奈和憤怒,嘴唇顫抖,眼眶有些泛紅。

  「這……這怎麼可能?這不是鬧哪樣?」許大茂不敢置信地盯著碗裡的景象,渾身微微顫抖,「難不成李向東你——」

  李向東嘆了口氣,打斷了許大茂的話:「別急著下結論,先聽聽她說完。」

  賈張氏喘著粗氣,似乎有些激動過度,她指著院子裡的一堆舊雜物,「我昨晚上剛把這些清理過,今天一早又發現一窩窩蟑螂從角落裡鑽出來,成群結隊地爬滿地板,碗櫃,連我晾的衣服上都能看到!李向東,你說,這能是巧合嗎?!」

  李向東蹲下身子,目光在雜物堆里細細搜尋。雜物間幾張發霉的紙板和破舊的紙箱堆疊著,角落處還黏著幾隻死去的蟑螂殼。他感受到空氣中潛藏著一種微妙的腐敗氣息,那氣息像毒瘤一樣在這幽暗的小院裡悄悄蔓延。

  「你先別急,我幫你清理。」李向東語氣平靜,眼神里卻閃過一絲決然,「但你得告訴我,最近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

  賈張氏咬著嘴唇,像是在猶豫,最後還是抬頭對他說:「最近倒是……聽說有人半夜在這邊轉悠,好像在幹什麼不該幹的事。還有,聽見那邊有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就在你那兒附近。」

  許大茂臉色頓時凝重起來,目光落在李向東臉上,「難不成真的是有人故意放這些蟑螂?挑撥離間,攪得我們這些鄰居沒法安生?」

  李向東抬手揉了揉眉心,內心波瀾起伏。每一次這類狀況出現,他都感覺背後隱藏著更深層的秘密,就像一個看不見的手,正悄無聲息地操縱著這片小天地的秩序。

  「今晚這陣風不對勁,」他自言自語般低喃,「蟑螂成群結隊地出沒,背後肯定有些東西。」

  賈張氏拽了拽他的袖子,聲音有些哀求:「李向東,你一定得幫我,這屋子讓我住不下去了。我都快瘋了!」

  李向東點了點頭,面色卻凝重如鐵,「我知道,我會查清楚的。但你得有耐心,不能讓恐慌占了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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