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繞著彎來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越發靜謐。

  賈張氏的屋子總是半敞著門,一如她那張嘴,永遠合不上。院裡哪戶人家吵了架、誰家孩子哭了兩聲、誰今天飯晚了一點,她都能掐著秒數說出來。她就像一隻窩在陰影里的老貓,眼睛半睜著,尾巴藏在身下,哪怕睡著了,也能捕捉到牆角老鼠爪子的細微動靜。

  李向東從不正面跟她交鋒。在四合院裡,要想對付一個嘴巴比拳頭還硬的老女人,最笨的方法就是正面對抗。那樣只會被纏住、被咬住,被她那三寸不爛之舌撕扯得連骨頭都不剩。

  但凡懂點道道兒的人,都知道,賈張氏這種人,得繞著彎來治。

  他記得那一回,大冬天的,院裡水管凍裂了,賈張氏非說是東屋的二妮兒往管道里倒了洗碗水,硬是在人家門前罵了整整三個時辰。後來水工來了,說根本不是堵的問題,是舊管太老,裂了口子。可賈張氏就算拿鼻子頂著真相,也只當看不見。

  她就是那種,明知道你說的是對的,也要嘴硬到死的人。

  李向東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一下舊衣物,找出幾塊沾了機油的小抹布,又從床底的木匣子裡摸出一包早些年留下的「清火散」——這玩意藥性不強,可有一點非常顯著:一旦拌進熱水,不會有味道,卻能讓人第二天拉稀,肚子咕嚕嚕地叫得像打鼓。

  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一種古怪的愉悅從指尖延伸到胸口。

  「賈張氏……」他低低念了一聲,像是在品一碗發酵多日的老酒,舌尖觸碰的一瞬,便知道苦辣幾分。

  賈張氏的毛病,在於嘴碎。她什麼都愛插一嘴,尤其喜歡說人壞話、煽風點火。李向東知道,只要能讓她閉嘴一天,整個四合院都會安生不少。

  計劃第一步,是製造一個「風波」。

  那天黃昏時分,天邊殘陽似血,整個院落被拉出長長的陰影。李向東端著一盆洗過機件的水,若無其事地走過賈張氏門口,忽然「啪」的一聲腳底打滑,整盆黑乎乎的油水潑灑出去,大半潑進了她門檻內。

  「哎呀媽呀!李向東你幹啥呢!你這是往我屋裡倒油啊?」賈張氏的尖叫聲比那潑水聲還響,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鷂子。

  李向東「驚慌」地擺手:「不是不是!我滑了一下!賈嬸你別生氣,我這就擦……」

  「擦?你以為你一塊破布能擦乾淨我門口的地磚?這是上好青磚!你賠!你得賠!」賈張氏叉著腰,聲音尖銳得像利刃割風。

  她的聲音成功吸引了整院子的人。不一會兒,院中男女老少圍了個水泄不通。李向東一邊低頭拭地,一邊暗中觀察每一張圍觀的臉,尤其是那幾個一向喜歡聽賈張氏「講故事」的寡婦,今天也在邊上偷偷笑。

  第二步,李向東在當晚偷偷行動。

  他趁著夜深人靜,繞到賈張氏屋後,掀起她灶台外的土帘子,悄無聲息地將幾條拌了「清火散」的鹹魚塞進了她掛在窗邊的竹籃里。

  這幾條鹹魚,是她打算拿到早市去換點菜金的,李向東故意沒動手太狠,只是讓藥性慢慢起效。他知道,這一回,不會立馬發作,但第二天早飯之後,她那肚子准得翻江倒海。

  第三天清晨,雞叫頭遍的時候,李向東剛洗完臉,院裡就傳來一陣動靜——不是吵鬧,是極其壓抑的那種「咕咚」聲,仿佛有人在灶台邊摔倒,又像是被什麼重物壓得喘不過氣。

  他慢悠悠走出屋,佯裝伸懶腰,順勢往賈張氏屋那邊瞥了一眼。

  果不其然,那婆子正捂著肚子蹲在門邊,額頭冒汗,臉色蒼白如紙。

  「小李啊……」她語氣前所未有地軟,「你會不會配點止瀉的藥啊……哎喲我這肚子,從昨晚開始就翻滾個不停……跟打戰似的……」

  李向東走上前,蹲下察看她額角的汗珠:「賈嬸,你不會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吧?你那鹹魚……」

  話音未落,賈張氏就吐出一句:「是啊!鹹魚!我早上還想炸來著……誰知道一聞就有點怪味,我這腦子不清醒,還硬炒了一鍋……」

  「哎呀……」李向東輕輕嘆氣,像極了個替長輩擔憂的好後輩,「那可不行,這鹹魚啊,要是放久了受潮,就容易滋生細菌……你這身體要是出點啥事兒,可別說我沒提醒過你。」

  賈張氏疼得縮成一團,哪還有力氣再罵人?連一句「我不信」都沒說出來。

  趁她虛弱,李向東往她屋裡瞥了一眼。

  屋裡亂得一塌糊塗,鹹魚的殘骸還散在灶台邊,灶火沒熄完,嗆人的油煙在空氣里打著旋兒。


  就是這樣一個場景,恰好被剛起床的秦家嬸子撞見了。

  「哎喲賈嫂啊,你這是咋了?這早上就這麼折騰?」

  賈張氏艱難地抬頭:「別提了……肚子疼……鹹魚壞了……」

  「不是吧?你這不是頭兩天還炫耀那是你家老賈留下的老法子醃的麼?咸了整整三年,還說味道絕了呢!」

  一句話,猶如雪上加霜。

  周圍的人都開始低聲嘀咕:「鹹魚醃三年,早都該扔了……」

  「她那屋子本來就濕氣重,還不讓人說……」

  「別是這幾天她門口潑了那機油水,滲進去把味道悶壞了吧?」

  李向東聽著,心底輕輕笑了下,裝作憂心忡忡地扶著賈張氏:「賈嬸,回屋歇歇吧,我去給你熬點薑湯。你這腸胃怕是著了涼,慢慢養吧。」

  「你……你倒是個好人。」她躺在床上時,嘴裡輕哼著,眼皮都沒力氣睜。

  可李向東知道,這種人,只要嘴一合上,等她緩過來,能咬死的也絕不會咬傷。

  所以,真正的殺手鐧,還在後頭。

  夜晚,他悄然回到自己的屋,將那本帳簿重新翻開。

  「賈張氏——嘴碎五十次,栽贓鄰里九次,偷拿雞蛋兩回,背地搬弄是非十七次……」

  他用毛筆在那一行後添上一筆:

  「試藥一次,暫啞三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