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說了沒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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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角浮出那種屬於獵人、不是獵物的笑意.

  清晨的陽光越過高牆,在四合院的青石地面上投下細碎斑駁。雞鳴尚未散盡,院子卻比往日更靜了一些,像是被什麼壓住了脊背,連風都繞著走。

  賈張氏病倒的消息並未大肆宣揚,倒是她自己歇了幾天嘴,讓整個院子都清淨了不少。

  李向東站在水缸邊,一邊打水,一邊靜靜聽著屋後微弱的咳嗽聲。那咳,不急不緩,卻透著幾分憋屈。她這幾天吃不進東西,走兩步就喘,但最要命的,是她不能說太多話。一開口,肚子就攪著疼,連句牢騷都喊不響。她平日最引以為傲的武器——那張嘴,竟成了拖她下水的石頭。

  「嬸兒安靜了幾天,果然院子都不一樣了。」旁邊的胖嬸低聲對李向東說道,臉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真是太稀奇了,這麼些年頭,還是頭一次見她一整天不罵人。」

  李向東笑了笑,沒接話,只是把裝滿水的桶提起,輕輕轉了個身。

  心裡卻有了一層新的漣漪。

  有些人一旦退下了舞台,就再難重登高位。賈張氏不是不能說話,是她這幾日說不動了。一點腹瀉的老毛病雖不致命,卻讓她每天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哪還顧得上別人的閒事?

  可李向東深知,僅僅是「閉嘴」,還不夠。他要她「開不了口」,更要她「說了沒人信」。

  他翻了個念頭,決定再添一把火。

  那日傍晚,他在雜物間裡翻出幾張極舊的存根票和幾張泛黃的糧本,悄悄放進了一隻破舊的手提包里。手提包是院裡以前掃地阿姨留下的,沒人認得,甚至邊角還有些磨損,看起來就像是某戶人家多年不用的廢物。

  晚上臨睡前,他繞到賈張氏屋後,把那手提包輕輕放在她窗台下的一堆柴禾中,壓了幾塊瓦片。接著,他躲在不遠處,等著夜深人靜之際,借著貓一樣的腳步,踱到許大茂的窗下。

  「許哥——你說,咱院子那些舊票子,是不是有些人留著沒交啊?」

  他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飄進了半開的窗戶里。

  「你可記得那年賈張氏說她什麼都交了?可那糧本我當時清清楚楚記得,是借用了她小叔子的名字,她藏了一份副本……」

  許大茂聽得正酣,忽然眼一睜,腦海里便浮出賈張氏那平日裡小心翼翼藏東西的模樣。

  「她那屋子,柴堆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東西。」李向東繼續低語,仿佛在跟自己說話,又仿佛是刻意讓人聽見。

  他說完便走,仿佛是來散步順嘴閒談,毫無異樣。

  第二天清晨,賈張氏還沒起,許大茂就像被貓抓了心似的,鬼鬼祟祟地繞到她屋後,掀開柴堆,果然翻出一個破包。打開一看,裡頭的糧票、存根、手寫條,一應俱全。上頭還壓著幾張黃得發灰的紙條,似乎是早些年單位發的舊證明。

  「哈……哈……你這老狐狸果然藏東西!」許大茂雙眼放光,如獲至寶,拎著包就往前院跑。

  李向東正好站在井邊打水,裝作一驚:「許哥?你拎著啥這麼急啊?」

  許大茂眨巴眨巴眼睛,一臉得意地晃了晃手提包:「寶貝!從賈張氏屋後翻出來的。你猜這是什麼?當年她說交清了的那些副本、糧本、票據——全在這兒!」

  「這可了不得……」李向東若有所思地望著包,「要是讓院裡人知道,她當年私藏副票、虛報情況,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啊。」

  「她能藏,我就能揭。」許大茂壓低聲音,「誰叫她平日總揭我的短?」

  消息如雨後春筍,迅速在四合院中蔓延。

  「真的假的?她不是當年站在院中拍胸口說全都交清了嗎?」

  「我記得還有個老太太因為交遲了一天被人告了一狀,差點沒了補助,賈張氏當時在旁邊笑得那個得意……」

  「她是不是……貪了點啥?」

  當這些流言匯成潮水般湧進她耳朵時,賈張氏坐在屋裡,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魂魄。她撐著窗框探出半個腦袋,卻發現四處都是躲著她的目光。

  「你們胡說八道!我……我什麼時候藏過東西?誰看見我藏的!」

  可她的嗓音剛提起來,肚子就狠狠一扭,疼得她差點跪在地上。

  李向東這時候路過她門前,步伐如常,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詫異:「賈嬸,你咋還不去澄清?院裡都在議論你那副本的事了。」


  她張了張嘴,卻啞著嗓子說不出半句有力的辯駁。

  她終於明白,這院子,不是靠嘴巴活的。

  是靠人信你,靠你說的話有分量。

  而如今,她說什麼,大家都只當是老瘋婆子的囈語。

  夜深人靜,李向東回到屋內,坐在炕沿上,擦拭那本帳簿的封面。

  賈張氏那一頁,他重新提筆,添了兩行:

  「封口兩日,名譽受損。」

  他翻過一頁,手指在新的一行輕輕敲了敲。

  他在心裡默念:

  「下一位——秦淮如。」

  深夜,院子像被無形的薄紗罩住,萬籟俱寂,只剩偶爾幾聲貓叫從牆頭傳來,飄忽不定。李向東倚在屋門口,點著一根手捲菸,火光一明一暗,照亮他深陷的眼窩與那道淡淡的唇線。他望著天井中月影橫斜,神色沉靜,卻不安分地盤算著下一步。

  「秦淮如……」他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反覆咀嚼一塊有些筋的肉。

  她可不是省油的燈。表面一副軟綿綿的樣子,動不動就在院裡假裝關心誰誰誰,實則最喜歡的是挑撥是非、搬弄嘴皮子。她和賈張氏不同,賈張氏是明槍明刀、你來我往打得響,秦淮如呢,是一把繡花刀,刀口藏在笑臉下,殺人不見血。

  李向東不是沒跟她打過照面,那次他剛修好一輛老舊腳踏車,第二天卻被人說偷換零件,理由正是秦淮如在井邊「偶爾聽說」有人誇他的手藝太好,疑似用了不正當的零件——這事兒最後沒鬧大,可李向東記得清清楚楚,是她那副「無意中提到」的語氣,引得院裡幾位老大爺對他側目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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