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清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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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清君側

  陳安站在行宮中央,遠處爆炸的餘音還在夜空里迴蕩。他本以為自己已習慣了流亡、猜忌、殺伐,卻沒想到這短短一夜,比他在歐洲那些年頭更令人室息。

  南明的朝堂,竟也能在這緬甸的角落裡,把忠奸恩怨演到如此荒唐的地步。

  聽完了眾人的發言,陳安也確定了那些礎咄逼人,指責自己的二人是誰一請升擢以牢籠群臣的馬吉翔,還有他的黨羽。

  帳中燭火晃動,映得每個人臉色或青或紅。

  跪倒在地的幾人,有的咬牙忍耐,有的滿眼憤薄。陳安靜靜地掃視一圈,腦海里各種應對之策飛速翻湧。

  他清楚,南明今日已經到了生死關頭,再容不得內鬥,更容不得優柔寡斷。

  短暫的沉默後,他收斂心神,再次俯身行禮:「陛下,奸侯誤國,社稷將危。臣請旨一一誅殺馬吉翔及其黨羽,以清君側,肅朝綱,安天下!」

  這一刻,陳安心裡格外清楚,大廈將傾之際,團結每一分力量都至關重要,

  可有時候,恰恰是雷霆手段才能止息禍亂,反倒以殺制亂,才能凝聚真正的同盟。

  他不是不明白權宜和寬恕的價值,但也明白,有些毒瘤若不斬斷,終究只會拖垮最後的根基。

  更何況,陳安德本就是龐天壽門下的得意門生。而有了這層身份與底氣,陳安也有信心接住馬吉翔倒下後留下的權力真空,讓錦衣衛和朝中的天主教勢力迅速歸攏在自己的魔下。

  望著沉默的朱由榔,他沒有再多言,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身後的加泰隆尼亞親兵隨即動作一致,火與長刀齊齊上肩,申片摩間,

  金屬的低鳴在帳內蔓延。

  那一瞬,全帳的氣氛驟然一緊,連錦衣衛與明軍舊將都覺出刀口舔血的壓迫陳安無聲地用這個舉動提醒一一此刻這裡的生殺大權,已盡歸於他手。

  這一刻,無聲勝有聲。所有人都清楚,陳安不是在虛張聲勢。只要他下令,

  今夜帳中能留下幾個人,全在他一念之間。

  朱由榔看著帳前年輕的漢人和身後一隊西洋甲土,仿佛回到了龐天壽逼他禪讓的那個夜晚。

  他的手微微顫抖,黃袍下的手指收緊,還是咬著牙、勉強維持著最後的天子尊嚴:「准。」

  「謝陛下。」

  話音落下,帳內一片死寂。馬吉翔和李國泰本還在掙扎著大罵,滿口「忠心報國」「必受天譴」,可面對陳安的目光、士兵的火器,他們的叫罵逐漸變成了尖叫與哭豪。

  陳安終於受不了他們的噪,抽出出使前永曆賜下的繡春刀,手起刀落,血濺三尺,馬吉翔的頭顱滾落在地,臉上還殘留著憤怒與不可置信。

  李國泰連哀號都沒來得及發出,也被刀鋒斬斷命數。

  將刀上的鮮血擦淨,陳安收刀歸鞘,環視帳內被押著的幾人,眼中鋒芒不減「說吧,你們又是什麼案子?」,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倒一切的威勢。

  跪在側首的漢子臉色鐵青,額頭沁出細汗,聲音低啞卻不帶懼色:「回大人,被吉翔以謀反誣告。」

  陳安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叫什麼名字?」

  「李成。」,李成自知不過無名小卒,又補了一句,「是黔國公的家丁。」

  陳安聞言,神色一動,環顧左右:「那黔國公呢?」

  「這裡。」,一旁傳來剛毅的聲音。那人雖被繩縛,依然腰脊筆挺,鬢髮雖已斑白,卻神色自若,帶著一股身經百戰、任風雨摧折而不倒的氣度。

  「久仰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陳安心中一震,立刻吩咐起旁邊還在發愣的錦衣衛們,「還不快給黔國公鬆綁!?」

  錦衣衛這才回神,忙不選地上前解開繩索。

  沐天波舒展手腕,臉上浮現一抹苦笑一一那是身陷絕境後的死志,也是大廈將傾的無奈,更有一縷骨子裡的血性,仿佛在這一夜風雨里重新喚回了沐府驕傲的舊魂。

  「世事如棋,天命已殘。沐某無能,本以為今夜無生路,未曾想還能遇見殿邦一一想來是我大明氣數未絕。」他自嘲一笑,那神色卻堅毅如山。

  王啟隆也掙脫束縛,跟跪上前,滿面風霜:「殿邦,晉王大軍可有動靜?」

  陳安長話短說道:「莽白意圖篡位之事,我早已托信斥候傳至鞏昌王軍中。


  而在我渡河前,也收到普王與鞏昌王會師的消息。如今緬軍大亂,想來該已渡江在即。」

  「但錫箔江距此還有百餘里,我們還需堅守些時日。諸位可願死守此地,或是隨陛下繼續南下?」

  他話音剛落,帳中氣氛頓時凝結。朱由榔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他是想接著跑的。

  可沐天波卻替他做出了決定,忽然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臣願為陛下固守行宮,死而後已!」

  王啟隆、李成和那些歌血為盟的死士們也隨之跪下,齊聲道:「願隨黔國公,守土衛社稷!」

  朱由榔望著沐天波的身影,眼中複雜莫名,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將本就不在手中的軍權甩了出去。

  見到此情,陳安鄭重一揖,目光掃過帳內殘存的舊臣與死士,沉聲道:「多謝陛下,多謝諸公成全。如今陛下、殿下安危,便託付於黔國公與列位了。」

  燭火下,他的身影高大而清峻,黑髮早已被濕氣壓塌,江水與汗珠在額頭交融。

  陳安轉身,喚來身後親兵,將從緬軍手中奪來的軍械帶了過來,交到了沐天波的手裡。火、朴刀、鉤鐮槍、鏽跡斑斑的長矛,在夜色與火光的交錯里仿佛都染上了肅殺與決絕。

  「各位,」他語氣極平靜,還,「兵器雖雜,火藥不足,還請務必保護陛下安危。」

  「阿瓦城中亂局未定,我的舊部也在等著我。」陳安將一把緬刀遞給沐天波,兩人四目相對。

  刀鋒在火光下泛著微微青芒,沐天波那雙手極穩,指節粗大,掌心繭厚。多少次生死關頭,多少次從泥沼與烈火中救出殘兵敗將,這一刻,他的氣息和刀鋒一樣冰冷卻清醒。

  「還請黔國公坐鎮中軍,穩住人心。我自請帶親兵與熟悉地形者,趁夜摸回阿瓦,與潛伏在莽白身邊的西洋士卒們接應,準備與晉王、鞏昌王裡應外合。」

  陳安相信沐天波的忠誠,也相信他的能力,十歲便世襲黔國公一爵、擔任征南將軍的他,從混亂的緬軍之中守住渡口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帳外驟然一陣夜風撲來,吹皺帳簾,遠處寨牆上火把星星點點,倒映在夜色中如亂世星辰。

  「殿邦放心。」,沐天波神色肅然,緩緩將手撫在刀柄上,額上斑白的髮絲在火光下如雪,「陛下這裡,只要我還活著,就斷無失陷之理。你自去無妨。」

  話音落下,他又側身走向王啟隆,在這亂世夜色下,拍了拍老友的肩膀。那一拍既是命令,也是託付,更像是同生死、共患難的交割。

  「阿瓦一線,若能提前接應晉王、鞏昌王,便是你等之功!」,沐天波語氣里多了一絲叮與厚重的希冀,「只要李、白二位能及時殺至城下,便是我大明再起之日!」

  王啟隆明白了沐天波的意思,鄭重地對他沐天波抱拳為禮,站到了陳安的身旁一一作為李定國的舊部,他自是要渡江作為接應晉王的先鋒。

  隨後,沐天波轉身,開始低聲吩咐身邊的親兵與子侄:「來人,清點殘卒,

  修宮牆,將婦孺安頓於內院。井水、糧草一併收攏,不許有絲毫鬆懈。」

  「今夜若有異動,男兒們隨我一同守城,女子與幼童退入後院,刀槍已備,

  不許一人貪生怕死。」

  「實皆一線,只能勝,不能退。違者,斬!」

  他的聲音裡帶著舊時沐府的風雷,震得那些被流亡、被折辱、被緬軍圍困的漢人兵士眼裡都亮起了光。

  沐府親兵們應聲而去,院外柴門哎呀,已有人帶頭搬運輻重,女眷則將孩子抱入深處。

  此時,陳安也理好了衣甲,轉身望向那名為行宮的寨落。

  燭火搖曳,照見朱由榔獨坐席上,皇袍鬆散,背影消瘦。他的神情睏倦而迷惘,像極了風雨將熄時的殘燈。

  被推到亡國之君位子上的柔仁藩王,此刻也不過是風中殘燭,被命運驅趕到世界的角落,只能眼睜睜看著臣子們替他做決定、替他死守孤城。

  帳外,西洋親兵們早已集結。他們披著雨濕的披風、泥污未乾,面容在火光下堅毅而冷靜。

  那一雙雙灰藍的眼睛望著陳安,似乎等著一聲令下,便可赴湯蹈火。

  陳安邁步來到隊前,他抬手拍了拍為首那加泰隆尼亞少年的肩膀,對方下意識挺直脊背,臉上浮現出疲憊中帶點倔強的笑意。

  「走吧」,陳安的聲音有些疲憊,「帶還在城裡的兄弟們回家。」

  槳聲咿呀,江水翻卷,船隻緩緩離岸,渡向那座還未徹底沉沒於黑暗的阿瓦城,他要先占領者梗之睹波焰塔,也就是歷史上咒水之難的發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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