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歸來見天子
第133章 歸來見天子
火藥的味道在夜風中漫延。阿瓦城的夜，已成了焚燒的戰場。
城牆之下，胡安整了整身上的皮甲，將火帽壓低些。他回頭望了一眼陳安，眼神里透著一絲難得的興奮和粗的殺氣一一這是舊軍人才能懂的血腥夜晚。
「胡安，按原定計劃，帶著莽白的人去炸掉火藥庫。」陳安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
胡安點頭，咧嘴一笑，答道：「放心，伯爵，這一仗一一咱們必得給他們留點記憶。
他的笑像夜色里劈開的刀。如今的他憑著一身膽色，在數月時間裡成了莽白最倚重的西洋愛將。平日裡那些緬軍士卒見了他都要點頭哈腰，更不敢輕易違抗。
點燃武庫，這等近乎瘋狂的命令，若是換在平時，必會招來猜忌與恐慌。
可此刻局勢混亂，胡安手握實權，地位頗高，所以這命令雖然離譜，在此非常之時也並非不可取。
即便他深知陳安這一命令兇險，卻毫不遲疑地點頭領命。只一個眼神，便招呼幾名死黨，腳步沉穩地消失在夜色深處。
「注意自身安全。」
在叮矚完胡安後，陳安立刻帶隊疾奔南門。
城頭守軍本已疲憊，驟聞爆炸，疲憊中便多了幾分膽寒，殘兵堵在門洞，見到遠處天際血火映照，反倒爭先恐後地推揉著想要逃命。
「滾開！」，陳安一聲冷喝，親兵三步並作兩步，火開道，兩名守卒中彈倒地。剩下的，或跪地求饒，或索性丟盔棄甲，而那些叛軍看到陳安臂上的白布也任由他們通過。
「快，破壞門軸和棧橋！」
「破壞完了就走！」，陳安一聲斷喝，親兵們魚貫而出，穿過已經半塌的城門，衝進南城的渡口。
江面之上，夜色蒼茫，火光映得水波也像被點燃，
渡口原本停著幾艘漁船和商舶，船家和殘兵正亂作一團，有的企圖推舟逃命，有的乾脆跳進水裡順流漂走。
陳安帶著親兵趕到碼頭，動作乾脆利落，一邊驅趕潰兵，一邊指揮手下將三艘最大的小船拴成一串。
向對岸的實皆趕去，那裡還會有一場惡戰。
火光也吸引了江對岸的南明小朝廷。
實皆的行宮中，一夜未眠的永曆皇帝朱由榔正坐在案前，油燈搖曳，影子把他消瘦的身軀拖得極長。
他的手指枯細，著桌上一道被翻折過多次的摺子一一正是馬吉翔彈劾黔國公沐天波「謀反」的急本。
他看著指間那點青白，忽覺整座南明小朝廷也如自己的手指一般，枯瘦無力，似乎隨時都要碎裂。
「黔國公怎麼會反呢？」他低聲自語，聲音在惟帳中微微顫抖，「朕就只剩這幾個舊人了....」
帳中，馬吉翔與李國泰原本神色鎮定。
可城外的爆炸和火光還是讓他們齊齊變色，李國泰一度拔出佩刀貼在身邊，馬吉翔的手指也在板上敲打著。
他們害怕李定國的大軍到了。
此時的錦衣衛已經受了他們的命令將沐天波、王啟隆及二人的家丁，李成與何愛押了起來，要求立即處死。
若真是李定國大軍將至，那自己是否會因為污衊他的總兵而遭到清算、是否會因為自已在緬甸那污衊忠良、通敵自肥的舊帳遭到清算。
帳外槍聲連綿逼近，爆炸的餘音迴蕩，仿佛整個夜空都在顫抖。馬吉翔只覺膀胱一陣發緊，冷汗順看脊背直流。
而堂下的王啟隆被押在一旁，他咬牙苦笑，心裡卻升起一種近乎荒誕的希望一一難道，真是晉王的先鋒部隊殺過江來了？
此刻，營中每個人都摸不清局勢，空氣里混雜著火藥、泥土和即將失控的恐懼。
終於在打鬥驟然停歇、外頭只剩零星火光的短暫靜謐里，帳門被人重重推開。
一隊身披甲胃的西洋兵踏著火光與夜色而入，刀劍映著火光寒芒畢露。
為首的卻是個漢人，二十出頭，身形高大俊朗，面容清雋如雕，舉止間帶著旅途風塵和異國的鋒銳，也有幾分剛入舊地的不適與迷茫。他的步伐在滿營殺氣與狐疑中格外沉穩。
帳內的錦衣衛見狀，原本如臨大敵的神色鬆動了些。
跟門外的錦衣衛一樣，他們沒有阻攔這隊「外兵」，反倒隱隱退開兩側一一因為他們都認得這漢人手中的腰牌。
出使前的陳安德本就是錦衣衛出身，是已故司禮監掌印太監龐天壽的得意門生。
如今雖數年未見，此時理應也還是馬吉翔這一路的「自己人」。
李國泰第一眼就認出了陳安德，心裡立時生出幾分底氣。
昔日這陳安德，不過是龐天壽的手下，如今即便衣錦還鄉、身後帶著幾名洋兵又能如何？朝廷舊制，錦衣衛最重上下綱常，他不信一個剛剛回歸的下屬敢當眾違逆自己。
但他到底精明，知道時隔多年人心難測，先要安撫拉攏一番。
只見李國泰走前兩步，笑容滿面，聲音裡帶著幾分親熱與故作慷慨：「陳安德，果然是你！出使泰西，能安然歸來，是我大明之幸、陛下之幸，也是給已故的龐公臉上添光。」
「臣請陛下賞錦袍一襲。」
「只是規矩不可廢。你也該知，軍法森嚴，夜闖大營、私帶洋兵驚擾聖駕，是何罪名？此番念你初歸，且自罰三杯、聽候處分，便不與計較。」
此時，陳安的腦子裡還點懵。
他想起學生時代翻過的那本讓他血壓飆升的《南明史》，如今竟原原本本活生生在眼前上演。
「內鬥就要亡國，亡國也要內鬥]
顧誠先生誠不欺我。
明明天子流亡異邦，朝廷殘喘，居然還能在彈丸之地上把忠奸斗個天昏地暗，即使兵器都被收繳了，也還能剩下算計與冷箭。
不過此時的場景，陳安並沒有在史書上讀過，所以分不清哪邊是忠、哪邊是奸。
帳內空氣里夾著江上漂來的潮氣，還有火藥與官服上的陳舊霉味，馬吉翔和李國泰的眼神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身邊的錦衣衛時刻準備著要把沐天波等人押去法場。
而皇帝朱由榔，披著半舊的明黃色袍子坐在案前。
燈火映在他蒼白的面孔和肩頭，把那副屏弱、幾乎透明的身子烘托得仿佛一尊瓷器，
風吹即碎。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卻仿佛藏著一種無人敢直視的天子之氣一一四目相對時，哪怕再狡猾的人，也會本能地低下頭去。
陳安沒有理會李國泰「賞銀又罰酒」的那點把戲，只靜靜地走上前，在帳中的注視下，單膝跪地，將一封厚重的信函雙手高高舉起，語氣如鉛般沉著：
「臣出使泰西歸來，還請陛下恕臣護駕來遲之罪。」
永曆的手微微發抖，半天才把那信接過去，低頭看那封皮上的燙金花押，神情里一瞬間閃過茫然和希望。他像是握住了一根從天而降的救命稻草，可那稻草太輕，看不懂，抓不住，手又捨不得松。
他喃喃道：「下公呢？」
聲音溫軟，卻藏看天子的威儀。
聽到這話的陳安心頭也有了幾分暖意，躬身答道：「下公尚在泰西求援，命臣先來馳援陛下。」
接著他緩緩起身，指向身後那一隊洋兵，神情卻肅穆如死士：「此皆泰西援兵，願護衛陛下安危。昔年龐公能以葡兵勤王，今日臣亦願以此力，扶漢家天下。」
帳內寂靜得只剩燭火跳動聲，永曆帝是最欣喜的。
他低頭半響，終於抬起眼來，聲音低沉，卻有著一種殘存的威嚴：「天命未喪，社稷猶存。卜公既未回，陳—」
陳安知道永曆帝想稱自己的字，但卻忘了，於是提醒道：「陛下，臣字殿邦。」
「殿邦。」，永曆皇帝輕聲重複，「好！殿邦，日後卿便隨朕左右。」
那聲音微顫，卻帶著一種迴光返照般的莊重與希冀，仿佛這暗夜深處，流亡天子的殘影終於再度拾起一點點帝王的骨氣。
而此刻，馬吉翔和李國泰、沐天波和王啟隆還在等待命運的審判，他們都知道這個審判權已經落到了這位歸來的使臣身上。
而看到眾人眼中的迷茫，陳安選擇為眾人解釋事情的經過：「陛下，如今緬甸內亂已起，莽達之弟莽白起意政變，阿瓦城大半已落於其手。緬王閉關，權柄旁落，各部兵權、
民心皆生動盪。此刻緬人自顧不暇，正是我大明乘隙自救之時。」
「臣已趁亂奪下渡口，並遣人聯絡鞏昌王、晉王，冀能合兵破城、共救聖駕。」
「在此之前，臣願親自率兵鎮守實皆，以待晉王大軍。」
一番話說罷，沐天波當場抬頭，眼中淚光驟然一閃。他本是死志已決，此刻忽聞生路，忍不住老淚縱橫，只覺天意未絕，大明猶有倖存。
「好！」他用力一叩首，聲音顫抖，「陛下，殿邦此舉，實乃社稷再生之機！」
王啟隆聽罷，也是眼眶發熱，只覺積壓許久的鬱憤與苦痛終於有了出口。
然而另一側，馬吉翔的臉色卻鐵青如鐵，咬牙切齒，厲聲喝道：「陳安德，你身為朝臣，本應同心協力、修復緬明盟約，今日卻自毀長城，挑起兵亂！你若再與莽氏為敵，大明再無後路可走！」
李國泰見勢不妙，趕緊咬牙附和，尖聲反咬：「陛下，陳安德此舉，實乃異志！外夷入境，惑亂軍心，不可輕信！」
陳安靜靜聽完，只淡淡一笑，他已分辨出誰是忠良，誰是奸侯。
火藥的味道在夜風中漫延。阿瓦城的夜，已成了焚燒的戰場。
城牆之下，胡安整了整身上的皮甲，將火帽壓低些。他回頭望了一眼陳安，眼神里透著一絲難得的興奮和粗的殺氣一一這是舊軍人才能懂的血腥夜晚。
「胡安，按原定計劃，帶著莽白的人去炸掉火藥庫。」陳安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
胡安點頭，咧嘴一笑，答道：「放心，伯爵，這一仗一一咱們必得給他們留點記憶。
他的笑像夜色里劈開的刀。如今的他憑著一身膽色，在數月時間裡成了莽白最倚重的西洋愛將。平日裡那些緬軍士卒見了他都要點頭哈腰，更不敢輕易違抗。
點燃武庫，這等近乎瘋狂的命令，若是換在平時，必會招來猜忌與恐慌。
可此刻局勢混亂，胡安手握實權，地位頗高，所以這命令雖然離譜，在此非常之時也並非不可取。
即便他深知陳安這一命令兇險，卻毫不遲疑地點頭領命。只一個眼神，便招呼幾名死黨，腳步沉穩地消失在夜色深處。
「注意自身安全。」
在叮矚完胡安後，陳安立刻帶隊疾奔南門。
城頭守軍本已疲憊，驟聞爆炸，疲憊中便多了幾分膽寒，殘兵堵在門洞，見到遠處天際血火映照，反倒爭先恐後地推揉著想要逃命。
「滾開！」，陳安一聲冷喝，親兵三步並作兩步，火開道，兩名守卒中彈倒地。剩下的，或跪地求饒，或索性丟盔棄甲，而那些叛軍看到陳安臂上的白布也任由他們通過。
「快，破壞門軸和棧橋！」
「破壞完了就走！」，陳安一聲斷喝，親兵們魚貫而出，穿過已經半塌的城門，衝進南城的渡口。
江面之上，夜色蒼茫，火光映得水波也像被點燃，
渡口原本停著幾艘漁船和商舶，船家和殘兵正亂作一團，有的企圖推舟逃命，有的乾脆跳進水裡順流漂走。
陳安帶著親兵趕到碼頭，動作乾脆利落，一邊驅趕潰兵，一邊指揮手下將三艘最大的小船拴成一串。
向對岸的實皆趕去，那裡還會有一場惡戰。
火光也吸引了江對岸的南明小朝廷。
實皆的行宮中，一夜未眠的永曆皇帝朱由榔正坐在案前，油燈搖曳，影子把他消瘦的身軀拖得極長。
他的手指枯細，著桌上一道被翻折過多次的摺子一一正是馬吉翔彈劾黔國公沐天波「謀反」的急本。
他看著指間那點青白，忽覺整座南明小朝廷也如自己的手指一般，枯瘦無力，似乎隨時都要碎裂。
「黔國公怎麼會反呢？」他低聲自語，聲音在惟帳中微微顫抖，「朕就只剩這幾個舊人了....」
帳中，馬吉翔與李國泰原本神色鎮定。
可城外的爆炸和火光還是讓他們齊齊變色，李國泰一度拔出佩刀貼在身邊，馬吉翔的手指也在板上敲打著。
他們害怕李定國的大軍到了。
此時的錦衣衛已經受了他們的命令將沐天波、王啟隆及二人的家丁，李成與何愛押了起來，要求立即處死。
若真是李定國大軍將至，那自己是否會因為污衊他的總兵而遭到清算、是否會因為自已在緬甸那污衊忠良、通敵自肥的舊帳遭到清算。
帳外槍聲連綿逼近，爆炸的餘音迴蕩，仿佛整個夜空都在顫抖。馬吉翔只覺膀胱一陣發緊，冷汗順看脊背直流。
而堂下的王啟隆被押在一旁，他咬牙苦笑，心裡卻升起一種近乎荒誕的希望一一難道，真是晉王的先鋒部隊殺過江來了？
此刻，營中每個人都摸不清局勢，空氣里混雜著火藥、泥土和即將失控的恐懼。
終於在打鬥驟然停歇、外頭只剩零星火光的短暫靜謐里，帳門被人重重推開。
一隊身披甲胃的西洋兵踏著火光與夜色而入，刀劍映著火光寒芒畢露。
為首的卻是個漢人，二十出頭，身形高大俊朗，面容清雋如雕，舉止間帶著旅途風塵和異國的鋒銳，也有幾分剛入舊地的不適與迷茫。他的步伐在滿營殺氣與狐疑中格外沉穩。
帳內的錦衣衛見狀，原本如臨大敵的神色鬆動了些。
跟門外的錦衣衛一樣，他們沒有阻攔這隊「外兵」，反倒隱隱退開兩側一一因為他們都認得這漢人手中的腰牌。
出使前的陳安德本就是錦衣衛出身，是已故司禮監掌印太監龐天壽的得意門生。
如今雖數年未見，此時理應也還是馬吉翔這一路的「自己人」。
李國泰第一眼就認出了陳安德，心裡立時生出幾分底氣。
昔日這陳安德，不過是龐天壽的手下，如今即便衣錦還鄉、身後帶著幾名洋兵又能如何？朝廷舊制，錦衣衛最重上下綱常，他不信一個剛剛回歸的下屬敢當眾違逆自己。
但他到底精明，知道時隔多年人心難測，先要安撫拉攏一番。
只見李國泰走前兩步，笑容滿面，聲音裡帶著幾分親熱與故作慷慨：「陳安德，果然是你！出使泰西，能安然歸來，是我大明之幸、陛下之幸，也是給已故的龐公臉上添光。」
「臣請陛下賞錦袍一襲。」
「只是規矩不可廢。你也該知，軍法森嚴，夜闖大營、私帶洋兵驚擾聖駕，是何罪名？此番念你初歸，且自罰三杯、聽候處分，便不與計較。」
此時，陳安的腦子裡還點懵。
他想起學生時代翻過的那本讓他血壓飆升的《南明史》，如今竟原原本本活生生在眼前上演。
「內鬥就要亡國，亡國也要內鬥]
顧誠先生誠不欺我。
明明天子流亡異邦，朝廷殘喘，居然還能在彈丸之地上把忠奸斗個天昏地暗，即使兵器都被收繳了，也還能剩下算計與冷箭。
不過此時的場景，陳安並沒有在史書上讀過，所以分不清哪邊是忠、哪邊是奸。
帳內空氣里夾著江上漂來的潮氣，還有火藥與官服上的陳舊霉味，馬吉翔和李國泰的眼神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身邊的錦衣衛時刻準備著要把沐天波等人押去法場。
而皇帝朱由榔，披著半舊的明黃色袍子坐在案前。
燈火映在他蒼白的面孔和肩頭，把那副屏弱、幾乎透明的身子烘托得仿佛一尊瓷器，
風吹即碎。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卻仿佛藏著一種無人敢直視的天子之氣一一四目相對時，哪怕再狡猾的人，也會本能地低下頭去。
陳安沒有理會李國泰「賞銀又罰酒」的那點把戲，只靜靜地走上前，在帳中的注視下，單膝跪地，將一封厚重的信函雙手高高舉起，語氣如鉛般沉著：
「臣出使泰西歸來，還請陛下恕臣護駕來遲之罪。」
永曆的手微微發抖，半天才把那信接過去，低頭看那封皮上的燙金花押，神情里一瞬間閃過茫然和希望。他像是握住了一根從天而降的救命稻草，可那稻草太輕，看不懂，抓不住，手又捨不得松。
他喃喃道：「下公呢？」
聲音溫軟，卻藏看天子的威儀。
聽到這話的陳安心頭也有了幾分暖意，躬身答道：「下公尚在泰西求援，命臣先來馳援陛下。」
接著他緩緩起身，指向身後那一隊洋兵，神情卻肅穆如死士：「此皆泰西援兵，願護衛陛下安危。昔年龐公能以葡兵勤王，今日臣亦願以此力，扶漢家天下。」
帳內寂靜得只剩燭火跳動聲，永曆帝是最欣喜的。
他低頭半響，終於抬起眼來，聲音低沉，卻有著一種殘存的威嚴：「天命未喪，社稷猶存。卜公既未回，陳—」
陳安知道永曆帝想稱自己的字，但卻忘了，於是提醒道：「陛下，臣字殿邦。」
「殿邦。」，永曆皇帝輕聲重複，「好！殿邦，日後卿便隨朕左右。」
那聲音微顫，卻帶著一種迴光返照般的莊重與希冀，仿佛這暗夜深處，流亡天子的殘影終於再度拾起一點點帝王的骨氣。
而此刻，馬吉翔和李國泰、沐天波和王啟隆還在等待命運的審判，他們都知道這個審判權已經落到了這位歸來的使臣身上。
而看到眾人眼中的迷茫，陳安選擇為眾人解釋事情的經過：「陛下，如今緬甸內亂已起，莽達之弟莽白起意政變，阿瓦城大半已落於其手。緬王閉關，權柄旁落，各部兵權、
民心皆生動盪。此刻緬人自顧不暇，正是我大明乘隙自救之時。」
「臣已趁亂奪下渡口，並遣人聯絡鞏昌王、晉王，冀能合兵破城、共救聖駕。」
「在此之前，臣願親自率兵鎮守實皆，以待晉王大軍。」
一番話說罷，沐天波當場抬頭，眼中淚光驟然一閃。他本是死志已決，此刻忽聞生路，忍不住老淚縱橫，只覺天意未絕，大明猶有倖存。
「好！」他用力一叩首，聲音顫抖，「陛下，殿邦此舉，實乃社稷再生之機！」
王啟隆聽罷，也是眼眶發熱，只覺積壓許久的鬱憤與苦痛終於有了出口。
然而另一側，馬吉翔的臉色卻鐵青如鐵，咬牙切齒，厲聲喝道：「陳安德，你身為朝臣，本應同心協力、修復緬明盟約，今日卻自毀長城，挑起兵亂！你若再與莽氏為敵，大明再無後路可走！」
李國泰見勢不妙，趕緊咬牙附和，尖聲反咬：「陛下，陳安德此舉，實乃異志！外夷入境，惑亂軍心，不可輕信！」
陳安靜靜聽完，只淡淡一笑，他已分辨出誰是忠良，誰是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