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看他高樓起,看他高樓塌(君王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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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時玉心頭鬆緩下來,艱澀地笑了笑,終不用再苦苦支撐,兩眼閉上暈了過去。

  鐵衣恰好衝過來,看到這一幕,忙讓人去將溫大人送下去醫治。

  「大人呢?」他問小將士。

  小將士懵懂地指著屋裡,「裡面有位娘子在生產,好像,生了個帶把兒的。」

  鐵衣愣住。

  啊?莫不是側夫人生了?他將耳朵貼在門上,聽著裡面嬰孩啼哭,夾雜著爺那一聲聲柔情的哄人調子,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在廊下繞來繞去。

  他讓人守在門外,緊趕著沖了出去,一氣兒跑到了趙小郡王的身邊,抓住人亂晃。

  「小郡王,我們小世子出生了,我有小主子了。」

  趙明熠腦仁快被晃成豆腐腦,聽出個大概,眨了眨眼睛,「宗權後繼有人啦?」

  「正是,小世子哭聲可洪亮了。」

  趙明熠,「那我得去看看……」

  遠處山頭,忽起了場大火。

  火勢洶湧滔天,將那處已經建了一半的殿宇吞沒在火海中,依稀還能聽到有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

  換了乾淨的裡衣,窩在簇新的被褥里,卿歡已是累極,卻還是捨不得閉上眼。

  「是我,抱歉,來得遲了,讓你在這兒擔心受怕,等你好了怎麼罰我都行。」戚修凜握著她的手,揉搓著,也不去看孩子的模樣,就守在她身邊說著話。

  她唇瓣掀動,「潮兒呢?長得什麼樣,抱來我看看。」

  那婆子一聽忙將裹在襁褓里的嬰孩放在母親身邊。

  「剛出生的孩子大多一個樣,但娘子這小郎君,雙眼皮兒,高鼻樑小嘴巴,皮膚紅紅的,指頭也是細長,以後定是個俊俏的郎君。」

  的確,潮兒一出生就是胎髮濃密,方才哭了一氣已經安靜下來正裹著嘴巴吸吮。

  戚修凜看著這個還未睜開眼的小嬰孩,心裡軟得不行,伸手想去摸摸,卻覺得自己指腹粗糙,擔心刮傷他的臉。

  他這月余懸著的心總算落回實處,輕輕攬著卿歡,唇印在她額頭。

  「睡吧,我就守在你身邊,哪裡也不去。」

  熟悉的男性氣息就在身邊,卿歡心安,這數日來的憂愁隨著誕下孩子,也一併消失。

  她緩緩合上眼,唇瓣微微揚起,沉入了睡眠。

  不多時,外間有人低聲喚,「爺,半山腰的宮殿被人一把火油給燒了。」

  幾個婆子還愣在那裡,也不敢外出,一聽殿宇都沒了,她們心緒複雜,有人還暗暗抹了淚。

  戚修凜輕輕抽開手,掖好了被角,走到門外,「宋秉禮呢?」

  「在殿裡,火勢太大,他要是想燒了什麼根本阻止不了,就怕他把證據給燒了。」

  鐵衣著急不已,眼看那濃黑的煙霧沖天。

  為了免於將整座島嶼上的樹木焚燒,不少人已去挖了條隔離帶。

  他往回看了眼,要事在前,便將鐵衣留下,他則親自帶人去擒宋秉禮。

  火光中,宋秉禮懷中抱著木牌,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陰翳地看向殿外的人。

  他呢喃著撫摸著懷中牌位,「禮兒這次沒能完成阿姐的囑託,可禮兒卻已將千餘孩子撫養長大,他們以後會在大晉掀起一股風浪,讓那高位上的人,寢食難安。」

  話畢,殘破的門被人踹開,戚修凜大步而來,不顧房樑上即將墜下的火球,揪著宋秉禮,將人往外拖拽。

  轟的一聲。

  房梁坍塌,沉重的木樑差點砸在戚修凜身上,他躲閃及時,但宋秉禮卻被砸斷了一雙腿。

  他仍舊抱著木牌,發出悽厲的哀嚎,隨即徹底暈死過去。

  人倒是撿回來一條命,可雙腿骨頭粉碎,以後成了個廢人。

  趙明熠帶著人從那殿內拖出只烏木大箱子,打開後,滿場人發出驚呼。

  「好傢夥,這麼多帳冊,銀礦山鹽場,還有淮揚一些官員兜售官職,宗權,這個宋秉禮藏得真嚴實啊,把證據都放在島上,淮揚的宅邸卻是一根毛都不留,怪不得這麼多年,沒人查到他腦袋上。」

  趙明熠帶著手籠子,往下翻,還看些書信,打開,俱是與戎狄都帖爾的往來密信。


  其中有幾封,竟然提及了太子。

  趙明熠神色大變,將信攥在手心,讓人看守好箱子,不許任何人假手靠近。

  他將信遞給戚修凜,「提到了東宮太子,你看吧,這怎麼收場。」

  戚修凜繃著臉,眼底冷意漸起,凝成一層碎冰。

  ……

  海面禁不住這般熱浪,也不知是不是上天憐憫這島上的百姓,半個時辰後便落了場大雨。

  澆熄了最後一片火星。

  看他高樓起,看他樓塌了。

  那用了七年才建成如今規模的殿宇一夕之間變成灰燼,只剩下伶仃廢墟。

  掌燈時,卿歡被熱醒,睜開眼便看到右手被男人緊緊握住,戚修凜依舊坐在地上,趴在她榻邊,濃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烏青。

  她時至現下還覺得是夢,左手便去探他臉頰。

  戚修凜驚醒,呼吸急促地看著她,眼底猩紅的憤怒瞬間變成柔情,「醒了?我讓人給你熬了點紅糖水。」說著便讓人送了進來。

  情懷靠在他懷裡,由著他一勺一勺地餵過來,小半碗喝完,她便問了那叫六兒的孩子。

  「放心,都被看護起來,等過幾日一同送回淮揚。」

  戚修凜將碗放好,仔細看著她,似怎麼也看不夠。

  「我現在一定好醜,你還是別看了。」她想起自己生孩子那會兒蓬頭垢面,衣衫凌亂,可想而知現在一定難以入目。

  他低聲廝磨她臉頰,「美得很。」

  「胡說,你是在騙我。」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是比喝了糖水還要甜。

  戚修凜嘆息出聲,捋她一縷碎發別在耳後,「在我眼裡,你無論什麼模樣都是最好看的,無須懷疑。」

  重新將她抱在懷裡,戚修凜逆光之中,神色痛楚夾雜著不可說出口的悲戚。

  午夜之後,戚修凜將卿歡哄睡了,他起身又去了那處廢墟,看到地上被雨水澆灌之後,燒得焦黑的木牌。

  是個無字的牌位。

  他撿起來,撐傘去了關押宋秉禮的房間,那人頭髮被燒了大半,雖已經換了衣袍,卻是如廢人坐在地上。

  「宋大人,你落了重要的東西,本官幫你撿回來了。」戚修凜將那牌位遞給他。

  宋秉禮恍惚抬頭,驀地爬過來,死死地抱著牌位。

  「想必這位逝者是你重要之人,若你能如實交代這些年在淮揚所作所為,本官會考慮為你這位故人點幾盞長明燈。」

  戚修凜拋出條件,卻不料宋秉禮搖搖頭。

  「她不需要,至於你所說的,我會如實交代,包括這些年,太子如何與戎狄勾結,謀害了你的父親和祖父,還有戚家上千無辜的將士性命。」

  戚修凜目光如炬,一把遏住他脖頸,「你所說,若有半個字為假,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是太子,那太子為何這麼做,明明已經被陛下器重,早晚會登上皇位,為何還要設計害戚家。

  「呵,你以為的皇權,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裡頭早就腐臭了,你父親的名頭蓋過了高位的人,功高蓋主四個字,戚大人沒聽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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