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產子.下(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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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現在的情況哪裡能激動半分,剛問出這句話,腹部就開始發硬收縮,伴隨著一陣陣的墜痛。

  丫鬟支吾幾句,「就,就官府的船啊,我也不知上面有誰,娘子,你這是怎麼了……」

  卿歡深吸口氣,就覺得雙腿間有溽熱緩緩出來,地上已經是水漬一片。

  「啊?娘子怎麼溺了?」話畢,丫鬟去找老嬤嬤,那嬤嬤抬手打在她臉上。

  「還不快去叫接生的穩婆,她那哪是溺了,分明是羊水。」

  ……

  溫時玉從外回來時,被隔絕在門外,隔著門板聽到裡面發出壓抑的悶哭聲,

  他愣住,便是再不通曉事也明白她這是要生了,「不是還有段時間,怎麼這麼快?」

  聲音微微抖著,他在儋州祖母家中,也曾見過舅舅的小妾生子。

  後宅爭鬥,妻容不下妾,便讓那腹中的孩子越大越好,最後胎大生不下來,足月的孩子憋死,小妾也血崩而亡。

  他來回走動,不住叮囑,「一定要保住他們母子的命,若是出了任何差池,我絕饒不了你們。」

  說著,他遠走幾步竟是提了把劍回來,嚇得出來打熱水的丫鬟臉色發白。

  「娘子,你這用錯了力氣,跟著我的話去做,不要太緊張,這第一胎生的都會難一些,呼吸,吐氣,這兒要用力,有了便溺的感覺便再使勁……」

  穩婆掀開被子,看著她雙腿間,那羊水流的多了,時間長,孩子便會憋死。

  卿歡抓緊被衾,舌尖抵著齒,一想起官船上或許有戚修凜,便腹痛難忍,帳子裡熱浪粘稠,糊了她滿臉是熱汗。

  身上的單衣也濕透了。

  而此時的海面,巨浪過後,變得平靜,幾艘巡座船破水飛快地朝著那島嶼划去。

  戚修凜只在北境待過,並未參與過海戰,方才落水之後,幸而身上穿著水靠,才免於溺水。

  月余前他就已經接到溫時玉的提醒,加上他這段時日一直在查銀礦之事,鎖定到了淮揚稅使宋秉禮身上。

  這一查,便挖出來七年來宋秉禮手裡的爛帳一堆,且他與京都某位貴人有過生意往來,那些年,每年都會有筆銀錢送到京都。

  日頭漸高,映著遠處蒼翠孤島,戚修凜神色一暗已然能看到島上高建的瞭望台上有人影晃動。

  有經驗的小將士尋了個僻靜的灣口泊船,又抓了個木匠,亮出身份,那木匠聽後跪地不起,哀求他們將他帶回淮揚。

  「你可曾見過這個人?」戚修凜便將溫時玉的畫像取出,讓那木匠辨認。

  小木匠當即點頭,「見過的,他月前就來了島上,我那兄弟見過他夫人,還去給他夫人送過東西,是個好脾氣的。」

  戚修凜擰眉,臉上陰沉似水,一股無名火氣急速攀升,他讓那木匠在前帶路,順著山道直往半山腰走。

  駐在淮揚大營的幾位將軍則帶著人,陸續上岸。

  ……

  又是一陣劇痛之後,卿歡沒了力氣,穩婆讓人給她餵了幾口參湯,吊著口氣。

  「娘子想想,郎君還在外等著,你可不能半途而廢。」說著,便讓人尋了被褥墊在地上,架著她踩在墊子上。

  那從橫樑上懸垂下的手巾,恰好落在她手邊。

  婆子叮囑,「娘子攀著這條手巾。」

  卿歡早已痛得雙目恍惚,腦中如漿糊,任由著婆子將她的手套在手巾里,後腰也被人抱著,以便於支撐。

  偏偏是這樣的姿勢,讓她覺得下腹猶被橫刀劈開,從喉嚨里溢出無意識的泣音。

  門外,溫時玉額上青筋暴起,啞聲道,「徐側氏,你聽,潮湧過來,是那大船靠了岸,你的夫君應當是趕來尋你了。」

  也不知是他這句話的作用,還是卿歡真的從混沌中聽到來自遠方的廝殺。

  她眼皮一跳,微微掀開,趁此機會,穩婆趕緊又給她灌了幾口參湯,口中也是催促不止。

  那廝殺聲越來越近,已經抵到了這處房外。

  溫時玉回頭,看到宋秉禮的人手持長刀,滿面兇惡地衝殺過來,將他團團圍住。

  「主子說要將裡面的娘子帶走,溫公子,休要擋我們的路,否則,這刀劍可不長眼。」


  溫時玉提刀橫在身前,「絕無可能。」

  他雖非武將,可素日也不曾懈怠,尋常招數勉強能擋住這些人的攻擊。

  但終究無法與窮凶極惡的悍匪相比。

  便被人一刀刺入肩頭,擰著肩骨剜出一片血肉。

  劇烈的疼痛讓他面色慘白,一雙眼卻猩紅著怒視對方。

  「若你們敢傷這位夫人分毫,莫說是他宋秉禮,便是整座島嶼,也必會被那人夷為平地。」

  「瘋子,把他弄開。」

  刀尖旋轉,回收,抬腳踹過去。

  溫時玉青竹般的身軀撞在門扉,又如破布墜在地面。

  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刀尖抵在地上之時,看到了不遠處疾沖而來的矯健身影,立時便笑了出來。

  「死到臨頭還笑得出來,真是個瘋子。」幾個衛兵抬起長刀,正要揮下,胸膛被人從後貫穿,粘稠的血滴滴答答。

  刀光浮影,身後的戚修凜攜滿身殺意,抽出利器,推開了擋在他面前的衛兵。

  他也聽到了,屋內傳出的啞聲哭泣,頓時身形僵硬,抖著指尖想要推開門,卻被溫時玉制止了。

  「她生死一際,國公爺不可進去,會驚到她……咳……」溫時玉已被隨行而來的將士攙扶起來,但身上多處有傷,勉力站起,維持著一絲清醒。

  裡間,經過筋骨錯位般的疼痛折磨,卿歡已經死了幾次,依稀聽到門外熟悉的聲音。

  她氣若遊絲,「他們,來了嗎?」

  婆子心驚肉跳,但此刻她們離開,這娘子的命就交代在這兒了,幾人手上不停。

  「是呀,所以娘子彆氣餒,喲,看到一撮頭髮了,再使點兒勁。」

  一門之隔,戚修凜喉間哽咽。

  他知曉女子生產便似一腳踏進鬼門關,一腳踩在陽關道,不能分心,他抬手,曲起食指在那門扉上叩了幾下。

  三長一短的節奏,接連敲了好幾次。

  北境有烽燧台,每次蠻族侵擾便會點燃烽火,三長一短便是安全,一長兩短便是有敵寇滋擾。

  他曾把卿歡攬在懷裡,用指節叩著她手臂。

  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已經來了。

  卿歡抬頭,鬢角濡濕的髮絲粘在猶帶著淚痕的臉頰,一雙眼卻燦亮驚人恢復了生機。

  「使力啊娘子。」隨著婆子的一聲吆喝,卿歡卯足了勁兒壓制著衝破喉嚨的叫聲,便覺得雙腿嘩啦一下,有什麼東西從她腹部擠了出去。

  婆子忙接住了孩子,另一人拿著早已消毒過的銀剪子將臍帶給剪了。

  匆匆擦拭幾下,看清了孩子,婆子喜道,「是個郎君,是個郎君!」

  隨後,小嬰孩發出嘹亮的一聲哭泣,那哭聲緊密一聲賽過一聲,傳到廊下數人耳中。

  戚修凜眼眶發熱,頓了幾息,將兵器交給身後人。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門,看向那站在屏風後的纖弱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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