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靜等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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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個蟬鳴聲突然停歇的午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南鑼鼓巷 95 號院的斑駁木門上,仿佛給這扇門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

  林默輕輕地推開這扇門,門軸發出一陣輕微的嘎吱聲,仿佛是這扇門在訴說著歲月的故事。

  走進西跨院,豆愛國正仰面躺在藤椅上,他那軍綠色的背心卷到了胸口,露出了被曬得發紅的肚皮。

  聽到門響,豆愛國像觸電一樣猛地坐了起來,藤椅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似乎隨時都可能散架。

  「梁局長沒事吧?」

  豆愛國一邊說著,一邊抓起石桌上的蒲扇,像風箱一樣猛扇了幾下。

  隨著他的動作,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太陽穴滑落下來,滴在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豆愛國的問題,他默默地把軍挎包掛在門後的釘子上。

  軍挎包的包帶上,金屬扣碰撞在木板上,發出清脆的「嗒」聲,在這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響亮。

  掛好挎包後,林默走到井台邊,熟練地搖起轆轤。

  隨著轆轤的轉動,水桶緩緩地從井口升了起來,裡面的水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銀色的光芒。

  林默毫不猶豫地將頭埋進了水桶里,冰涼的地下水瞬間包圍了他的頭部,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林默在水桶里泡了一會兒,然後猛地抬起頭來。

  水珠順著他的發梢滴落下來,落在青磚地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這些水珠在地面上迅速蒸發,形成了一小片白色的水汽,仿佛是地面在冒著白煙。

  張局長靜靜地坐在病房裡,守著病床上的人。林默匆匆忙忙地走進來,臉上還掛著水珠,他隨手抹了一把臉,然後用力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

  「張局長讓咱們這兩天別出門。」林默的語氣有些低沉。

  豆愛國原本正悠閒地搖著蒲扇,聽到這句話,他手中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院牆外瞟了瞟,似乎在留意著什麼。

  「我剛才聽見巷口有汽車聲……」

  豆愛國的聲音有些猶豫。

  「那是副食品公司的車。」

  林默從晾衣繩上扯下一條毛巾,一邊在臉上胡亂擦拭著,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劉主任說這兩天要發雞蛋票。」

  他的聲音被毛巾捂住,聽起來有些含糊不清,讓人難以分辨他的情緒。

  堂屋裡的座鐘「噹噹當」地敲了三下,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迴蕩,驚飛了葡萄架上的幾隻麻雀。

  豆愛國正準備起身去廚房,突然,東廂房裡傳來一陣響動。

  「媽,您怎麼起來了?」

  豆愛國聞聲,急忙三步並作兩步跑向東廂房。

  李秀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站在床邊,手裡緊緊攥著一塊繡了一半的鞋墊。

  她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對著豆愛國說道:「聽見你們回來了,我就起來了。愛國,快去把灶上溫著的綠豆湯端來。」

  李秀蘭轉過頭看向林默,眼角的微笑顯得更加明顯,她輕聲問道:「小默啊,梁局長的傷好些了沒?」

  林默緩緩地伸出手,接過李秀蘭遞過來的那把蒲扇。

  他輕輕扇動著,感受著微風拂面的涼爽:「沒傷著要害,只要靜心休養一段時間,自然就會好起來的。」

  李秀蘭聽後,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她從兜里掏出一個用手絹包裹著的小物件,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露出幾塊晶瑩剔透的冰糖。

  她微笑著對林默說:「這是昨兒街道發的,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喝菊花茶的時候可以放幾塊糖,味道會更好呢。」

  就在這時,鋁製水壺在煤爐上發出「嗚嗚」的聲響,仿佛是在催促人們快來品嘗它煮好的茶水。

  白色的水蒸氣從壺嘴中噴涌而出,在陽光的照耀下,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美麗而短暫。

  豆愛國端著兩個印著勞動光榮字樣的搪瓷缸走了出來,另一隻手還端著一個粗瓷碗,碗裡盛著碧綠的綠豆湯。

  他走到母親面前,輕聲說道:「媽,您先喝。」

  然後,他將那碗綠豆湯輕輕地放在母親面前的桌子上,湯麵上漂浮著幾粒已經煮開花的綠豆,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林默吹開了水面上的菊花,然後抿了一口茶,讓那股菊花的苦澀在舌尖慢慢蔓延開來。

  他若有所思地說:「張局說我爸那邊的情況還不是很明朗...」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豆愛國突然像是被什麼嗆到了一樣,猛地咳嗽起來,手中的茶水也不小心灑在了自己的背心上,洇出了一片深色的痕跡。

  豆愛國有些手忙腳亂地拍打著胸口,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那、那咱們……」

  「等。」

  林默淡淡地吐出一個字,打斷了豆愛國的話。他又抿了一口茶,讓那股苦澀在口中停留片刻,然後才緩緩咽下。

  院牆外傳來孩子們歡快的嬉鬧聲,伴隨著陣陣清脆的笑聲,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股純真的快樂所感染。

  而在這喧鬧聲中,還夾雜著一句響亮的叫賣:「冰棍兒——三分一根!」

  那聲音在夏日的熱浪中迴蕩,讓人不禁心生一絲涼意。

  豆愛國靜靜地坐在院子裡,目光卻沒有落在嬉鬧的孩子們身上,而是緊緊地盯著槐樹上某個並不存在的斑點。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搪瓷缸上的掉漆處,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可是楊工那邊……」豆愛國終於開口,聲音有些遲疑,但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自行車鈴聲打斷了。

  「叮鈴鈴——」郵遞員老趙像往常一樣,熟練地從門縫裡塞進幾份報紙,然後騎車離去。李秀蘭見狀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撿起那幾份報紙。

  她展開《人民日報》,一眼就看到了頭版上那醒目的中蘇友好協會的橫幅。

  就在這時,林默突然插話道:「今晚吃炸醬麵吧,我去買點黃瓜。」

  李秀蘭連忙擺手,說道:「別費那個錢了,我醃的醬黃瓜還有半罈子呢,夠吃的。」

  說完,她轉頭看向兒子,吩咐道:「愛國,去地窖拿兩頭新蒜,再撈幾個醃蘿蔔上來。」

  豆愛國應了一聲,轉身走進屋裡,然後悄悄打開林默的茶缸,又往裡面加了一塊冰糖。做完這些,他才心滿意足地去地窖拿東西。

  廚房裡傳來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聲響,節奏明快而有力。

  李秀蘭摸索著從針線筐里找出一頂舊軍帽,那軍帽的顏色已經有些發暗,但上面的紅星依然閃耀著光芒。

  」小默啊,幫嬸把紅星縫正些,明兒街道組織學習要用呢。」

  李秀蘭的聲音溫和而親切,帶著一種對生活的熱愛和對細節的關注。

  林默接過軍帽,仔細地穿針引線。當他將針穿過軍帽的布料時,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樟腦味,那是歲月的味道,也是記憶的味道。

  傍晚的風帶著白天的餘熱,輕輕地吹過院子裡的葡萄架,吹得葡萄葉子沙沙作響。那聲音像是大自然的低語,訴說著生活的美好與寧靜。

  豆愛國端著簸箕從地窖上來,簸箕里裝滿了新蒜。新蒜的辛辣氣息混著泥土的芬芳,在院子裡瀰漫開來,讓人感到一種質樸而真實的生活氣息。

  李秀蘭在院子裡支起一張小炕桌,擺上了粗瓷碗和竹筷子。那

  粗瓷碗雖然粗糙,但卻有著一種獨特的質感,讓人想起過去的日子。竹筷子則散發著淡淡的竹子清香,仿佛是從山林中直接採擷而來。

  」滋啦——」豆鍋里的肉醬開始冒泡,李秀蘭站在灶台前,熟練地翻炒著肉醬。油星子濺到了她的圍裙上,但她毫不在意,專注地烹飪著這道美味的菜餚。

  林默看見李秀蘭踮腳去夠櫥櫃頂層的花椒罐,連忙過去幫忙。當他把罐子拿下來時,發現罐子後面還藏著小半瓶二鍋頭。那二鍋頭想必是留著過節時喝的,是生活中的一點小確幸。

  」娘,面醬好像不夠了。」

  豆愛國掀開面盆上的濕布,醒好的麵團泛著柔潤的光澤。

  李秀蘭快速地擦了擦手,然後說道:「我去隔壁王大娘家借點東西。」

  說罷,她轉身走向門口,但在離開之前,她特意停下腳步,將曬在院子裡的那件藍色布衫收了進來。

  過了一會兒,李秀蘭端著一個藍色邊緣的碗走了回來。

  碗裡的黃醬散發著濃郁的豆香,上面還浮著一層亮晶晶的香油。

  她把碗放在炕桌上,然後輕聲說道:「王大娘給了一勺芝麻醬,說用來拌麵會很香。」

  李秀蘭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起來,她湊近豆愛國的耳邊,小聲地說:「她還說這兩天西城分局的人老在咱們這片轉悠……」

  聽到這句話,豆愛國盛面的手不禁抖了一下,一根麵條從碗裡滑落,掉在了灶台上。

  李秀蘭見狀,連忙用筷子將那根麵條夾起來,在自己的圍裙上擦了擦,然後塞進嘴裡,嘴裡還念叨著:「浪費糧食可不行。」

  接著,李秀蘭又拿起一個碗,給林默的碗底偷偷藏了一個荷包蛋。她把碗遞給林默,溫柔地說:「多吃點,看你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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