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張局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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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協和醫院外科病房的走廊上,照亮了一片清冷的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消毒水味,刺激著人的鼻腔,讓人不禁想要掩住口鼻。

  林默站在 308 室門前,他的身影在這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有些孤單。

  他的目光落在門上那扇磨砂玻璃上,透過那模糊的玻璃,他隱約看到裡面有兩個人影正在交談。

  他的手抬起,正準備敲門,然而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門內傳出:「老領導,林默昨晚真把東西送到林家了?」

  這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是梁有為的聲音。林默的手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一種莫名的緊張感湧上心頭。他透過門縫,小心翼翼地向裡面看去。

  只見市局的張局長正背對著門口站著,他那灰白色的鬢角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著一種金屬般的光澤。

  病床上的梁有為則腰間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如紙,甚至比病房那單調的白色牆壁還要蒼白幾分。

  「千真萬確。」

  張局長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不想讓門外的人聽到,「今早部務會前,林振華特意讓他的秘書給我捎了話。」

  林默的指節輕輕叩在門板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咚響。這聲音在這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兀,仿佛打破了某種平衡。

  病房裡的談話聲戛然而止,林默看到張局長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的手如同閃電一般迅速地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是我,林默。」

  伴隨著這聲低沉的話語,門緩緩打開,一股冷冽的穿堂風如幽靈般席捲而入。

  梁有為強忍著身體的劇痛,試圖從病床上坐起來,但這一簡單的動作卻引發了傷口的劇烈疼痛,他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額頭上冷汗涔涔。

  張局長靜靜地站在窗邊,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將他警服肩章上的金色徽章映照得熠熠生輝。

  他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配槍旁,然而那微微緊繃的肌肉卻透露出一種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默走進房間,目光落在床頭柜上的搪瓷缸里,只見裡面浸泡著幾片已經發黑的枸杞。

  這是梁局長的老習慣,每次受傷時他都會喝這個,據說可以滋補身體。

  張局長突然轉身,快步走到門前,確認走廊里沒有人後,他迅速地反鎖了房門。

  這個動作異常突兀,讓林默的後頸頓時汗毛豎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張局長從內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公文紙,他小心翼翼地將其展開,露出了鮮紅的部委印章。

  「今早的臨時決議。」

  他的聲音低沉而嚴肅,手指輕點在暫停技術引進談判這幾個字上,「你父親在會上放了顆衛星。」

  梁有為毫無徵兆地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一般。

  他的身體因為咳嗽而劇烈顫抖著,原本就染血的紗布又滲出了新的紅色,觸目驚心。

  林默見狀,心中一驚,連忙伸手扶住梁有為顫抖的肩膀,生怕他會摔倒在地。

  在扶住梁有為的瞬間,林默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那是從梁局長繃帶下飄出來的,還混雜著磺胺藥粉的苦澀味道。

  「陳副司長什麼反應?」

  梁有為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氣喘吁吁地問道。

  張局長冷笑一聲,回答道:「當場就摔了茶杯。」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屑和嘲諷。

  「不過蘇聯專家團改簽了今晚的航班,他就算想翻天也翻不了。」

  張局長接著說道,似乎對這個結果頗為滿意。

  林默的視線落在了梁有為枕邊的手槍上,槍柄已經磨損得很嚴重,顯然跟隨它的主人經歷了許多風雨。

  林默不禁想起昨晚父親書房裡徹夜亮著的燈,以及今早出門時父親那句沒頭沒尾的叮囑:「這幾天別去局裡。」

  「小林啊。」張局長突然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打斷了他的思緒。林默回過神來,看向張局長。

  「這兩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張局長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父親現在就像在走鋼絲一樣,稍有不慎就會掉下去。所以你千萬不要讓那些有心人抓住把柄,給你父親惹麻煩。」


  張局長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紙一樣,但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溫度。林默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窗外的梧桐樹上,知了像是被什麼驚擾了一般,突然開始嘶鳴起來。

  那聲音在這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突兀,仿佛是在提醒著人們什麼。

  林默的思緒被這突如其來的蟬鳴打斷,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那棵梧桐樹。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然而,林默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件事情吸引走了——他想起了昨夜書房門縫下的那道金線,以及父親映在牆上的剪影。

  那道金線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而父親的剪影則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林默的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這腳步聲由遠及近,仿佛是在追趕著時間一般。

  張局長的反應速度極快,他如同閃電一般將手中的文件迅速塞回了內袋。

  與此同時,梁局長的手也已經按在了槍柄上,他的身體微微緊繃,做好了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

  腳步聲在門前戛然而止,接著是鑰匙轉動的聲響。

  「查房。」一個清脆的女聲透過門板傳了進來。

  聽到這個聲音,三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梁有為艱難地躺回床上,他的動作有些遲緩,顯然是因為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當他的身體完全躺平後,林默注意到他繃帶上的血跡已經擴散到了巴掌大小。

  護士推著小車緩緩走了進來,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病床上的梁有為身上。

  「病人需要絕對靜養。」

  護士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不滿,「探視時間還沒到呢。」

  張局長見狀,連忙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證件,在護士面前晃了晃,說道:「公安公務。」

  他的笑容親切得讓人發毛,仿佛能透過那層皮肉看到裡面的森森白骨,讓人不寒而慄。

  「小同志,308 室今天的查房記錄就寫一切正常,明白嗎?」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護士的臉色變了變,她顯然沒有料到會聽到這樣的要求。

  但在那道目光的注視下,她還是匆匆量完了體溫,然後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迅速地退了出去,甚至都沒敢回頭看一眼。

  梁有為望著關上的房門,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顯得有些突兀和詭異。

  「老領導,你這套唬人的本事……」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張局長打斷了。

  「別說廢話。」

  張局長面無表情地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鋁製飯盒,「你媳婦熬的小米粥,趁熱喝。」

  林默接過飯盒,掀開蓋子的瞬間,一股熱氣撲面而來,瞬間模糊了他的眼鏡。

  他下意識地摘下眼鏡,用衣角擦拭著鏡片,卻在這時,聽見梁局長低聲問道:「林振華那邊有把握嗎?」

  張局長的目光在林默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淡淡地說:「他手裡有王牌。」

  「梁局,您的傷……」

  林默一邊輕聲問道,一邊用勺子舀起一勺粥,準備餵給梁有為。

  突然,他注意到粥底沉著幾顆紅棗,這讓他想起了梁夫人的習慣,她總是喜歡在粥里加紅棗,說是可以補血。

  「工傷。」

  梁有為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就是抓小偷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這時,張局長突然咳嗽了一聲,林默立刻會意過來,便不再追問下去。

  他心裡卻不禁想起了上周報紙上報導的一則新聞,說是蘇聯專家來參觀工具機廠,照片裡父親站在一個角落裡,他的表情異常凝重,與整個喜慶的氛圍顯得格格不入。

  「我該回去了。」

  林默說著,緩緩站起身來。當他走出病房時,張局長也緊跟著走了出來。

  在瀰漫著濃烈藥水味的走廊里,張局長腳步匆匆地追上林默,然後遞給他一個牛皮紙信封。


  「轉交你父親。」

  張局長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仿佛生怕被別人聽到似的,「就說夜鶯安全了。」

  林默接過信封,用手捏了捏,感覺裡面似乎裝著鑰匙之類的硬物。

  醫院的廣播突然毫無徵兆地響起,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通知某位醫生立刻前往急診室。

  在這嘈雜的廣播聲中,張局長突然湊近林默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這兩天無論誰問你昨晚的事,你都要說不知道。」

  林默心頭一緊,他下意識地看向張局長,只見對方一臉嚴肅,眼神中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神情。林默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包括保衛處的人嗎?」

  林默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尤其是保衛處的人。」

  張局長加重語氣回答道,然後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轉身緩緩走回病房。

  林默目送著張局長的背影,注意到他走路時右腿明顯有些不太靈便。他想起張局長去年在追捕敵特分子時,不幸中了一槍,那道槍傷至今仍未完全恢復。

  醫院門口,烈日當空,陽光熾熱而刺眼。林默眯起眼睛,適應著這強烈的光線。

  就在這時,他瞥見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車牌尾號是 17,那是工業局的車。更讓他感到意外的是,車裡的人似乎也在注視著他。

  林默心中一沉,他立刻裝作沒有看見那輛車,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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