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 飛船靜悄悄，不是.......
張海站在中央，沒坐。
他感到腳下傳來的震動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那不是引擎的轟鳴，而是金屬艦體在幾乎靜止的空氣中挪移時，與自身重量對抗產生的、細碎到骨髓里的摩擦感。
他看了一眼能量讀數，反應堆輸出被壓得只剩下一條幾乎平直的細線，所有非關鍵系統的圖標都暗著。
「左舷第七組噴口，推力回調百分之零點一。」
他對著通訊器說，聲音平靜，但喉嚨有點發乾，「持續兩秒。」
「左七，零點一，兩秒。」
引擎艙的回覆立刻傳來，伴隨著一陣幾乎聽不見的、仿佛齒輪輕輕嚙合又鬆開的細微咔噠聲。
飛船的移動幾乎停滯了一瞬，然後以更慢的速度繼續向前滑行。
太慢了。
慢到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仿佛時間本身在這裡變得粘稠，而他們這艘船正困在這片粘稠里，掙扎著向前擠出每一寸距離。
托里克忍不住瞥了一眼舷窗外，雖然外面是調暗的深灰色，什麼也看不見。
他的尾巴尖無意識地卷緊了座椅的支撐杆。
旁邊那位年長的暮瞳導航員耳朵豎得筆直，不時快速眨動一下巨大的眼睛，調整著面前屏幕上不斷刷新的距離和方位數據。
「進入C-9區。」
導航員報告，聲音更緊了。
主屏幕的視角切換到了船塢內部的模擬畫面。
晨星號的輪廓正駛入一段相對狹窄的通道，兩側是高聳的、布滿接口和檢修平台的艙壁，而上方，密密麻麻的粗大管道像糾纏的巨蛇般盤踞在頂部，有些管道下方還垂掛著未收起的維修吊架，晃晃悠悠。
高度數據在屏幕一角跳動，紅色警告符時隱時現。
「壓低艦艏，前部姿態噴口，向下微調，推力百分之零點三。」
張海下令。
飛船頭部極其緩慢地向下沉了沉。
幾秒後，艦體最高點與最近一處管道底部的距離讀數，從危險的紅色跳回了警告的黃，又艱難地變成了勉強的綠色。
「通過。」
導航員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虛脫。
但前面還有更窄的一段。
那裡不僅管道密集，側壁還有一處凸出的結構，似乎是某個未完成的加固支架，鏽跡斑斑，邊緣參差不齊。
「右舷會非常近。」
伊莫金忽然開口，她調出了右側舷外攝像頭的實時畫面。
畫面里，那凸出的金屬結構在昏暗中呈現出猙獰的輪廓，距離正在緩慢拉近。
「最近處預計間隙不足一米。」
一米。
對於眼下這種靠細微噴口一點點蹭過去的挪移，任何一點預料外的顛簸或推力偏差，都可能讓艦體側面那昂貴的衍射護盾發生器外殼與那些鏽鐵發生最不愉快的接觸。
「引擎艙，右舷所有噴口進入隨時補償模式。」
張海說，「聽我指令進行瞬時微調。」
「明白，右舷噴口待命。」
時間一秒一秒地爬過去。
飛船像一頭過於龐大的困獸，在狹窄的囚籠里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擠過縫隙。
右側那凸出的結構在監視畫面中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見上面凝結的灰白色水垢和幾道深深的劃痕。
距離數據不斷跳動：五米、四米、三米……
艦橋里沒有人說話。
托里克捂住了嘴。
伊莫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畫面。
兩米。
張海能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跳動的聲音。
一米五。
「右舷第二、第五組，瞬時推力，百分之零點八，向左，一秒。」
他的聲音繃得像一根弦。
命令幾乎在出口的同時就被執行。
飛船右側某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嘆息般的「嗤」聲。
艦體肉眼難以察覺地向左晃了一下，又立刻穩住了。
監視畫面里，那鏽蝕的凸起邊緣，幾乎是擦著艦體側舷裝甲板的塗層滑了過去。
最近的時候，間隙讀數跳到了0.7米，然後緩緩增加。
「通過。」
導航員的聲音輕得像耳語。
沒有人歡呼，甚至連鬆一口氣的動作都沒有。
因為前方，就是那個理論上「剛夠通過」的舊氣閘維護口。
那是一個嵌在船塢盡頭弧形艙壁上的巨大圓形開口，邊緣不規則，像是匆忙切割後就沒再處理。
開口內部一片漆黑，直徑數據顯示，只比晨星號的最大寬度多出不到三米。
而它並非直通外部虛空，後面連接著的是一段廢棄的、同樣狹窄的維護管道，長度超過四百米，管道內壁布滿了各種凸起的閥門和支架。
「準備進入最終階段。」
張海說，聲音里終於透出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確信。
「引擎艙，準備切換推力模式，我們需要更穩定的軸向移動。」
「收到，正在調整。」
飛船緩緩調整著姿態，艦艏對準了那個幽深的圓形洞口。
「所有單位，最後檢查。」
「任何非必要系統，保持絕對靜默。」
確認的回應次第傳來。
黑暗瞬間吞沒了艦橋前方的大部分視野，只有幾盞功率被壓到最低的航行燈，在艦艏前方投出幾團昏黃模糊的光暈，勉強勾勒出管道內壁粗糙的輪廓。
廢棄的維護管道比預想的還要糟糕，內壁上附著厚厚的、板結的塵埃和可疑的油污凝結物，更別提那些橫亘出來的、早已鏽蝕的管道支架和廢棄閥門的殘骸。
每一次微弱的姿態調整，都讓艦體與這些障礙物之間的距離讀數驚心動魄地跳動。
「左舷，注意那截斷裂的橫樑……距離一米二……穩住……」
導航員的聲音乾澀，眼睛幾乎貼在了屏幕上。
伊莫金緊抿著嘴唇，監視著不同角度的外部影像。
飛船像一條過於<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盲鰻，在巨獸腐朽的腸道里艱難穿行。
管道並非筆直，存在幾處不易察覺的彎折，每一次轉向都需要引擎艙那邊近乎藝術般的微推力配合。
她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在艦橋壓抑的寂靜里顯得格外沉重。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有距離在一點點縮短。
三百米、兩百五十米、兩百米……前方管道盡頭，隱約透出與這裡不同的、更為規整的金屬反光，以及一種極其微弱、仿佛來自遠方的、規律的能量流動聲。
「快到出口了，」托里克小聲說，爪子無意識地摳著控制台的邊緣，「外面應該就是……舊的主幹交通層。」
他感到腳下傳來的震動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那不是引擎的轟鳴，而是金屬艦體在幾乎靜止的空氣中挪移時，與自身重量對抗產生的、細碎到骨髓里的摩擦感。
他看了一眼能量讀數，反應堆輸出被壓得只剩下一條幾乎平直的細線，所有非關鍵系統的圖標都暗著。
「左舷第七組噴口，推力回調百分之零點一。」
他對著通訊器說，聲音平靜，但喉嚨有點發乾，「持續兩秒。」
「左七，零點一，兩秒。」
引擎艙的回覆立刻傳來，伴隨著一陣幾乎聽不見的、仿佛齒輪輕輕嚙合又鬆開的細微咔噠聲。
飛船的移動幾乎停滯了一瞬，然後以更慢的速度繼續向前滑行。
太慢了。
慢到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仿佛時間本身在這裡變得粘稠，而他們這艘船正困在這片粘稠里，掙扎著向前擠出每一寸距離。
托里克忍不住瞥了一眼舷窗外，雖然外面是調暗的深灰色，什麼也看不見。
他的尾巴尖無意識地卷緊了座椅的支撐杆。
旁邊那位年長的暮瞳導航員耳朵豎得筆直，不時快速眨動一下巨大的眼睛，調整著面前屏幕上不斷刷新的距離和方位數據。
「進入C-9區。」
導航員報告，聲音更緊了。
主屏幕的視角切換到了船塢內部的模擬畫面。
晨星號的輪廓正駛入一段相對狹窄的通道，兩側是高聳的、布滿接口和檢修平台的艙壁，而上方，密密麻麻的粗大管道像糾纏的巨蛇般盤踞在頂部，有些管道下方還垂掛著未收起的維修吊架，晃晃悠悠。
高度數據在屏幕一角跳動，紅色警告符時隱時現。
「壓低艦艏，前部姿態噴口，向下微調，推力百分之零點三。」
張海下令。
飛船頭部極其緩慢地向下沉了沉。
幾秒後，艦體最高點與最近一處管道底部的距離讀數，從危險的紅色跳回了警告的黃，又艱難地變成了勉強的綠色。
「通過。」
導航員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虛脫。
但前面還有更窄的一段。
那裡不僅管道密集，側壁還有一處凸出的結構，似乎是某個未完成的加固支架，鏽跡斑斑，邊緣參差不齊。
「右舷會非常近。」
伊莫金忽然開口，她調出了右側舷外攝像頭的實時畫面。
畫面里，那凸出的金屬結構在昏暗中呈現出猙獰的輪廓，距離正在緩慢拉近。
「最近處預計間隙不足一米。」
一米。
對於眼下這種靠細微噴口一點點蹭過去的挪移，任何一點預料外的顛簸或推力偏差，都可能讓艦體側面那昂貴的衍射護盾發生器外殼與那些鏽鐵發生最不愉快的接觸。
「引擎艙，右舷所有噴口進入隨時補償模式。」
張海說，「聽我指令進行瞬時微調。」
「明白，右舷噴口待命。」
時間一秒一秒地爬過去。
飛船像一頭過於龐大的困獸，在狹窄的囚籠里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擠過縫隙。
右側那凸出的結構在監視畫面中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見上面凝結的灰白色水垢和幾道深深的劃痕。
距離數據不斷跳動：五米、四米、三米……
艦橋里沒有人說話。
托里克捂住了嘴。
伊莫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畫面。
兩米。
張海能聽到自己太陽穴血管跳動的聲音。
一米五。
「右舷第二、第五組，瞬時推力，百分之零點八，向左，一秒。」
他的聲音繃得像一根弦。
命令幾乎在出口的同時就被執行。
飛船右側某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嘆息般的「嗤」聲。
艦體肉眼難以察覺地向左晃了一下，又立刻穩住了。
監視畫面里，那鏽蝕的凸起邊緣，幾乎是擦著艦體側舷裝甲板的塗層滑了過去。
最近的時候，間隙讀數跳到了0.7米，然後緩緩增加。
「通過。」
導航員的聲音輕得像耳語。
沒有人歡呼，甚至連鬆一口氣的動作都沒有。
因為前方，就是那個理論上「剛夠通過」的舊氣閘維護口。
那是一個嵌在船塢盡頭弧形艙壁上的巨大圓形開口，邊緣不規則，像是匆忙切割後就沒再處理。
開口內部一片漆黑，直徑數據顯示，只比晨星號的最大寬度多出不到三米。
而它並非直通外部虛空，後面連接著的是一段廢棄的、同樣狹窄的維護管道，長度超過四百米，管道內壁布滿了各種凸起的閥門和支架。
「準備進入最終階段。」
張海說，聲音里終於透出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確信。
「引擎艙，準備切換推力模式，我們需要更穩定的軸向移動。」
「收到，正在調整。」
飛船緩緩調整著姿態，艦艏對準了那個幽深的圓形洞口。
「所有單位，最後檢查。」
「任何非必要系統，保持絕對靜默。」
確認的回應次第傳來。
黑暗瞬間吞沒了艦橋前方的大部分視野，只有幾盞功率被壓到最低的航行燈，在艦艏前方投出幾團昏黃模糊的光暈，勉強勾勒出管道內壁粗糙的輪廓。
廢棄的維護管道比預想的還要糟糕，內壁上附著厚厚的、板結的塵埃和可疑的油污凝結物，更別提那些橫亘出來的、早已鏽蝕的管道支架和廢棄閥門的殘骸。
每一次微弱的姿態調整，都讓艦體與這些障礙物之間的距離讀數驚心動魄地跳動。
「左舷，注意那截斷裂的橫樑……距離一米二……穩住……」
導航員的聲音乾澀，眼睛幾乎貼在了屏幕上。
伊莫金緊抿著嘴唇，監視著不同角度的外部影像。
飛船像一條過於<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盲鰻，在巨獸腐朽的腸道里艱難穿行。
管道並非筆直，存在幾處不易察覺的彎折，每一次轉向都需要引擎艙那邊近乎藝術般的微推力配合。
她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在艦橋壓抑的寂靜里顯得格外沉重。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有距離在一點點縮短。
三百米、兩百五十米、兩百米……前方管道盡頭，隱約透出與這裡不同的、更為規整的金屬反光，以及一種極其微弱、仿佛來自遠方的、規律的能量流動聲。
「快到出口了，」托里克小聲說，爪子無意識地摳著控制台的邊緣，「外面應該就是……舊的主幹交通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