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回憶往事
講台上，楊辰感覺不錯，他這回準備講兩節課來著，感覺講得還不錯。
第二節課結束，楊辰看著所有同學都還正襟危坐：「今天的分享到此結束，下課。」
班長先給楊辰鼓掌，接著全班同時鼓掌。
下課鈴聲在走廊迴蕩，楊辰垂首整理教案時，忽覺一陣風掠過，餘光瞥見鄭飛光像顆小太陽般從後排竄來。
少年迷彩服袖口沾著粉筆灰，衣領歪斜卻透著蓬勃朝氣，與教室里嚴謹的學術氛圍形成微妙反差。
「大神！三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鄭飛光雙手撐在講台邊沿，腕骨撞得鐵皮櫃咚咚作響。
楊辰將教案本往懷裡收了收，目光依舊停留在桌面的文具盒上
「你確定現在過去還搶得到？」
聲音裡帶著常年獨處養成的克制，目光始終落在桌面的文具盒上。
「抄近道啊！」
鄭飛光不由分說拽住他衣袖。
「西側小門今天沒鎖，從實驗樓後面穿過去能省十分鐘！」
楊辰踉蹌半步，教案本里夾著的實驗數據險些滑落，又被對方眼疾手快按住。
穿過紫藤花架時，鄭飛光突然止步轉身。
楊辰猝不及防撞上他後背，鼻尖蹭到對方迷彩服上殘留的松節油味道——這大概來自上午的機械製圖課。
「剛才老張說要把你的板書拍下來當桌面，結果發現全是微積分公式。」
他故意模仿著同學誇張的東北口音，「這哪是桌面，這是加密文件啊！」
楊辰抿了抿嘴角，目光掃過路旁新栽的銀杏樹苗。
這個季節的樹苗還裹著防寒布，讓他想起福利院門口每到深秋就纏著草繩的梧桐樹。
鄭飛光突然安靜下來，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你暑假要留校做實驗？」
「可能要回趟福利院。」
話出口時，楊辰自己都怔了怔。
這原本是深藏心底的計劃，此刻卻像被對方熱烈的目光烘烤得無處遁形。
他無意識將教案本換到另一側手臂夾著——這是緊張時的小動作。
石板路上蟬鳴驟歇，鄭飛光懊惱地抓了抓頭髮：「那個...我是說...你要不要來我家...」金屬拉鏈在陽光下晃得刺眼，「青島現在可涼快了，我爸單位還能參觀航母......」
「我是孤兒。」
話出口的瞬間，楊辰自己都驚覺語氣平靜得可怕。
他彎腰撿起被風颳落的暑期實踐報名表，紙張背面印著某社團的卡通logo，指尖觸到油墨凸起的紋路。
鄭飛光怔在原地。
見過他在深夜自習室獨自演算的背影，卻從沒想過這張永遠冷靜的面孔後藏著這樣的過往。
「抱歉，我不知道...」
「沒事。」
「十歲前的檔案都在福利院。」
楊辰將報名表重新釘回公告欄，鐵釘與木板碰撞的悶響驚飛了樹梢麻雀，「院長說那年立冬的晨霧濃得化不開，警車頂燈在霧裡暈成紅月亮。「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複述別人的故事。
鄭飛光喉結滾動，迷彩服下擺被攥出褶皺。
他突然注意到楊辰總是將自己看的書本擺放得異常整齊，就像此刻整理文件時連邊角都要對齊——這或許是被遺棄者與生俱來的生存法則。
楊辰轉身繼續往前走，教案本的邊角在襯衫上壓出褶皺，「其實福利院挺好的，每年除夕院長都給我們包三鮮餡餃子。」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就是鍋太小，總要分三批煮。」
三食堂的玻璃門已經遙遙在望，鄭飛光突然搶過楊辰懷裡的教案本，「今天我請客！糖醋排骨管夠！」
他故意把步子邁得很大，迷彩褲腿掃過路旁的二月蘭，「我跟你說，二窗口阿姨每次都給我多打兩塊肉...」
排隊時，鄭飛光用胳膊肘碰了碰楊辰：「你知道嗎？小時候我最怕吃食堂，總覺得大鍋菜沒家裡香。」
他往餐盤裡舀了勺紅燒茄子，「後來我爸說，能把大鍋飯做得好吃才是真本事。」
楊辰望著少年在陽光下跳躍的發梢，突然想起去年初雪那天。
那天鄭飛光也是這樣不由分說往他手裡塞了杯熱奶茶，說自己得滿分的獎勵必須分給全班同學，自己又也有份。
排隊的人群裹挾著飯菜香湧來，鄭飛光正眉飛色舞地和打菜阿姨討價還價。
楊辰望著櫥窗里金紅色的排骨，突然想起院長總把肥肉挑出來給孩子們，自己碗裡永遠只有幾根青菜。
糖醋汁順著排骨滴落，在餐盤上積成小小的琥珀色水窪。
「兩份排骨，再來個地三鮮！」鄭飛光端著堆成小山的餐盤轉身，差點撞上發呆的楊辰，油漬在一次性餐盒上暈開圓點，像極了福利院活動室漏雨的屋頂。
「其實報考國防科大......「楊辰用筷子尖撥弄著米飯，「是因為院長說穿軍裝的人最可靠。」
油亮的醬汁在米粒間暈開，他突然想起十歲那年，院長捧著嶄新的校服對他說：「小辰要有自己的鎧甲了。「
鄭飛光夾排骨的動作停在半空。
蟬鳴聲突然洶湧如潮，穿軍裝的學生們端著餐盤在他們身邊川流不息。
楊辰咬下第一口排骨時，聽見對面傳來鄭飛光悶悶的聲音：「下次...我能跟你去福利院看看嗎？」
玻璃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楊辰望著餐盤裡完整的排骨，突然想起去年生日院長寄來的賀卡。
卡片上印著歪歪扭扭的「辰哥」兩個字，是剛學會寫字的小滿寫的。
「好。」
他聽見自己說，糖醋的甜味在舌尖漫開。
鄭飛光立刻眉開眼笑地往他碗裡又夾了塊排骨，迷彩外套的袖子蹭到了醬油瓶。
楊辰低頭扒飯時，發現自己的教案本不知何時被鄭飛光用便簽紙做了標記。
淺藍色的便利貼上畫著個齜牙笑臉，旁邊寫著：「下次實驗課筆記借我抄！」
回實驗室的路上，鄭飛光絮絮說著要給孩子們帶軍艦模型。
楊辰望著他手舞足蹈的背影，忽然覺得迷彩服上的油漬像極了福利院漏雨屋頂的水痕。
那些刻意封存的記憶，在這個蟬鳴喧囂的午後，悄然裂開一道透光的縫隙。
第二節課結束，楊辰看著所有同學都還正襟危坐：「今天的分享到此結束，下課。」
班長先給楊辰鼓掌，接著全班同時鼓掌。
下課鈴聲在走廊迴蕩，楊辰垂首整理教案時，忽覺一陣風掠過，餘光瞥見鄭飛光像顆小太陽般從後排竄來。
少年迷彩服袖口沾著粉筆灰，衣領歪斜卻透著蓬勃朝氣，與教室里嚴謹的學術氛圍形成微妙反差。
「大神！三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鄭飛光雙手撐在講台邊沿，腕骨撞得鐵皮櫃咚咚作響。
楊辰將教案本往懷裡收了收，目光依舊停留在桌面的文具盒上
「你確定現在過去還搶得到？」
聲音裡帶著常年獨處養成的克制，目光始終落在桌面的文具盒上。
「抄近道啊！」
鄭飛光不由分說拽住他衣袖。
「西側小門今天沒鎖，從實驗樓後面穿過去能省十分鐘！」
楊辰踉蹌半步，教案本里夾著的實驗數據險些滑落，又被對方眼疾手快按住。
穿過紫藤花架時，鄭飛光突然止步轉身。
楊辰猝不及防撞上他後背，鼻尖蹭到對方迷彩服上殘留的松節油味道——這大概來自上午的機械製圖課。
「剛才老張說要把你的板書拍下來當桌面，結果發現全是微積分公式。」
他故意模仿著同學誇張的東北口音，「這哪是桌面，這是加密文件啊！」
楊辰抿了抿嘴角，目光掃過路旁新栽的銀杏樹苗。
這個季節的樹苗還裹著防寒布，讓他想起福利院門口每到深秋就纏著草繩的梧桐樹。
鄭飛光突然安靜下來，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你暑假要留校做實驗？」
「可能要回趟福利院。」
話出口時，楊辰自己都怔了怔。
這原本是深藏心底的計劃，此刻卻像被對方熱烈的目光烘烤得無處遁形。
他無意識將教案本換到另一側手臂夾著——這是緊張時的小動作。
石板路上蟬鳴驟歇，鄭飛光懊惱地抓了抓頭髮：「那個...我是說...你要不要來我家...」金屬拉鏈在陽光下晃得刺眼，「青島現在可涼快了，我爸單位還能參觀航母......」
「我是孤兒。」
話出口的瞬間，楊辰自己都驚覺語氣平靜得可怕。
他彎腰撿起被風颳落的暑期實踐報名表，紙張背面印著某社團的卡通logo，指尖觸到油墨凸起的紋路。
鄭飛光怔在原地。
見過他在深夜自習室獨自演算的背影，卻從沒想過這張永遠冷靜的面孔後藏著這樣的過往。
「抱歉，我不知道...」
「沒事。」
「十歲前的檔案都在福利院。」
楊辰將報名表重新釘回公告欄，鐵釘與木板碰撞的悶響驚飛了樹梢麻雀，「院長說那年立冬的晨霧濃得化不開，警車頂燈在霧裡暈成紅月亮。「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複述別人的故事。
鄭飛光喉結滾動，迷彩服下擺被攥出褶皺。
他突然注意到楊辰總是將自己看的書本擺放得異常整齊，就像此刻整理文件時連邊角都要對齊——這或許是被遺棄者與生俱來的生存法則。
楊辰轉身繼續往前走，教案本的邊角在襯衫上壓出褶皺，「其實福利院挺好的，每年除夕院長都給我們包三鮮餡餃子。」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就是鍋太小，總要分三批煮。」
三食堂的玻璃門已經遙遙在望，鄭飛光突然搶過楊辰懷裡的教案本，「今天我請客！糖醋排骨管夠！」
他故意把步子邁得很大，迷彩褲腿掃過路旁的二月蘭，「我跟你說，二窗口阿姨每次都給我多打兩塊肉...」
排隊時，鄭飛光用胳膊肘碰了碰楊辰：「你知道嗎？小時候我最怕吃食堂，總覺得大鍋菜沒家裡香。」
他往餐盤裡舀了勺紅燒茄子，「後來我爸說，能把大鍋飯做得好吃才是真本事。」
楊辰望著少年在陽光下跳躍的發梢，突然想起去年初雪那天。
那天鄭飛光也是這樣不由分說往他手裡塞了杯熱奶茶，說自己得滿分的獎勵必須分給全班同學，自己又也有份。
排隊的人群裹挾著飯菜香湧來，鄭飛光正眉飛色舞地和打菜阿姨討價還價。
楊辰望著櫥窗里金紅色的排骨，突然想起院長總把肥肉挑出來給孩子們，自己碗裡永遠只有幾根青菜。
糖醋汁順著排骨滴落，在餐盤上積成小小的琥珀色水窪。
「兩份排骨，再來個地三鮮！」鄭飛光端著堆成小山的餐盤轉身，差點撞上發呆的楊辰，油漬在一次性餐盒上暈開圓點，像極了福利院活動室漏雨的屋頂。
「其實報考國防科大......「楊辰用筷子尖撥弄著米飯，「是因為院長說穿軍裝的人最可靠。」
油亮的醬汁在米粒間暈開，他突然想起十歲那年，院長捧著嶄新的校服對他說：「小辰要有自己的鎧甲了。「
鄭飛光夾排骨的動作停在半空。
蟬鳴聲突然洶湧如潮，穿軍裝的學生們端著餐盤在他們身邊川流不息。
楊辰咬下第一口排骨時，聽見對面傳來鄭飛光悶悶的聲音：「下次...我能跟你去福利院看看嗎？」
玻璃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楊辰望著餐盤裡完整的排骨，突然想起去年生日院長寄來的賀卡。
卡片上印著歪歪扭扭的「辰哥」兩個字，是剛學會寫字的小滿寫的。
「好。」
他聽見自己說，糖醋的甜味在舌尖漫開。
鄭飛光立刻眉開眼笑地往他碗裡又夾了塊排骨，迷彩外套的袖子蹭到了醬油瓶。
楊辰低頭扒飯時，發現自己的教案本不知何時被鄭飛光用便簽紙做了標記。
淺藍色的便利貼上畫著個齜牙笑臉，旁邊寫著：「下次實驗課筆記借我抄！」
回實驗室的路上，鄭飛光絮絮說著要給孩子們帶軍艦模型。
楊辰望著他手舞足蹈的背影，忽然覺得迷彩服上的油漬像極了福利院漏雨屋頂的水痕。
那些刻意封存的記憶，在這個蟬鳴喧囂的午後，悄然裂開一道透光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