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疑是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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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深深,月色如霜。

  陸沉舟坐在那張青石凳上,摩挲著一張全家福。

  今日是中秋佳節。

  不知道她們又該是怎麼過的呢?

  指尖撥過古琴的絲弦。

  這還是宋清秋纏著要教給自己。

  說什麼琴瑟和鳴。

  錚然一聲。

  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孤清。

  柳如是就在窗邊靜靜地看著他。

  有時候也好奇。

  古琴從何而來?

  為何平日並不見它的蹤跡。

  似乎他隨手就能變出來一樣。

  他真如傳說中的謫仙一般。

  有著不屬於同齡人的成熟和氣質。

  納蘭初見,她知道。

  陸沉舟的青梅竹馬。

  據傳出家就是為了她。

  可這段時間的相處。

  柳如是能明確地感覺到。

  陸沉舟並不喜歡這位青梅竹馬。

  反而心裡存在著其他人。

  他的一舉一動,就像是在懷念一個故人。

  也是偶然一次,陸沉舟喝醉了。

  她聽到了她的名字「鳳儀」。

  院子中,酒罈歪倒。

  濃烈的酒氣的沉沉地瀰漫開來,幾乎壓彎了那如水的月光。

  「還說什麼潛心修道,恪守清規戒律。」

  柳如是無奈地搖搖頭,又扶著醉如死狗的陸沉舟進屋。

  「鳳儀.....」

  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沙啞破碎。

  眼前景物開始模糊、搖晃、重疊。

  面前的人影似乎扭曲起來,變幻出熟悉又陌生的形狀。

  「柳姑娘,是你啊!」

  語氣中原本的竊喜又轉變成悲哀。

  「不是我還能有誰?」

  「別喝了,回房睡覺吧。」

  次日,陸沉舟睜開眼。

  沒有意外的,又是頭頂那方熟悉的屋頂。

  喉頭乾澀得發緊。

  昨夜宿醉的沉重,如一塊濕透的棉絮,緊緊裹纏著腦袋。

  他下意識地側過臉,窗外好像有人在鼓搗著什麼。

  聽到屋內的動靜,柳如是推開了木門。

  熹微的光線里,朦朧地勾勒出一個曼妙的輪廓。

  「酒醒了?」

  陸沉舟直起了身子,靠在了床頭上。

  「昨晚你沒有對我做什麼吧?」

  柳如是將醒酒茶放在桌子上,動作一滯。

  隨後,微微一笑,竟是嫵媚。

  「是啊,昨晚翻雲覆雨呢!」

  陸沉舟望著她的瞳仁,沒有一絲旖旎。

  「沒有就好。」

  柳如是瞬間泄了氣:「你就這麼篤定啊!」

  「你敢做,還能這麼理直氣壯?」

  陸沉舟擺擺手,顯然已經摸透了她的秉性。

  「臭道士。」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兩人的關係也融洽了許多。

  「還說什麼恪守清規,私底下酒肉都來。」

  「這就是你的底線?」

  陸沉舟撇了撇嘴:「我的底線,比較靈活。」

  再說了,呂祖知道了,也會原諒我的。

  「現在你懂了,幻想中的謫仙也不過如此。」

  「所以啊,看似斯斯文文的人,指不定私下多荒唐。」

  「找個機會尋個良家,說不定還能過上好生活。」

  柳如是抬眼打量了他一眼。

  想起前幾日陸沉舟揶揄她的話。


  脫口而出:「連你這樣的貨色,我都留不住,還能找到誰?」

  迴旋鏢正中眉心。

  眼見陸沉舟吃癟,柳如是很開心。

  可接下來的一句話,她又忍不住眉頭直跳。

  「你配得上更好的,但配不上我這種最好的。」

  從陌生的疏離到如今的鬥嘴。

  兩人似乎都已經習以為常。

  「對了。」

  柳如是想起了什麼又道:「今日是中秋。」

  「小鎮裡有舞火龍放花燈的習俗,要不要去看看?」

  陸沉舟喝著醒酒茶,渾不在意。

  「這有什麼好看的?」

  「沒見過市面的土包子。」

  柳如是也不怒。

  「你是習慣了整日發呆,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你就當陪我去看看嘛。」

  陸沉舟放在茶碗:「現在知道無聊了。」

  「正巧,我這日賺了不少錢,可以給你提供回秦淮的盤纏。」

  柳如是氣鼓鼓地走了。

  「誰稀罕你那點三瓜倆棗,自己留著買酒喝吧。」

  陸沉舟越是趕她走,她就越不想走。

  臭道士,防禦力又高。

  像是沒心沒肺一樣,怎麼說他都討不到半點好處。

  院子裡,柳如是搓著他的衣服撒氣。

  中秋的月。

  似懸在人間的一盞巨大燈籠。

  清冷冷的光潑下來,把整個棲霞鎮澆得透亮。

  長街兩旁,花燈如晝。

  流光蜿蜒成一條喧騰滾燙的河。

  燈影幢幢,照著一張張仰起的臉。

  笑聲、吆喝聲、孩童的尖叫追逐聲。

  混雜著糖人甜膩的焦香、桂花糕清甜的芬芳。

  隨著人流慢慢挪動,陸沉舟和柳如是也在其中。

  沒辦法,再不來,明天的褲子都沒了。

  她今日穿了身新裁的湖水綠襦裙。

  發間簪著一支小小的銀葉步搖。

  她不時側頭看他,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眼底映著璀璨的燈火,亮晶晶的。

  「表哥,看那盞走馬燈!」

  現在兩人的關係有些不可名狀。

  在外人面前,都以表兄妹相稱。

  畢竟這年頭孤男寡女住在一起,鄰里街坊難免會嚼舌根。

  為了避免這個情況,陸沉舟撒了一個小慌。

  那你要問。

  為什麼表妹看起來比表哥還大。

  陸沉舟只想說,你最好別問

  她忽然輕輕扯了扯他的袖角。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指向路邊一個攤子。

  「有什麼好看的。」

  「這玩意,我腦中天天看。」

  顯然她不明白陸沉舟的意思。

  「哎,姑娘,你可算瞧對了!」

  買花燈的小販,如同觸發了關鍵詞一樣。

  對著柳如是開始介紹起來花燈怎麼怎麼好。

  「怎麼樣?」

  她滿眼期待的看向了陸沉舟。

  「什麼怎麼樣?你喜歡就買啊。」

  我要是有錢還問你?

  她不知道陸沉舟多有錢。

  但是可以篤定,非常有錢。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他身上隨便拿出一件東西出來,都價值不菲。

  那袖裡乾坤的功夫,她偷偷地見過很多次。

  一定是仙人手段。

  陸沉舟被她看得心裡發麻,當即掏出銅板買單。


  人流推搡,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那溫軟的觸感透過衣衫傳來。

  「你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吧?」

  柳如是緊抿著唇,笑意地看向他。

  只是更加用力地挽住他的臂彎。

  陸沉舟嘆了口氣,終究沒有抽回。

  只是任由她挽著,重新匯入那喧騰的人河。

  人流將兩人裹脅到一處更加擁擠的街角。

  這裡搭著個戲台子。

  塗著油彩的戲子,正咿咿呀呀地開嗓,為了上台做準備。

  「哇,織女哎!」

  「今晚要演《鵲橋相會》!」

  陸沉舟有些無語:「中秋跟七夕貌似沒有半點關係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你行,要不你上去演?」

  他選擇閉嘴。

  只能硬著頭皮看了一出還算不錯的戲曲。

  中秋夜的河上,早已不復往日的清幽。

  寬闊的河面上,漂浮著無數盞蓮花狀的河燈。

  燭火在薄薄的紙罩內跳躍,倒映在墨玉般的水面上。

  恰似璀璨的星河,與天上那輪巨大的冰輪遙相呼應。

  河岸擠滿了放燈祈福的人們。

  虔誠的祝禱聲、孩童的嬉笑聲。

  情人的低語呢喃,交織成一片人間煙火的暖意。

  「我們也放一盞吧?」

  柳如是的聲音輕柔地響起。

  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不知何時,已經買好了一盞素淨的蓮花燈。

  潔白的燈紙,托著小小的紅燭。

  燭火在她掌心跳躍,映亮了她眼中溫柔而期待的光。

  「求個平安順遂。」

  陸沉舟看向了她:「你都買了,還問我作甚?」

  「還說沒錢,明天買褲子的錢,你出!」

  「我出就我出,你這個小氣鬼!」

  就在兩人爭吵之際。

  一位穿著白衣的男子,邁步走上前來。

  抻開摺扇,端起了一副翩翩公子的氣質。

  「兄台,若是囊中羞澀,馬某願意慷慨解囊。」

  陸沉舟看了他,又看了柳如是。

  你瞧瞧,我說不出來。

  你偏不信。

  現在了好了,這就是你的爛桃花。

  「不知...這位是?」

  他的眼神看向了一旁的柳如是。

  在棲霞鎮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的姑娘。

  於是乎,不由得跟蹤了兩人一段路。

  如果是兩情相悅,他斷然不會挖人牆角。

  但看得出來,那男子並不喜歡身旁的伴侶。

  於是乎,他鼓起了勇氣,上前打招呼。

  柳如是挽住了陸沉舟的手臂,仿佛在宣誓主權。

  「表哥,他是你的朋友嗎?」

  語氣活脫脫的像個綠茶。

  陸沉舟對她的行為,很是無語。

  又對著面前的少年抬手行禮。

  「多謝兄台美意。」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拱手而道。

  「在下馬文謙,頗有家資。」

  話音剛落。

  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兩人談話。

  「表哥!」

  循聲望去,陸沉舟猛然一怔。

  鳳婉?

  感覺了到了陸沉舟的激動。

  柳如是喊了他一聲,然而他充耳不聞。

  他的眼中只有那道聲音。

  近了!

  更近了!


  怎會如此相似?

  眉目清秀,帶著幾分小家碧玉的溫婉。

  但那眼神里的好奇,一絲被陌生人唐突注視的警惕。

  「你......」

  陌生少女被他直勾勾的的眼神嚇住。

  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浮現出明顯的戒備。

  他感到手臂被更用力地攙扶住。

  柳如是溫熱的氣息靠近,帶著急切。

  「表哥,你怎麼了?臉色這樣難看!」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仰頭看他,那雙總是溫婉含笑的眼裡。

  此刻盛滿了真實的擔憂和恐懼。

  陸沉舟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只是相似罷了,並不是她。

  白衣公子出了緩解尷尬的局面,大方的解釋道。

  「這是我表妹,唐婉。」

  「這位是....」

  他這才想起來,還沒知道陸沉舟的名字。

  空氣更尷尬了。

  陸沉舟開口解圍:「在下蕭炎。」

  「這是我表妹,蕭水。」

  唐婉大方地對著二人打招呼。

  「蕭兄,相逢即是緣。」

  「不如結伴同行,共賞燈會如何?」

  陸沉舟知道對面想法。

  男人最懂男人。

  但又不想讓人尷尬,只能開口回答。

  「多謝馬兄美意,不過家中還有事,不宜多留。」

  馬文謙有些失望,隨即拱手。

  「原來如此,倒是我孟浪了。」

  目送著對方離去。

  他的眼神始終停留在柳如是的身上。

  蕭炎,蕭水。

  怎麼看都是假名啊。

  難不成本公子看起來很像地主家的傻兒子嗎?

  「表哥!」

  「人都走了,你還盯著人家看做什麼?」

  唐婉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馬文謙嘆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道。

  「哎呀!表妹,剛才你怎麼不幫表哥。」

  她扭過頭去,臉上浮現了一抹不自在的紅色。

  總不能說自己光盯著那蕭炎看了吧。

  那種眼神,她從沒見過。

  就像是爹看到娘親一樣的眼神。

  她不解,他們也是第一次相遇。

  對方為何會出現那樣的眼神?

  一見鍾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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