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丙午型官造爐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了解他們嗎?」

  湛小歡問。

  「……」

  鬧騰一陣達成同盟後,褚青石臥在馬廄的乾草堆,仔細檢索記憶後搖了搖頭。

  他對張鍾二人的了解還真不多。

  一來是原身沒練過武,二來是在其思維中,甚至對武人都沒有太明確的概念,畢竟現在清國是崇文抑武的風氣。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萬般皆下品,唯有八股通天梯!

  關於武人,原身的少量印象都源自幼時偷藏的一本《江湖奇俠傳》。

  大致的描述便是,虎背熊腰、臂能跑馬、身輕如燕,在別人屋頂上跳來跳去,腿一蹬,瓦片「嘩啦啦」往下落。

  太沒素質了。

  要是屋裡住的是忙碌了一天的漢子,剛吹燈,正準備折騰折騰自家婆娘該怎麼辦?這不給人家嚇癱啦?

  「你不明白……」

  湛小歡搖了搖頭,神色凝重:「你不修武道,自然瞧不出真功夫。」

  說著,她兩指微曲,仿其發力姿勢:「尋常人揮拳使用的是胳膊蠻力,你且仔細觀察那二人起手揮拳,起步那是腳底板先往地下一碾——「

  咔噠!

  湛小歡中指驟然一提,一聲清脆的骨響在空氣中盪開:「自下,勁從腳後跟竄到上身,過腰時擰這兩股力。等衝到拳頭尖上,原本三分的力道能漲到八分!」

  「這一拳腰馬合一,全身的勁共集一處,開碑碎石似老熊撞樹!可不是一般戲班子能教的花拳繡腿」

  如此一說,褚青石倒想了起來。

  這兩人每次表演的出招都是一板一眼,有跡可循,哪怕是在窮鄉僻壤的農村,都沒有隨意甩著肩膀糊弄。

  這怕不是刻意,而是經年累月形成的習慣!

  褚青石心底忍不住暗罵,「有這本事,就算不去報效朝廷,也干點正經營生吧,居然弄起了拍花子的勾當。」

  「不過……你知道得這麼清楚,想必練武吧?怎麼會淪落到……」心底吐槽一番,褚青石再次問向湛小歡。

  對方也沒有隱瞞,語氣帶著幾分幽怨。

  「既然知道是練武,那那些老古董的『傳男不傳女』你難道不知道?」

  「更何況我家是干捕快的,不讓我裹腳纏成金蓮就不錯了,你又何時聽過名震天下的女捕快?」

  湛小歡憤憤不平,說話也愈發陰陽怪氣:「我爹公務繁忙,哪怕需要我協助斷案也不忘磨礪武道,我看得多了自然就會了。」

  「首先,武功入門講的悟性,他是不信我這個女子沒有教導的情況下僅憑雙眼就能學會武功。

  「其次,練武耗資巨大,家中僅供他一人就已縮衣節食,所以即使我學會也練不出名堂……」

  得,眼前是個隕落的天才,現在成了眼力毒辣的武學顧問。

  光從紙面數據上來看,褚青石有些為自己的未來感覺悲愴。

  對方是兩名膀大腰圓,精通武道的成年惡徒,而己方一個是被磋磨得走路都費勁的殘疾,一個是能多挨兩下打的未成年……

  嗯……這樣看起來雖然勝算不高,但四捨五入下來也是絕無勝算。

  下午的太陽不似晌午那般毒辣,褚青石平臥在乾草堆里梳理腦海中的脈絡,慢慢的,一個簡陋的想法緩緩在腦海中成型。

  「從小練武,出手連招帶式……甚至能在湛神捕那樣的高手底下逃命……」

  踏踏…

  褚青石突然跳下草堆,興奮得在湛小歡面前來回走動,問道:「你覺得他們是什麼身份?」

  「武宗棄徒啊,不然還是什麼。」

  湛小歡不假思索的回答:「自洋槍洋炮和新修武者興起後,這世道多的是這種信念崩塌的武宗棄徒,我們那兒占山為王的山大王一片都是。」

  「是啊,是啊……那你看這個呢!」

  褚青石格外亢奮,抓著鐵籠就要往裡擠,將懷裡的幾張黃紙「啪」的一聲,拍在湛小歡臉上。

  「你幹嘛!」

  湛小歡剛準備破口大罵,可等看清後,眼神卻由茫然到逐漸聚焦……


  黃紙上用炭灰畫著一球物體,外殼鋼鐵澆鑄,又以工匠捶打形成太極陰陽魚狀,精鋼強行鉚接。展開時中心軸處突著一枚銅鍍金齒輪。

  右側底部用滿漢雙語銘刻「督練處驗」的火漆印,看起來做工精良。

  湛小歡張著嘴,像是一時合不上。

  常年在戲班的人怎麼會認不出……這正是氣閥丹田!與張鐵生下腹嵌的那枚一模一樣,只是看起來更加精良,甚至旁邊還有注釋。

  「丙午型官造爐丹」(光緒丙午年江南製造局首產)

  鍛造工藝:北洋水師殘艦點壓鋼胚,德國油壓機衝壓標準丹田外殼,內壁陰刻《工程做法則例》簡化版氣脈紋。

  狀態:丹田壓力錶盤(焊死)脊椎減壓閥(缺失)活魂灌竅(無)血淬開光(無)……

  「嘿!嘿!回神,別發呆了!」

  褚青石用力拍著鐵籠,才把陷入呆滯的湛小歡拉回現實。

  「這……」

  湛小歡久久無法回神。

  就算自己剛才不留餘地的貶低、拉踩氣閥丹田,可等真正觸及關於「氣閥丹田」的秘卷時,她感覺喉頭都在發緊。

  試問哪一個武者願意冬練三九,夏熬三伏,苦練一身本領,最後被一剛出道幾個月的槍手一槍打死呢?

  別管『氣閥丹田』在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思想里有多遭人譴責,對於武人來說,這便是唯一能攥住的稻草!亦是唯一能在這混亂的時代發揮自身本領,與火器一爭高下的路!

  許久後,湛小歡壓下心底的吃驚:「我好像想明白了些事情,大致猜到你的身份了……

  「是的,是我,我就是廠長家的傻兒子。」

  褚青石心底點了點頭,原身別的沒留給自己,但他便宜老爹『總辦機炁使』的身份倒是不錯,有名到連遠在蜀地湛小歡都曾聽過名號。

  「他知道你落難前的身份嗎?」

  湛小歡繼續問。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半個新修武者……張鐵生!

  而那枚氣閥丹田,正是褚青石的原身死皮賴臉都要留在戲班的原因。

  「以前應該不知道,現在是我不知道。」

  褚青石說的是實話,以前原身把意圖隱藏得很好,但出了表演失誤那檔子事後就不一定了。

  當時穿越得匆忙沒有細想,後面回過味來越想越不對。

  要真是表演失誤,以氣閥丹田的力道,落到實處,褚青石的小身板怕是喊都喊不出來,就得眼皮一翻直接嗝了屁,憑什麼還能硬熬三天?

  恰巧傷到肺腑?

  不……張鐵生一個練過武的,不應該犯這種低級錯誤。所以褚青石更偏向於他是有意為之。

  他可能是知道了什麼,運用武者對力道的精準把控故意打傷原身,想在這裡三日裡逼迫原主就範,主動暴露身份和意圖。

  卻沒想,原來的褚青石是塊硬骨頭,一命嗚呼讓現在褚青石接了盤。

章節目錄